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作品:《荒诞浪漫》

    “怎么办怎么办?”

    童画搓着头发在客厅乱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谢千俞为什么会提前回国。

    自从跟谢千俞协议结婚以来,她过的都是已婚的身份实际单身的快乐日子。

    而且她都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等三个月后顺利离婚拿到那二十万后就立刻从家里搬出来。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就算严慧心对她不满也拿她没办法。

    所以谢千俞怎么能在她满心期待这桩婚姻完美谢幕的时候突然回国?

    这跟玩大摆锤玩到最兴处结果机器冷不丁出故障有什么区别?

    再说,她跟谢千俞压根就没怎么相处过,微信对话至今寥寥无几,回国后她肯定得去跟他父母相处吧?

    搞不好两家人还要一起吃饭,他俩还得处理一堆双方家庭的各种琐事,到时候被双方父母知道这桩婚姻如此儿戏,她就完蛋了!

    童画揪着头发越想越惊悚,“双宜,你说——他不会是提前回来谈离婚的吧?”

    那她的二十万补偿费搞不好要黄了……

    陆双宜赶紧拉住她:“冷静姐妹!再揪下去头发就没了。”

    童画倏地住手。

    男人可断婚姻可流,头发绝对不能少,尤其是社畜的头发,每一根代表着智慧的结晶。

    就在这时,掉在地毯上的手机忽然响起,童画下意识抓过来,被屏幕上跳出来的“严慧心”三个字吓一跳,手一哆嗦,挂断点成了接听……

    于是只能眼睁睁听着严慧心急促的声音响彻在这方小小天地中。

    “画画,你在家吗?”

    !!

    童画立刻打手势让好友带着爆爆离开危险现场,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回:“还在公司加班……妈妈,你和爸爸到苏城了吗?”

    童大宽和严慧心都在申城一中教书,不过童大宽教政治,说起来幸好爸爸不教主科,不然家里两门主科老师当爸妈,她真的会挺不过学生时代。

    “刚逛完狮子园,你怎么又在加班?”严慧心对童画最近加班频率颇有微词,“跟你说了多少次,你现在那个工作没前途的,早点考公才是正道。”

    “……”又来。

    童画抠着地毯,自闭了,蔫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想说话。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严慧心问她:“小谢要回来,还有两个小时就到江北机场了,他跟你说了吗?”

    童画含含糊糊嗯了声,“知道呀,怎么啦?”

    严慧心一听她这个云淡风轻置身事外的语气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她这个女儿是太单纯了还是情根没开窍,颇有些恨铁不钢成道:“那正好,你现在赶紧下班打车去机场接人,我跟你爸爸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记得做个接机牌,弄醒目一点,你们这么久没见面,别到时候互相找不到人。”

    “等等——”

    童画眼皮一跳,浑身上下都十分抗拒,“……他父母应该会去接机吧,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啊!

    而且他们又不熟,人多的场合装夫妻,很容易露馅欸……

    严慧心:“小谢也说太晚了让别去,我一问,原来小谢他爸妈去外地避暑了,你说说,现在又不热,在申城不能避暑吗?怎么结完婚就不管这孩子了呢?”

    “他在国外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回趟国,我们如果还不去岂不是显得很没礼数,小谢又怎么能感受得到家的温暖?”

    “我就直接安慰他,我说别难过,画画会去接你!”

    童画听完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妈妈……

    其实何必安慰。

    人家也不一定要她赶着送温暖……

    “行了行了,你快点收拾一下,”严慧心没好气地催促:“也不知道你每天都在忙什么,忙也没忙出个名堂,接到了告诉我和你爸爸一声,听到没?”

    严老师的命令又来了。

    童画揉了揉酸胀的小腿,摇摇晃晃站起来开始认命地收拾东西,“我今天出门就应该看下黄历……哎双宜你粘毛器快借我使使。”

    陆双宜从房间出来,赶紧递过去,欲言又止:“你妈妈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工作……”

    童画苦笑一声,反过头来安慰她:“我都听了二十几年,听习惯了,倒是你,害你跟我一块担心了。”

    “我们之间还讲这个!”陆双宜一把抱起爆爆,挥舞着它的小爪子,“路上小心啊。”

    童画戴好鸭舌帽,念念不舍地对着爆爆亲了又亲,“呜呜呜小宝贝,妈妈去捉妖打怪了,下次再来看你。”

    -

    晚上十一点的江北机场,灯火通明,人头攒动,接机口站了不少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突然,人群里一阵骚动,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两个推着行李走的高个男人身上。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腿很长,在人群中格外扎眼,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黑色墨镜,看起来精英感十足。

    只是他面无表情,薄唇微抿,就差把“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是明星吗?”有人好奇猜测。

    “五官看着有点像,最近热播剧的男一是谁?”

    “叫那什么——”那人想了半天没记起来,迫不及待在手机上搜索,过了会又嘀咕道:“不像啊,身材明显没这个好嘛……”

    谢千俞单手把着行李箱拉杆,一路带风般走出接机口。

    耳边不时响起抽气声,他目不斜视,神情淡漠地经过,直到听完耳机里的汇报后才随手摘下递给身边的秘书,提醒道:“Jorie,这次洋葱FM的收购案,在下周正式公布之前记得再次提醒我们的中高层,务必做好保密工作。”

    “好的,谢总。”乔瑞说。

    他们此次回国正是为了去年在科技圈炒得沸沸扬扬的赛鲸收购案而来。

    作为国内最大的在线音乐平台,赛鲸近几年一直在补齐自身在长音频领域的短板,力图打造一站式音频内容平台。

    时隔一年多,项目终于进行到尾声,谢千俞也以合伙人的身份低调加入赛鲸集团,毕竟他助推的好几个收购案直接弥补了赛鲸科技在“耳朵经济”领域的短板,让赛鲸在国内互联网音频赛道竞争中险胜一筹。

    而洋葱FM,就是这张生态版图中的最后一块。

    从北美最大播客平台“S”跳回到国内,不少圈内人对他的动向虎视眈眈。

    不过谢千俞行事作风向来低调,不喜抛头露面,这么多年来也没流出几张高清照,因而除了极少数人,外界完全不知道他已回国。

    只是走了没几步,谢千俞不仅没看到童画,眼前更是被一群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陌生男女挡住了去路,一个个举着手机大喇喇地对着他一顿猛拍。

    他皱着眉打量着这群人,冷冷提醒:“认错人了。”

    啧啧。

    这帅哥不光气质出众,没想到声音还这么好听。

    他们大着胆子跟他开着玩笑:“哎呀帅哥,长这么帅,让我们拍拍嘛。”

    “就是就是,搞不好能把你拍火了能吸一大波粉哎!”

    乔瑞见状长臂一挥,赶紧将谢千俞和他们隔开,温声道:“抱歉,我们不是你们要接机的那个人,行程紧,麻烦让一让。”

    “搞这么神秘干嘛啊,把你拍上热搜你还得感谢我们——”

    谢千俞闻言,冷笑一声,淡淡吐出三个字:“不需要。”

    众人被他突然展露的那点笑意晃了神,正想继续游说他,没想到男人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加寡淡,也更讥诮:“毕竟我不靠贩卖单身幻想赚钱。”

    “……”好、好嚣张的口气!

    他们常年出没江北机场,几乎没有哪个长得好看的素人敢对如此直白地对着镜头表达自己的不屑。

    除非他背景煊赫地位不凡,看不上这点流量。

    又或者——

    站在最前面的人提着相机故意挑衅道:“帅哥,是不是怕女朋友不高兴啊?”

    原本以为男人也会不屑回答这种问题,没想到他脚步一顿,随手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

    恍然间,泛着光泽的银戒闪过所有人视线。

    众人面面相觑。

    难怪不需要飞升当什么明星,原来早已名草有主。

    “还要拍吗?”他问。

    大家顿时噤声,没人再敢对着那双肃冷微沉的桃花眼开玩笑。

    一阵风经过,谢千俞眼也不抬地阔

    步离开。

    -

    人来人往的机场里,童画刚刚被一大群举着手机的人挤出了接机口的位置,只好站在人群边缘,心不在焉地晃着一张制作粗糙的接机牌。

    举了一会儿又有点尴尬地放下。

    谢千俞那么龟毛又讲究的人,应该不会喜欢自己的名字被画成五颜六色吧?

    她抬手看了下时间,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怎么还没人过来找她?

    忽然,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皮鞋,再往上,是量身修裁的黑色裤管。

    她疑惑地仰起脸,就见眼前的男人抬手摘下墨镜,神色莫测地看着她。

    “嗨——”

    童画故作熟稔地跟他打招呼,心里不自觉轻吸一口气。

    能通过陆双宜雷达扫射过的长相,确实是万里挑一的极品。

    当然,如果帅哥不开口说话的话。

    谢千俞微微眯眼,“你一直都没看到我?”

    童画很吃惊:“对呀!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可是从他刚下飞机就在这儿等着呢,腿都站疼了好不好。

    神色冷冽的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合着刚刚他被那么大一群人包围得动都动不了她根本就没注意到是吧。

    如果不是从鬼画符一般的接机牌中辨认出了自己的名字,就她这身跟蹲拍无疑的打扮,恐怕他也认不出这是他太太。

    谢千俞侧过脸,示意身后的乔瑞,“Jorie,明天去商场买几套这个月新出的成衣,帽子配饰也一并配上,再去买点叶黄素。”

    乔瑞:“是。”

    一回国就豪掷千金,大家都是契约夫妻,不用演这么真吧?

    这让她以后怎么心安理得在公司立已婚亡夫人设……

    童画连忙摆手拒绝:“我这帽子刚买的……”

    不用这么破费吧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谢千俞面无表情地打断,“不用这么感激涕零,帮助妻子提高视力水平,也是丈夫的责任。”

    "……"

    乔瑞悄悄别过了脸。

    童画嘴唇几次张合,最后又狠狠闭上。

    搞半天是在讽刺她眼睛不好呢。

    果然她对谢千俞这张破嘴就不应该抱什么期待。

    还感激涕零……

    她那是正常人做出的正常反应好不好?

    童画将接机牌暗暗揉成一团,跟在谢千俞和乔瑞身后,试图为自己辩解:“其实我刚刚真的有在认真找你……”

    谢千俞脚步没停,语气淡淡:“所以?”

    所以,她眼瞎,真的没看到。

    但试问,又有谁能够一眼就认出一年不见面、朋友圈只有转发链接毫无个人照片的老公模样?

    还好意思怪她没认出他来,童画在心中狠狠腹诽他好一通,不过今晚的重点不是这个,她要快速确定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为什么会突然回国啊,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这对她很重要。

    然而谢千俞听到后却突然偏过头,淡淡乜她一眼,“你很关心?”

    “?”

    她是关心他们这桩婚姻最后三个月会不会出岔子好不好。

    童画板着脸强调:“我没忘记约定。”

    谢千俞收回目光:“暂时无可奉告。”

    哈哈。

    不说就不说,干嘛一副死人脸。

    童画没好气地压低嗓音:“反正我父母也知道你回国了,你要是呆的时间长,搞不好他们会拉着你问东问西,你做好心理准备。”

    谢千俞嗯了声,轻描淡写:“不用操心,我有安排。”

    而后目光滑至她光秃秃的手指,扬眉:“你没戴婚戒?”

    回国第一件事除了讽刺她视力不行,就是检查她戴没戴婚戒。

    以为是她老板啊,这都要过问?

    她硬着脖子,把手往身后一藏,“我要上班啊,上班戴这么贵的戒指弄丢了怎么办?”

    说到这,童画迎着他视线,小小声噎回去:“难道你每天都戴?”

    谢千俞平静地回答她:“确实。”

    “…………”

    又强调:“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