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哇塞,刺客

作品:《长丞公主她在敌国很好》

    等他们吃完这顿有史以来最难吃的饭,夜幕降临,点点星光坠在上空,忽明忽暗。

    见祁南绥忙活一下午,沐汐本想说晚上就不出去了,反正之前在昭阳看过很多次,总归都是一样的。

    话到嘴边转头看见他暗含期待的眼神,不知为何,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去就去吧。

    不过……

    “殿下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沐汐眼尾弯起,眸光带着几分戏谑。

    祁南绥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袖子和衣摆都沾了不少锅炉灰,月白色的外袍带着几抹灰,很是明显,看起来颇有些狼狈,一直小心避开的灰蓝面具也留有几道印子,只是与面具上凹凸不平的灰色毛发掺杂在一起,不细看不太能看得出来。

    “我去换一下。”

    沐汐站在原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那片月白色衣角从门框处划过,消失不见,她才收回视线,打量了几下四周院落里的景象,没发现什么有趣东西,待在这也是无聊,便也打算回屋整理一下衣衫。

    转身走向门口,抬步迈了进去,她将背后的门随手关上,缓步走到屋内,抬起的手指碰到了脸上的狐狸面具,停顿一瞬。

    戴了一天,实在是有些闷,正好趁现在还没出门,她可以解下来透口气。

    面具摘下之后,一旁的黄铜镜中映出精致的五官,脸颊上还留有一些面具压的印子,微微泛红,此时放松下来,她唇角微压,没了平时装出来的温软,带着几分疏离感。

    她偏头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将手中面具扔在桌上,转身走到角落去洗了把脸。

    盆中的水泛着凉意,沐汐掬起一捧,洗去面上的尘灰,之后也没去拿软巾,手撑在水盆两侧微微倾身,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水盆中央。

    她伸出手指浸入盆中拨弄几下,看着水波起起伏伏,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眼睫上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滑落,砸到手背,又顺着上面的纹理混入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来,扯过一旁的软巾盖在脸上轻轻摁压吸干水分,呼吸打在软巾上染了几分热意,几息之后,举起的手放下,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擦拭着手指,垂眸不语。

    好似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只是一举一动多了点肆意妄为的感觉。

    外面月色朦胧,看不真切,屋内的人却露了真性。

    院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抬眼看向墙壁,好似能透过这墙面看到外面的景象,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嘴角已然勾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将手中软巾放回它应该呆的位置,捞起桌上的面具盖在面部,露出一双柔和含笑的双眼。

    打开门,只见祁南绥已经站在院里等待。

    此时起了风,柳青色的衣袖随着风吹过微微飘起,祁南绥一手端着身前,另一只手放松垂在身侧,从容淡漠,听见门开的声响,他侧目看来。

    檐下的纱灯已经点燃,柔和的灯光衬得庭院忽明忽暗,朦朦胧胧。

    沐汐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面具的轮廓和他高挑的身形。

    “走吧。”

    祁南绥见沐汐站在门口没动,出声提醒道。

    “嗯。”

    街道两边张灯结彩,灯火辉煌,跟昭阳的中元节完全不一样,倒是很像元宵节。

    百姓大多都两三作伴,往一个方向走去,那是放河灯的区域,沐汐和祁南绥没去那边凑热闹,在河边随便找了个画舫上去。

    河面不算很宽,但也能容下几艘画舫并排,两岸上不少百姓来来往往,赏灯夜游。

    他们这艘画舫的船舷上挂着几盏明角灯照明,增添了几分温馨的氛围感。

    为了安静的赏月,船内祁南绥只留几个服侍的人,剩下的都给些银两让他们留在岸上,没跟着去。

    两人坐稳之后船就开了,旁边有不少早已出来的画舫,避免碰撞,船微微错开,驶向空旷的地方。

    祁南绥将桌上的小盘往沐汐那边推了几下,“尝尝这的点心,听说是特色。”

    “多谢殿下。”

    沐汐正偏头欣赏外面景色,嘴上答应的挺好,实际也没伸手去尝的意思。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吃甜食,文心珂和沐洵倒是喜欢,小时候她还总帮两人瞒着父皇,给他们打掩护。

    祁南绥刚回过头就看见沐汐不知想起什么,嘴角上扬,露出的那双眼睛里也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没出声打扰,看样子应是想起了昭阳那几个。

    回头看着岸边热闹的场景,他有些感慨,或许对他们这些古人来说,这些不过寻常,但过了千百年后的现代,各种传统习俗早就简化甚至不复存在了,连过年都没小时候那么热闹了,更不要说其他。

    两岸灯火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天上月被云层遮挡,一时半会还看不见,沐汐就没出去,坐在船舱里欣赏街上夜景。

    船缓慢移动着,岸上的人留在后面,凉凉的晚风从窗户吹到她脸上,几缕垂落的发丝随风飘动。

    似是为了找到合适赏月的位置,船开的离岸边有些远了,周边画舫越来越少。

    沐汐一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敲桌面,在意识到什么之后,指尖停在那里不动了。

    她若有所思地捻了两下指关节,探究的眼神瞥到祁南绥身上,却措不及防与他对视上,她没避让,眼珠移到窗外,又移回来,直视祁南绥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祁南绥接收到她的询问,不动声色摇摇头,示意不是自己。

    他要是想做什么没必要这么麻烦。

    沐汐也觉得他没那么蠢,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余光扫到水面上突然出现的河灯,她心下不妙,这条河跟放河灯的水域竟是连着的?

    谁设计的,就不怕河灯顺着水流漂到那边引燃船只吗?

    她装作没发现异常,面不改色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没喝,端在手中细细观察把玩。

    不知道有没有下药。

    一旁身着白衣的侍女端着两碟小菜恭敬上前,垂着眼不敢乱看,走到桌旁将盘子放下,仔细摆好。

    沐汐依旧盯着手中茶杯默不作声,杯中茶水随着手腕转动轻晃,她用茶盖撇去浮沫,举到嘴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余光瞥到侍女的指尖,上面是一层薄茧,她敛下目光,不经意间朝对面的人使了个眼神。

    祁南绥也看见了,挑眉回视,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注意到那侍女的手指在盘子底下不甚明显地动了两下,他目光一

    凛,在她动手之前率先出手将桌上盘子一扫,露出底下的细针。

    不过那盘子质量还真不错,摔在地上竟都没碎,只是小菜撒了一地,盘子在地上弹两下滚到了角落停下。

    祁南绥也惊讶自己这种时候注意力竟然在盘子上。

    见事情败露,白衣女子不再隐藏,一直低垂的眉眼露出冰冷的杀意,双手手指捏着几根细针,用力朝两人刺来。

    一时间,船上灯火全灭,陷入一片黑暗,沐汐微微眯眼,耳边听见一阵微弱的风声,她迅速起身将旁边的椅子踹过去,挡住了朝她袭来的刺客,头朝旁边偏了几分。

    “咻——”

    一阵细微的破空声划过,带起的风吹动了沐汐耳边的碎发,深深地嵌入了身后的舱壁之中。

    还没等她回头,手腕被人拉住扯了一下,她下意识反抗,另一只手抬起的瞬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身体放松下来,顺着那人的力道绕过正在打斗的祁南绥和白衣女子,准备离开船舱。

    在灯灭了之后,船上其他人没再伪装,一窝蜂全冲了出来,沐汐粗略数了下,似乎比原先还多几个人,个个穿着不妨碍行动却完全看不出身形的黑袍,连面具都是黑的,遮盖住整个面部,看不清楚模样。

    拉着沐汐手腕那人轻巧躲过几个黑袍劈来的长刀,抬脚将他们踹了出去,本来以为还要缠斗一番,结果那几人站起身也没再管沐汐二人,反而冲向身后的祁南绥。

    沐汐回头扫了眼身后混乱的打斗场景,心下了然,原来是冲太子来的,她只是顺便。

    但也有些惊讶这些刺客竟然完全不在意自己,实在奇怪。

    见状,她也不着急走了,手指轻轻扯了一下前面那人的衣袖,悄声道:“冬雪,等等,先观察一下。”

    冬雪什么都没说,只是脚上动作慢了下来,左右扫视一圈,带公主去了角落,让她能看清楚场上局势,自己则站在一旁,时刻警惕周围是否有危险。

    沐汐倚靠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祁南绥躲避刺客的袭击。

    那边的祁南绥注意到沐汐没了身影,也不担心,她那几个侍女一直轮班跟着他们呢,现在肯定是被她们带走了,与其担心她的安危,还不如看看自己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他侧头避开刺向头部的匕首,视线随着匕首反射的冷光移动,下一瞬,祁南绥猛地转身,手上用了巧劲,一掌打在黑衣人手腕上。

    那人整条手臂都是一麻,手上没了力气,匕首从手中掉落。

    没等落到地上发出声响,被祁南绥伸手接住,他目光一凝,顺势往正前方一划,手背传来一阵温热,面前视线没了阻挡,“扑通”一声,什么东西砸在地面上。

    祁南绥没去看地上没了气息的人,目光从匕首的冷光移到对面几个人身上,右脚往后错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趣味的笑意,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那几个黑袍看着他这玩味的态度,对视一眼,从不同方向一起冲了上去。

    沐汐躲在一旁观察了一会,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从地上捡起几块在打斗中碎裂的盘子碎片,盯着场上局势,时不时探头扔几块出去,避开祁南绥,刺向几人身上的要害。

    好歹是太子妃,倒也不能真的看着太子遇难不救,给人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