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荒诞浪漫

    谢千俞不是无缘无故说这话,实在是这位童制作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

    他从未见过这么喜欢在公司戴口罩的员工,明明公司配备了最优质的通风系统,但会议室这么多人,只有她一人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上次是要和家中孩子通视频,这次呢?

    这办公室总没有她要躲避的人吧?

    童画站在人群里,冷不丁听到谢千俞点她的名,惊讶地抬起头,和那双漆黑微冷的眸子对视上几秒,又倏地低下头去。

    活脱脱一副为了给孩子赚点奶粉钱的可怜小社畜。

    于晓娜不禁在心里为童画默哀,第一次和总裁的大会,就被点名。

    这是何等的运气?

    不敢想这里之前的开会氛围有多差,他们这群外人一来,就拿一个还在等着转正的员工开刀。

    邹羽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问谢千俞:“那现在是让五组六组的人也来路演?”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没项目,路演什么?

    谢千俞这才收回目光。

    说不上为什么,每每这位童制作人一在场,他的视线就会下意识聚焦在她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不自觉拧了拧眉,很快回神,坐直身体,侧头睇了眼乔瑞。

    乔瑞立刻从善如流投下一份文档。

    上面简明扼要标注着谢千俞对今天来路演的节目优化建议。

    他的声音从先前的寡淡懒散变得冷而硬:“一组二组各一个S级节目,其余节目卖点不足,要么重新路演,要么站内资源降一档。”

    “以及,一组到四组重新整理手头所有跟进的节目,按照频道划分,把不属于自己频道的节目分出来,重新整编到五组六组里。”

    Leo表情一僵,“谢总,这不合适吧?”

    众所周知哪个组拿的节目多,在公司的话语权就大。

    他们二组三组各个制作人手头上的节目是最多了。

    现在要他们分节目出去,不是当众打他们的脸吗?

    谢千俞眼风一扫,乔瑞按了按电子笔,屏幕上又出现一张表。

    是过去一年各组节目完播率、版权流失率、高净值会员续费率等各项数据追踪情况。

    而Leo所负责的二组虽然增速快,但流失率也高,基本是赔钱赚个吆喝。

    Leo脸一下白了,面子挂不住,这位谢总不吭声不露气的,才来多久,就把他们内部摸得一清二楚。

    今天这个会削他们的权,看来也是早已筹谋好的了。

    正好再借着排挤五组六组的风,把他们这群集团老帮菜死死踩下去。

    “散会。”

    随着谢千俞起身,四周哗啦啦一片,跟着起来目送他离开。

    谢千俞特意从会议室后门出去,经过童画他们时,又偏了偏头,下意识瞧了眼。

    她今天依然挽着头发,好似那回晚上碰见她们加班后,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发型。

    像是生怕他从人堆里认不出来她似的。

    想来也是为了提醒他,他们五组六组还闲着吧。

    “好好做。”

    留下这句话,他和乔瑞一行人如风般走出会议室。

    “……”童画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瞪口呆。

    这还是谢千俞吗?

    她没听错吧,刚刚谢千俞是在……鼓励他们?

    其他组的人狐疑地在打量了童画好几眼,纷纷在群里八卦:【这谁啊?谢总今天唯一一句好话就给了她吧?】

    很快,其他人搜刮出童画的内网资料。

    照片看上去很久远了,厚刘海,短头发,和现在的她完全两种发型。

    申城本地人,申城一中毕业。

    丧……夫?

    丧夫?!!

    -

    过了几天,于晓娜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一脸震惊告诉童画一个惊天大八卦:“知道吗?公司现在在传你跟谢总!”

    童画正喝着汤,听到这句话差点把肺都咳了出来。

    “……啊?”

    她?

    和谢千俞??

    有没有搞错?

    “这怎么传出来的?”

    八卦总得有源头吧,她除了那晚加班碰见过谢千俞一回,之后在公司里和他完全没交集啊!

    “还不是前两天谢总会上唯一那句好话是留给你的,”于晓娜推测:“大家就猜啊,但我们都知道你的情况嘛,谢总又整天戴个婚戒,我也是服气了,这么背德的CP也磕得出来?”

    童画无语咬着筷子,“这是在故意整我吧……”

    她在公司的人设可是对早已去世的亡夫念念不忘,哪还有多余的感情分给别的男人?

    于晓娜恍然大悟,“还真有可能!”

    就是见不得他们五组六组好呗,恰好谢千俞又分资源给五组六组,其他组看不顺眼就编个谣言出来。

    中午吃了一顿自己的瓜,童画回到工位上心情也烦躁,刚准备找个抱枕休息一下,黄律师的夺命连环语音又来了。

    条条六十秒。

    要人命啊。

    童画皱着眉戴上耳机,花了五分钟才听完。

    黄律师今天的节目排上了首页,但他对首页的位置不是很满意,说自己对比了今天一同上首页的节目,怎么他的数据这么好,排到了第六?

    只是明明可以文字说清楚的事情,偏偏喜欢发语音说。

    童画:【黄律师,排序是按照频道属性来的,律师类的节目是在第六哈~】

    黄律师:【问问你们领导】

    Exe?

    领导确实就是这么排的啊!

    童画盯着电脑屏幕,如果这个时候再不硬气点,以后怕是每次上首页都会这样质问她。

    想到这,她回:【确实按照顺序就是这么排的。】

    黄律师:【签了合同鲸灵就这么对我的节目是吧?】

    黄律师:【小童,我可认识你们谢总,要不这事我到谢总跟前说道说道?】

    童画:“……”

    我还是谢千俞老婆呢……

    没品的人才会拿上级压人。

    待她回过神来时,吓了一大跳。

    天啊内心os怎么发出去了……

    赶紧撤回撤回。

    只能祈祷对面忙,没看到这句话。

    没一会,黄律师又发来条语音,阴阳怪气都快溢出屏幕了:【童小姐真是喜欢开玩笑,上次说自己有老公,这次说自己是谢总的老婆,不愧是做制作人的,想象力真丰富。】

    童画往后重重一靠。

    这个觉没法睡了。

    她哪是签了个主播啊,简直是请了尊佛过来。

    -

    晚上八点的私人会所大门前车来车往,最里面那间包厢坐着三五个人,一顿来自不同行业的饭局,大家纷纷递名片,加微信,场面好不热闹。

    这时,一个大肚便便的男人拿出一张名片递向对面的男人:“寰宇律所黄平,Dylen总,这是我的名片。前段时间我刚和鲸灵FM签了独家约,不得不说,鲸灵果然是国内第一的音频平台!”

    Dylen收下,笑笑:“谬赞了,黄律,合作愉快。”

    谁知,黄平说完后却叹了口气,“Dylen总,最近愉快不起来啊。”

    Dylen稍顿,“怎么说?”

    “贵平台和我对接的那个制作人脾气可不小,不过多问了两句资源的事,语气硬得不行。”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微信聊天记录给他看,嘴角扬一抹轻蔑的笑:“诺,这位童制作还恬不知耻地说自己是谢总老婆,要不是我曾在行业峰会上见过谢总的婚戒,还真要被她糊住了。”

    Dylen飞速扫了眼聊天记录,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别在意:“这人是个寡妇,年纪轻轻老公去世了,说那句话无非就是想攀着谢总而已,黄律别往心里去,回头你把聊天记录发我一份,我替你在谢总面前说说她。”

    “寡妇?”黄律奇怪地又看了眼手机,“不对啊,上次不过是下班后问她个事,她还把老公搬出来堵我呢

    !”

    Dylen眉梢一扬:“有这回事?”

    “我听的清清楚楚。

    “哈哈,那就是鬼老公嘛,”Dylen笑笑,“不过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呢?吓唬人而已,黄律可别被她唬住了。”

    有了Dylen的话做保证,黄律这才舒心起来,举起酒杯:“有Dylen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干杯!”

    -

    远在公司加班的童画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是空调温度打太低了吗?

    还是她要感冒了?

    莫名其妙打个喷嚏,还是谁在背后骂她?

    童话甩了甩脑袋,做完手头上最后一件事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只是刚出公司大楼就接到了谢千俞妈妈打来的电话。

    “画画,下班了吗?今天有空来下家里吗?阿姨这里有人送了上好的钢笔,还有一些补品,我这用不上,你带回去看看你妈妈需不需要?”

    俞梦这番话说得诚恳,童画也不好拒绝,只好应下来,转头往谢千俞父母家中去。

    他们住在城郊别墅区的一栋三层小洋楼里。

    童画进来前把盘起的头发拆了,披散在肩膀,免得谢千俞认出来,跟着抬手就要按门铃。

    身后不知何时飘来一阵淡淡的清冽舒爽的味道。

    似有若无,还有点熟悉。

    她一扭头,谢千俞穿着一身休闲服,头发还带着湿意,像是刚做完运动。

    “你怎么在这?”

    谢千俞就着她刚刚按门铃的动作,站在她身后,俯下肩膀,剐蹭过她的发丝,按下门铃后单手抄在兜里,略略抬眸:“这是我爸妈家,我来这很奇怪?”

    不奇怪。

    但怎么偏偏今天她来了,就碰到了他?

    “你不热吗?”谢千俞打量了她一眼。

    夏日的晚上带着暑气,吹过来的风也是热的,尤其是知了在树上拼了命的叫,更叫人心烦意乱。

    但她竟然还披散着头发。

    童画连忙往后退两步:“干嘛,你很关心?”

    谢千俞鼻腔溢出一声哼笑,有了上次的经验,他发现他这个名义上的老婆对虽然很讨厌他,但是偶尔也会露出一点被惹急的炸毛神情。

    尤其是圆溜溜的眼睛,有时格外狡黠,有时瞪着他时也有那么点……可爱。

    铁艺门里有人拉开门锁,叫他们,谢千俞单手掩在唇边,侧过身,“关心自己太太不是名正言顺的事吗?”

    他回头:“怎么,受宠若惊?”

    话里的戏谑实在太明显,她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别墅的佣人就站在他们旁边,童画深吸一口气,忽地挽起了谢千俞胳膊,在谢千俞闪烁着微沉目光中,对着他微微一笑:“快走吧老公。”

    装嘛,谁不会?

    进了屋,俞梦撇了眼左边的童画,又撇了眼右边坐着的自己儿子,怎么也不明白刚进屋时还恩恩爱爱的,怎么这会又变得生分起来。

    是她这个当妈的在,给年轻人制造障碍了?

    于是,她把手机留给谢千俞,下巴一抬:“你查查我那手机为什么不能听书,童画,你等等,我去找个箱子把那些东西装起来。”

    童画也连忙起身就要去帮忙,被俞梦摁在沙发上,“坐着吧,张妈,去冰箱里把榴莲端出来。”

    说着转身去了厨房,客厅又静了下来。

    谢千俞拿着俞梦的手机低头摁了几下,童画百无聊赖地坐着,就在这时,空旷的客厅倏地响起一道低醇深沉的男低声。

    童画缓缓抬起头,就听见这道旁白声道:

    【俞总虽然表面上嘴硬,但实际内心早已对这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妻子起了好奇心,尤其是他的妻子毫无征兆地靠近他,散落的发丝拂在他脖颈间,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反而内心涌起一股隐秘的渴望,渴望着她能再近些……】

    播到这时声音倏地中断。

    童画:“?”

    谢千俞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了她,而后,喉结莫名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