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玉宁练字
作品:《设计夫君成婚四年后》 谢泠禾走到女儿房门外,隔着窗户,就看到女儿陆玉宁正在写字。
午后日暖,阳光透过窗棂,细细洒进屋内。案上铺着平整的半生宣,墨香浅浅,清雅恬淡。
三岁的陆玉宁端端正正跪在小蒲团上,小手攥着一支特制的短柄软毫,认认真真跟着字帖描红。
小姑娘眉眼像极了谢泠禾,眉目澄澈,灵气十足。起初还端着小模样,一笔一画、规规矩矩,捺撇横竖写得格外用力,小眉头微微蹙起,稚气又认真。
谢泠禾入内,陆玉宁看到母亲,很是开心,大喊:“娘亲,快来看我练字!”
谢泠禾笑着应了,坐在一旁软榻上,随手翻着闲书,目光大半落在女儿身上,安静陪着。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孩童的耐心便耗得干干净净。母亲都来了,她很想跟母亲出去玩耍。
原本工整的字迹渐渐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收尾,小丫头眼珠轻轻一转,彻底没了练字的心思。
她干脆抛开字帖,握着毛笔,趴在案上,开始随心所欲地乱涂乱画。
墨汁浅浅晕开,一条条歪软的墨线、圆圆的墨团,肆意落在宣纸上,不成字形,只满是童真烂漫。
时而画一圈圆圆的太阳,时而歪歪扭扭拉长线,时而点点戳戳,把好好一张练字纸画得满满当当。
“嘻嘻——”
小姑娘看着自己的大作,忍不住低头偷笑,小肩膀一颠一颠,声音软糯清甜。毫无规矩,毫无章法,却鲜活、明媚、无忧无虑。
谢泠禾抬眸望去,目光瞬间被这团小小的、鲜活的身影填满。她放下书卷,缓步走上前。
满纸乱糟糟的涂鸦,算不上好看,却透着孩童最纯粹的欢喜。
陆玉宁见娘亲过来,立刻扬起小脸,举着毛笔,黑乎乎的小指尖沾着点点墨痕,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她:“娘亲你看!阿宁画的云!还有太阳!”
看着女儿这般活泼开朗、无忧无虑的模样,谢泠禾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真切的笑意。
这是她的光。
她俯身,轻轻将满身稚气的小女儿拥入怀中。软软小小的身子窝在她臂弯里,发丝带着淡淡的乳香,温热、柔软、踏实。
这些年她活得有多孤绝。嫁入国公府,身不由己。前有旧缘遗憾,后有夫君鄙薄。
就是在她最孤单、最无助、最走投无路的时候,阿宁来了。
是这个小小的孩子,落在她荒芜冰冷的人生里,成了她所有隐忍坚持的全部意义。
为母则刚,为了女儿,她忽然有了再活下去的精神气。
谢泠禾垂眸,鼻尖抵着女儿柔软的发顶。
“阿宁画得真好。”她笑着鼓励,语气温柔得近乎珍惜。
陆玉宁听不懂娘亲心底百转的情绪,只乖乖搂住她的脖颈,小脑袋靠在她肩头,软糯撒娇:“娘亲,真的吗?以后我会画得更好的!”
谢泠禾抱着她,唇角笑意浅浅:“那是肯定的,你会画得越来越好。”
到了夜里,女儿闹着要跟谢泠禾一起睡,摇晃着母亲的手臂,抱着母亲的腰身,就是不愿意走。乳母哄了许久,玉宁仍是不愿意回去自己睡。
谢泠禾失笑,撸了撸女儿圆滚滚的脑袋,戳了戳她胖嘟嘟的脸蛋,还是同意了。她挥手让乳母退下了。
乳母很是为难:“此前世子说小姐三岁了,该自己睡了……”
谢泠禾摆摆手,不以为意:“就一晚,无妨的。”他并不常来青石院,通常是在初一十五并休沐时才来,一月也不过几日时间。
谢泠禾去沐浴,浴汤散尽一身乏累,谢泠禾换一身素软寝衣,轻手轻脚回来。女儿阿宁已经睡熟。
三岁的小丫头蜷在锦被之中,小脸蛋肉嘟嘟的,鼻尖微微泛红,长长的小睫毛安静覆在眼睑上,睡得安稳香甜。小拳头紧紧攥着枕边一只布老虎,呼吸均匀绵长,小胸膛一鼓一落,软乎乎的模样,撞得人心头一软。
乳母守在外侧榻边,见她进来,连忙屈膝行礼,正要出声,被谢泠禾抬手轻轻按住,示意不必惊扰孩童,示意她退下。乳母下去了,轻轻合上房门。
谢泠禾上了床铺,指尖极轻地拂过女儿柔软的鬓发。
阿宁似是感觉到娘亲的气息,迷迷糊糊往暖处蹭了蹭,小小的身子翻了个身,无意识地伸出藕节一般的小手,一把抱住了谢泠禾的手臂,牢牢攥住不肯松开。
孩童温热的掌心贴着她,软糯又依赖。
她小心翼翼想要将女儿露在外面的小手裹进被褥。阿宁睡得沉,丝毫没有被惊动,小嘴巴轻轻咂了两下,却依旧抱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
谢泠禾失笑,便也不再勉强,放下了帐幔,隔绝了外头的灯火。她搂着女儿,合上了双眼。周遭万籁俱寂,只有孩童平稳的呼吸声。
连日操持寿宴的劳顿、白日妯娌的刻薄刁难、满府庶务的处置,她疲累至极,沾了枕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睡意里,一阵清冽冷香缓缓覆来。
那是男子沐浴过后独有的干净龙涎香气,冷淡、矜贵,是陆辞身上的气息。
谢泠禾意识朦胧,半睡半醒之间,只觉一道高大身影俯身靠近,带着夜露的微凉与沐浴后的水汽香气,骤然笼罩住她。
她惊醒,睫毛剧烈颤了颤,眼底睡意未褪,一片茫然倦涩。
尚未等她回神,一只温热的大手便扣住了她,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将她微微往身前带了带。
谢泠禾下意识侧身避让,肩头微微绷紧,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抗拒。她身心俱疲,此刻半点不想周旋。
“世子……”她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初醒的慵懒与疏离,轻轻摇头,“夜深了,我乏了。”
陆辞却没有理会她的这几声拒绝。
他的呼吸滚烫而灼热,手掌宛如一团火。
她猛然间想起来女儿还睡在一旁,睡意惊去大半,她急急抓住他的手掌,低声喊道:“世子,不可……”
余下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堵上了。
馥郁芬芳的香气,陆辞额头沁
出了汗,滴落。
却在这时,忽而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些许哭音,嘟哝道:“娘亲,娘亲……”
夫妻二人一时僵住。
陆辞忙起身,将谢泠禾的衣襟拢上。皱着眉看向床帐之内,声音源处。
原来,床幔重重,灯火昏暗,加之小女孩身形小,又睡到了最里边,整个陷在锦被之中,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谢泠禾顾不得许多,连忙俯身过去,拍了拍女儿的小手,柔声哄道:“阿宁乖,娘亲在这里,好好睡觉吧。”
陆玉宁听得母亲的声音,小脑袋靠了过去,蹭了蹭谢泠禾的手臂,感觉到确实是母亲柔软的怀抱,这才放心睡了过去。
谢泠禾松了一口气,回身看陆辞。
陆辞坐在床榻边上,面容藏在阴影之下,看不清楚表情,只是声音很冷,他问:“不是说了要自己睡了么?怎的还在你这儿?”
谢泠禾知他最是讲求规矩,现下恐怕是极为不悦,只得解释道:“许久不曾如此了,今日她来听我讲故事,讲着讲着就睡着了,我便想着不去挪动她了……”
陆辞哼笑一声,似带嘲讽:“那她要是天天如此,你待如何?你可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论口才,谢泠禾自是辩不过翰林院学士、太子太傅的。她沉默了半晌,陆辞却已经探身过去,要将女儿抱起。
谢泠禾忙要阻止:“不可。小心闹醒了,可得闹脾气了……”
陆辞根本不理会她,抱着被子裹着女儿,三两步出了寝室正门,送往偏房去了。
谢泠禾阻止不及,只得任由他去了。
她口中干涩,缓缓起身,行至窗前的梳妆台前,倒了一杯温水,才喝了两口,陆辞便去而复返。
谢泠禾尚未反应过来,陆辞便已经走上前来,将她一把抱起,让她坐在梳妆台之上。
谢泠禾一惊,手上的杯子啪嗒一声跌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骨碌骨碌滚了两圈。
暴风骤雨,顷刻而至。
许是因为方才被女儿搅了兴致,又是妻子不守他定下的规矩所致,今晚带了些惩戒的意味,惹得谢泠禾忍不住含泪求他。
偏他还恶劣地在谢泠禾耳边说:“下次再犯,可不是这么简单了。非得将你五花大绑捆起来,好好打一顿鞭子不可!”
谢泠禾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
他却觉察出趣味来,笑道:“不必害怕,总不是真的伤你!”
待到事了,谢泠禾早已是浑身无力,双眸含泪,只落在锦被之中,困倦不堪。
陆辞却是精神甚好,眉目舒展,他用屋里的热水清洗了一下,穿好衣裳,便又恢复成了那光风霁月、克己复礼的翩翩世家子,推门而去。
陆辞甚少留宿于青石院,除了少数极冷的夜晚,他会停留,其他时候总是完事之后就离开了。温柔缱绻、床榻细语,是不曾有过的。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夹杂着偶尔几句调笑与嘲讽。
谢泠禾早已习惯,只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