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你要活着
作品:《闻天阙》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去刺杀太子?”
“你认为我想要什么?”
“我认为,你不是刺客;而我,会帮你。”
唐宜清仰头看着陆之煜,淡淡回道。
只见他拔下那根箭,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红缨,嘴角勾起。
“二小姐对我的信任,还真是令人感动。”
唐宜清没再说话,只是起身给房门上了锁。
她转身看向陆之煜,下巴抬了抬,示意他继续躲起来。
可陆之煜这次却没听她的话,反而凑到她跟前,还想张口说些什么。
唐宜清皱眉,下意识就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陆之煜。
只是在手心刚触到陆之煜腰间的瞬间,便觉出异常。
手心是湿的。
她猛地抽回手,浅淡的血迹正顺着手心的纹路蔓延。
“你伤口裂开了。”
唐宜清没犹豫,径直拉着陆之煜回到内室,强迫着他躺下。
她额前渗出冷汗,陆之煜不能死。
“别这么紧张,二小姐,我还死不了。”
“是吗?那你是觉得,我们的敌人都是傻子?闻不出这么浓的血腥味?”
唐宜清嘴角勾起,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声音冷的像冰。
陆之煜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发白的唇色看得唐宜清一阵心惊。
她找出几件衣服,用力撕扯开,随后回到陆之煜身边。
唐宜清小心翼翼地掀开陆之煜身上的衣服,他腹部横着一道极深的伤口,几乎贯穿整个腰腹。
她僵在原地,手不自觉颤抖,摇了摇头,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衣物柔软的一面被覆盖在伤口上,却很快就被血液浸透。
“你撒谎了。”
“我们不是盟友吗?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唐宜清自以为镇定的发问,可说出口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她垂着眼,想着自己曾经学到的一些急救知识,找到一处出血最多的地方,牢牢打了个结。
流血的速度放慢了些,唐宜清松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陆之煜却叫住了她。
“你去哪儿?”
“叫人。”
“你疯了?”
“如果你死在这儿,我同样收不了场。”
话音落下,唐宜清却转身走向梳妆桌前,拿起那瓶桂花头油,尽数撒在了床边,血腥味被覆盖,浓烈的香味呛得陆之煜直咳嗽。
“陆公子,希望在我回来之前你还活着。”
...
唐宜清走得很急,才刚出房门,就一脚踩在隐藏在深雪之下的石头上,崴了脚。
她咬了咬牙,试图站起来,却疼得浑身是汗。
脚腕处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得疼,唐宜清眉头皱得很深。
她抬手嗅了嗅手心的桂花香味,却觉得鼻腔间萦绕着的,不只是桂花的味道。
直到一道极具穿透性的鸟鸣声传来,唐宜清脑中有一瞬间空白,只见一只几乎有半个成年男子身量的大鸟朝着她袭来。
唐宜清下意识闭上了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唐二小姐?”
明明是温润的声线,可唐宜清却没在其中听出任何情绪。
她缓缓睁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纯黑色绣着金盏花的衣角。
视线往上,唐宜清和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对视,那是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剑眉星目,肤色呈小麦色,正皱眉看着唐宜清,他手边,乖巧蹲着的,正是方才差点袭击了唐宜清的猛禽。
“这是太子的爱宠,小绿。下官是太子的驯兽师,本来是带它出来散散心,可不知为何,它到了此处突然失了控。”
男人说着,眼睛盯着唐宜清。
唐宜清对上他的眼,莫名觉得背后发凉。
“应是喜欢唐二小姐身上的香气。”
就在唐宜清不知所措的时候,男人却主动开口,给了她一个台阶,还顺手把唐宜清扶了起来。
“可要我去叫大夫来?”
“不必了...”
“那就请二小姐好生休养,这药或许会对二小姐有用。在下还有要事要和丞相大人商议,再会。”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唐宜清站定在原地,手心握着个冰凉的瓷瓶。
她低声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间,把瓷瓶扔给陆之煜。
有些懊恼道:“出师不利,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呦,上等金疮药,二小姐是如何做到的?”
唐宜清握紧了手里的茶杯,眉心蹙起。
那男子是太子的人,带着太子养的“宠物”,却说是来找丞相的?
先不说这宠物根本就是个大杀器,更何况一个驯兽师和丞相又能有什么事好商议的呢?
除非...
唐宜清瞬间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内室。
“你现在必须要先躲起来...”
尾音还未落下,唐宜清便噤了声,摸了摸鼻子,沉默着转过身。
“怎么了二小姐?不过是我没穿衣服的样子,还是方才你亲手为我褪下的呢。”
“是吗?你的伤口在腹部,为什么你要把上面全部脱掉。”
陆之煜有些失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等伤口全部被上了药,这一瓶金疮药,也几乎见了底。
“好了。”陆之煜笑着提醒唐宜清。
“你除了得罪了太子,还干了什么?是不是对丞相府做了什么?”唐宜清依旧背对着他,冷声发问。
“二小姐这是何意?怀疑我?”
“陆公子,你要知道,我们是盟友,只有知道真相,我才能更好地帮你。”
唐宜清说着,轻轻晃动了一下脚踝,眉头皱得很深。
“是,我在丞相府偷了东西。”
“但是偷了什么,为什么要偷,恕我不能直言。”
偷东西...?唐宜清的思绪全部被打乱,下意识就想绕着房间走一圈,却忘了自己扭伤了脚。
只听咔嚓一声,她便跌坐到了地上。
唐宜清没喊出来,只是闷哼了两声,却还是被陆之煜听到了动静。
眼见他就要下床,唐宜清连忙制止他。
“我明白了,你先躲起来吧,不说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好吗?”
唐宜清不敢大声吸气,仰头看着陆之煜,声音低了下去,近乎恳求。
她捂着受伤的脚踝,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动静,刚松了一口气,便觉身子一轻。
“你疯了?!”
“放我下来!你不知道你伤得多重?”
“唐二小姐,你说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样,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唐宜清抿着唇,被轻轻放在床铺上,身下似乎还能感受到陆之煜方才留下的温度。
“你..”她还想说什么,声音却在和陆之煜对视时被截断。
“我不希望我能安全活下来,是在牺牲你的利益甚至生命的
情况下。”
话音落下,陆之煜便消失在唐宜清眼前。
无意识掐住了手心,唐宜清满脑子都是陆之煜的话,他猜的很对,她宁愿自己受伤也必须保证陆之煜活着。
“你要活着...”唐宜清喃喃道,直到血腥味传来,她才猛地清醒。
...
“大人!大人!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唐秉正坐在主位,右手边正是方才那位驯兽师,二人正在说些什么,一个下人却忽然叫嚷着闯了进来。
下人被唐秉正吓得不轻,却还是踌躇着上前,凑到唐秉正耳边说了些什么。
唐秉正的脸色变了,看了看右手边的男人,低声对下人道:“你们怎么看管的小姐!”
下人脸色苍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抱歉,徐大人,小女惹出了点事,下官现在要去处理一下,还请您稍候片刻。”
“来人,给徐大人添茶!”
唐秉正匆忙说着,唤来了一个貌美的女子。
...
“父亲!你快告诉他们,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毒药,我怎么会害太子哥哥呢!”
唐秉正才刚到唐宛仪院中,就听到她的哭喊,既心疼又无奈。
“宛仪,你真的被我宠坏了!”
“王统领,小女不懂事,虽然平时爱玩了些,但绝不会做出危害太子之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还请您高抬贵手啊!”
说着,唐秉正朝着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下人点了点头,上前往王统领手心塞了数十张银票。
“唐大人,你这是在贿赂我?”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王统领把手里的银票,连带着那瓶从唐宛仪房中搜出来的毒药,一齐摔在地上。
可那毒药的瓶子似是特制的,根本摔不碎。
唐秉正看到这一幕,脸刷的一下白了,只能看着唐宛仪被人拉走。
禁军粗暴地拉着唐宛仪的胳膊,她头上的珠钗滚落在地,发丝狼狈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
“慢着!”
“我拿我的官职保证,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还请...王统领通融一晚,只一晚!”
...
夜幕降临,房门被悄悄推开,唐宜清闻声看去,来人竟是桂枝。
“小姐...您让我放的东西,我已经...”
唐宜清摆手打断了她,轻声道:“辛苦了,桂枝,帮我把春月叫来吧。”
桂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唐宜清却没有再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
“小姐,大小姐被抓起来了,毒药被找到了。”
“春月,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唐宜清看着跪在地上的春月,轻声问道。
春月却只是摇了摇头,沉声道:“只要小姐想做的,都是对的。”
唐宜清示意春月出去,自己则拿出了那枚印章,上面还带着印泥。
看来,原主留给她的谜团,比她想象中还多。
深夜。
唐宜清从梦中惊醒,后颈的碎发被汗水沾湿,小衣也紧紧贴在身上。
她大口喘息着,手背却无端传来一阵近乎灼烧的刺痛。
忍着痛走到桌前,唐宜清借着烛火,清晰地看到了手背皮肤下飞速流动的血液,是青黑色的。
闭了闭眼,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白日里那只猛禽的叫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