Chapter7

    盛夏的风卷动着尘土，稻浪此起彼伏，那长长的卷尺卷动着每一位姜家村村民的心跳。

    办事员每一笔登记，仿佛命运的一笔，决定着他们的未来。

    从白天到傍晚，天空从蔚蓝色到橘红色再到蓝调时刻，村庄的景色美不胜收。

    比这习以为常、令人动人的乡村风光更加动人的是——巨额拆迁款。

    有村民追在拆迁办工作人员身后，焦急询问：“青天大老爷，房子和地都量完了，俺们啥时候能分到和放弃啊？”

    办事员听到这句青天大老爷差点给村民们跪下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主任比他更先反应过来，一把握住了村民的手，阻止对方疑似想要跪下来的行为：“老乡，我们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我们是人民公仆，专门为老百姓办事的。”

    “老乡你放心，拆迁的事我们肯定按规章流程办，该给咱们老百姓的一分也不会少，拆迁款会尽快落实下来的。”

    主任不愧是主任，眼力见和口才就是不一样。

    其他办事员也在旁边解释。

    其实丈量只是第一步，全部资料收齐，回去核算面积、统计相关资产，方案还要报上面审批，还要张榜公示。

    顺利的话，少则两三个月，慢的要大半年。

    不过姜家村的拆迁比预想中顺利，看来村干部们将上头的指示充分宣传到位了。

    有刘家村狮子大开口、导致拆迁失败的典型案例在，其他村的拆迁工作明显顺利很多。

    大部分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如果能跟在大部队身后闹事获得更多拆迁款，他们肯定浑水摸鱼。

    但刘家村被杀鸡儆猴了，其他村全都收敛了，毕竟九十年代拆迁是暴富的好时机。

    谁也不想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一辈子地。

    规章、制度、流程、审核……这些官话大部分村民听不懂，反而会不安，拆迁办主任尽量用朴素安抚了村民焦急的情绪。

    村长笑着说道：“我们相信咱们党和政府，麻烦领导和同志们了。”

    他一边示意村干部安抚好村民，让拆迁办领导对姜家村有不好的印象就不好了。

    破旧面包车载着姜家村村民们的牵绊，在昏暗天色下离开，卷起夏日微扬起的尘土。

    稻花香似乎更浓郁了，丰收的季节即将到来。

    村民们有些汇聚在一起聊天，畅想未来美好生活。

    有些回家煮饭做菜、喂猪、喂鸭、喂鸡、喂鱼、喂人……村里袅袅炊烟再次升起，浓郁的人间烟火气不会儿覆盖了整个村庄。

    然而，村庄的宁静没有持续太久，再次被打破了。

    姜老三跑得飞快，跑回了村庄，在村口就开始大喊。

    “村长不好了，刘家村的那群人把青天大老爷们堵在半道上了！！！！”

    “姜野他们在那边，大家快点过去帮忙！！！”

    “什么，那群瘪三！”

    “刘家村的人怎么这么快知道消息？”

    “自己发不了财还要把我们的发财路给堵死！”

    “谁他爹去给刘家村通风报信了！！！让我找到一定扒了他们的皮，吃里扒外的东西！”

    村长知道姜野在稳定局面，稍微心安了一点，赶紧召集身强力壮的村民们去帮忙，自行车、拖拉机纷纷出动，惊起一群飞鸟。

    他还趁机找了几个嘴炮能力max的大妈大婶们一起去，至于要去看热闹的其他人暂时全都留在村里。

    人太多了也不好，万一发展成两村械斗，失态性质升级了，谁都付不了责任。

    现在不是十几二十年前两村人为了水源，好几个村子混战的时候了，还出动了武装部队镇压，那场面真吓人。

    现在都讲究法治社会了，怎么刘家村的人全都是不懂法的文盲？

    有姜野镇压场面，村长比较安心，但指挥队伍的动作丝毫不敢放缓，不懂法的文盲能做出什么事情简直不敢想。

    姜时愿没有跟着跑去现场凑热闹，她和妈妈嘱咐哥哥们注意安全，她们两个过去反而会让爸爸哥哥们惦记自己，到时候被误伤就好了。

    这种时候，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姜家村村民们赶过去的时候，围堵拆迁办领导的刘家村村民们已经离开了。

    姜野没想到刘家村的人胆子真这么大，敢带猎枪威胁公职人员，简直胆大包天！

    “你们都想被枪毙吗？”

    姜野当过兵

    围堵公职人员足以让他们蹲大牢，刘家村村长及时赶了过来，将这群被教唆的村民们骂了个狗血淋头，又舔着脸跟领导们道歉，这才没让事态变得更严重。

    这件事化险为夷了，最后姜家村派出了青壮年护送拆迁办工作人员们回去了。

    姜时愿和孟玉莺从回来的村长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村长露出欣慰的笑容：“幸好姜野提醒我这件事，要不然我就成我们村里的罪人了。”

    如果临门一脚让姜家村拆迁的事情黄了，他九泉之下都不敢面对列祖列宗。

    孟玉莺安慰了村长几句，让家里两个小子送村长回家了。

    姜时愿惊讶地看着冒出一个指甲盖长度的小绿芽，惊呆了！

    吃瓜值又涨了！

    金瓜看到宿主如此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认真科普道：“你从村长口中知道刘家村和姜家村差点打起来的大瓜，别人转述的瓜也是瓜。”

    姜时愿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并且举一反三：“二手瓜和一手瓜的吃瓜值有区别吗？”

    小肥啾的豆豆眼亮出惊人的光芒，姜时愿从哪小眼睛里莫名看到了孺子可教也的含义。

    “一手瓜吃瓜值是二手瓜的两倍，当面吃瓜效果更好。”

    金瓜停顿了一下：“但也容易被打。”

    它从前任宿主、前前任宿主、前前前任宿主……很多任宿主那里得到的经验教训。

    因此，面对新的宿主，它都会提出建议。

    “宿主，你跑得快吗？”

    吃瓜最重要的是什么！

    敏捷、跑得快、躲得快！

    吃最多的瓜，跑得最快！！！

    姜时愿重重点头：“我跑得贼快！”

    金瓜：“不愧是我的天选宿主！！！”

    姜时愿：“我们刚才不是在聊一手瓜和二手瓜吗？”

    为什么突然燃起来了？

    金瓜：“喔，对！”

    “我建议宿主多吃一手瓜，吃瓜值涨得快。”

    姜时愿立马吃到了一手瓜，隔壁大奶奶家大儿媳和二儿媳打起来了！！！

    说是迟那时快，姜时愿动作敏捷地爬上了自家院墙，占据了最佳吃瓜地点。

    她第一时间确认了大奶奶的安全。

    姜大奶奶被姜大爷爷护着，远离打架中心。

    姜大儿媳和姜二儿媳都是泼辣的狠角色，躲避了对方伤害的同时，时不时给对方老公一爪子，两人毫发未伤，劝架的两个男人倒是鼻青脸肿。

    因为他们不仅要劝架，还要偶尔互殴对方，两兄弟早快对方不爽了。

    姜时愿看着矮冬瓜和地中海打架，你一拳我一拳毫无技术含量，矮冬瓜打一拳脚滑，幸好下盘低才没摔倒。

    她大致听清楚了前因后果，矮冬瓜觉得爸妈更疼地中海弟弟，让他读到了高中才在镇上找到了体面的工作。

    明明在镇上过得很好，还贪心地想要多分拆迁款。

    地中海只觉得冤枉，明明矮冬瓜自己成绩不好，不肯读

    书辍学务农，后面姜大奶奶和姜大爷爷花了大价钱才让他去镇上饭店当学徒

    他学习花的钱都没他去当学徒花的钱多。

    而且因为哥哥娶了师傅的媳妇，在镇上饭店当大厨，当初彩礼钱花了不少，弟弟娶媳妇的钱大部分都是自己存起来的。

    家族聚餐喝了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他们都是清醒的，但借着酒意新账旧账一起算，也是想看看姜大奶奶和姜大爷爷更偏向谁，想让他们站队。

    至于两个妹妹都嫁出去了，矮冬瓜姜东和地中海姜海都默认妹妹们没有份，他们才是家里的儿子。

    姜大奶奶家没有分家，两个儿子也有出息，曾经也提出过带两个人去镇上享福，他们住不习惯，没有村里自在。

    但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很孝顺，没想到拆迁款的事情一出，两个儿子急不可耐，生怕对方分得更多，互相抖露出彼此这些年的不满。

    “够了！”

    姜大爷爷脸色肃穆，整个人将爱人挡在身后，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挡住危险、挡住儿子们的不堪。

    “我说够了！”

    姜大爷爷抄起桌上的烟杆，往还在打架打得难舍难分的姜东和姜海身上。

    烟杆精准地砸在了地中海光秃秃的脑袋上，反弹砸在了矮冬瓜蹭亮的脑门上，这下他们是彻彻底底清醒了。

    “爸。”

    “妈。”

    “我和你妈还没有死！”姜大爷爷眼神里满是痛心：“没想到我两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对我们有这么多不满。”

    “我自认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你们读书、找工作、成家立业……我和你妈哪一点对不起你们……”

    “我饿了。”

    姜大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姜大爷爷身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你们想打架就去村口打吧，让全村人看看你们什么德行，让大伙儿看看你们的笑话。”

    “别在这儿倒我和你爸的胃口，我做了大半天的好菜，不是喂给白眼狼的。”

    “老头子别管他们，爱打就去外面打，反正打不死人。”

    姜大奶奶拉着姜大奶奶坐在主位置，慢条斯理地吃起今天精心准备的佳肴。

    戏台子搭起来了，但台下的观众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演戏的两兄弟。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爸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矮冬瓜的媳妇一巴掌打在矮冬瓜背上：“让你喝酒，喝糊涂了，赶紧给爸妈道歉。”

    “天天快去给爷爷盛饭，爷爷最喜欢你了。”

    地中海的媳妇也不甘示弱，他可是有这个家的金孙。

    “绵绵去给奶奶盛汤。”矮冬瓜龇牙咧嘴让乖女儿去讨好爷爷奶奶。

    他们家有金孙又怎么样？

    老实巴交一小男孩，没有他家宝贝女儿嘴甜会哄人。

    两个小孩早就被大人的“打戏”吓到了，都不敢动。

    姜大奶奶心软，将孙子和孙女叫到了面前：“天天，绵绵，吓坏了吧。”

    “来奶奶这里。”

    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儿子儿媳们，这几个人沆瀣一气，想的什么一看就知道了。

    大人们厚脸皮跟父母道歉，又厚脸皮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坐在饭桌前……其实他们知道父母在乎他们，借着酒意、趁机试探想分家。

    姜时愿趴在墙角边，默默退回了院子里。

    吃瓜值猛涨，但她心里有点堵。

    ……

    “你不开心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玉瑾一直到忙到现在，但也要抽出时间来找姜时愿。

    姜时愿的世界有大大小小各种事，沈玉瑾的世界里小太阳是第一位。

    她不来找他。

    那他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