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求怜(2)

作品:《窃姝》

    若能嫁给谢大人,这世上的荣华与权势,要什么她会望而不得?如今已困住大人的心,她只需一个名分,便可东山再起。

    可偏偏这名分太难要来。

    并非是大人不给,而是她还有这太子妃虚名挂着,加之太子恨她,着实不好讨要。

    谢九阑微感无奈,闭了闭眼,与她道着理:“你毕竟还是太子妃,又是商丞相之女,陛下在暗中观望,现下还不可妄为。”

    这其中的道理她自是懂的,这般催促,无非是想添一把火。

    她轻撇樱唇,故作不解似的喃喃道:“可大人不是一手遮天吗?朝堂之上,大人只要说上一句,文武百官无人敢违抗。”

    “权势之争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况且我是从太子手里要人……”言此微滞,男子语调转低,有意安抚着她的心绪,“你放宽心,将来我会给你最好的。”

    “我只是不想和大人再这样见不得光,”商琼微露愁容,边说边踮脚吻上他的喉结,柔语更是娇媚,“分明都是爱慕的,却不能被世人知晓……”

    她说,她爱慕。

    听罢,他忽而一僵,仿佛极力克制着翻涌起的情愫,心火似被她点燃。

    “让你受委屈,是我之过,”不紧不慢地将她安慰,他眉目染笑,深不见底的眼眸唯映着她一人,“微臣听从娘娘罚处。”

    可这话一落,商琼便觉烦闷,对那调侃之言置若罔闻。

    在外人眼里,她与谢大人的确毫不相干。

    一个坐拥天下的太师,怎会和一名落魄至尘埃里的太子妃有上牵连?

    然她偏要以美色有上这份牵连,绝不可将此良机拱手让于他人。

    太子既对她无情无念,她就另寻旁处而攀,世间高枝繁多,总有一地能容她栖息。

    话语几近蛊诱,她抬指抚过锦袍上的暗扣,却于下一刻被他握于掌心里:“这太子妃的身份不要也罢,我宁愿做大人的侍婢,也好过在东宫受气。”

    “侍婢太过低贱,你愿做,我可不愿,”谢九阑低声一语,嗓音微哑,气息也被扰乱,“来日,我可是要让你做夫人的。”

    近在咫尺的容颜当真生得好看。

    但因此人脾性怪异,所掌权势过大,垂涎他的女子便少之又少。

    可她除外。

    她已置之死地,再不寻一处靠山,都不知自己可以安身立命到几时。

    “大人还需多久?”她望了望案牍,话外之意已说得十分清晰。

    虽贪秀色,却知有些要事是定要今日批阅的,他凝眸思虑上片刻,缓声回道:“去等我半个时辰,我处理完一些事便来找你。”

    这也是她较为欣赏他的地方。

    纵使贪色,但不会沉湎,谢大人知孰轻孰重,将得失利弊瞧得透彻。不论做何事,他不会让自己处于下风。

    “大人……可别要让我久等。”

    能稳坐高位,这位大人定是极为自律的。

    商琼服顺地离了身,娇羞莞尔,朝他一望,而后莲步轻移地走向寝殿。

    —

    府宅的路她已很是熟悉,来往的奴才都知她的来意,恭敬地向她俯首行拜,再退步为她开了殿门。

    这本就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偷香,只是此事还未传入太子的耳中,殿下不知她在外有个情郎。

    不知她爬上的……是谢大人的软榻。

    太师府的寝殿尤为宽敞,殿内的摆设和她初入时毫无二致。

    商琼绕过屏风走进,顺手解下薄氅,又将裙裳褪落,唯着一件宽松的里衣,好让他待会儿更省便些。

    她悠缓地坐上榻,便见一名府婢端着碗汤药走入,随后将药碗递到她眼前。

    她知道这药是什么。

    此药是谢大人专门命人开的方子,比后宫常见的避子汤要管用许多,是她行房前必须饮下的药物。

    谢大人怕惹上不必要的祸端,要她服下此汤,才肯与她共赴春宵。

    女婢见她半晌未接,正色提醒:“这是大人为娘娘备的。”

    “我知道了,你放桌上吧。”她面容冷漠,显得淡心寡情,回道。

    她不愿喝这汤药。

    她曾想过,若真有了身孕,她才可以真正牵制上这位权倾天下的大人,最好闹得满城风雨,他便是想弃也弃不得。

    只可惜,谢大人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从不让她使这些小伎俩。

    那女婢闻语丝毫未动,神色冰冷,直将她瞧看:“汤正热着,娘娘还是尽快喝了为好。”

    如今连个府婢也敢逼迫她,商琼抬眼回望,冷声问道:“我懂规矩,何需你来教我如何做?”

    “娘娘无权无势,又失了太子殿下的宠爱……”女婢忽地轻笑,眸中淌过几分轻蔑,“此时来攀附谢大人,真是个明智之举。”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甘示弱地讥诮一声,她猛地挥袖,打落那汤碗,汤水洒了一地,“区区一个婢女,敢这么同我说话?”

    依稀记得,这侍婢名唤翠微,在太师府已服侍了多年,在众多府奴中有上些威势。

    许是嫉妒她能和大人缠绵不相离,这丫鬟对她不作待见。

    眼望汤汁倾洒,翠微怒气更甚,极不守礼地回应:“娘娘虽是太子妃,眼下也不见得比丫鬟高贵,不必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是吗?”商琼柳眉微扬,居高临下地看翠微拾着破碎的汤碗,再道,“那我还真要高贵一番给你看看。”

    翠微脸色一沉,打扫完碎屑,快步走出寝殿,走时厌恶一瞥:“娘娘再不饮下避子汤,奴婢就要告知大人了。”

    “你尽管去,我不拦着。”讽意未褪,她颇为不惧地扬声说。

    就算大人知道,也不会拿她如何。

    见着这丫鬟受着气跑了远,她尤感快意,悠闲地抱膝坐于床榻,安静等着。

    微风拂过长窗,窗台处有桃枝随风摇曳,飘落几片桃瓣,在殿内的壁角打了几转儿,落到了书案上。

    等了约莫一刻钟,她闭了闭眼,意绪忽地飘回三个月前。

    是她初识谢大人的那一日。

    —

    彼时还是寒冬,白雪覆了檐瓦与枝叶,她带着小鸾走在都城的街巷里。</p

    >殿下又去了烟翠楼。

    宫里头无人留意,她就想着出宫散散心。

    可雪天寒冷,她没走多时,便停步在了京城赫赫有名的云水楼,想进去饮一盏热茶。

    这茶楼远近闻名,因茶水名贵又清香,是一些达官贵胄常去的地方。

    等茶之际,小鸾轻叹一言,往双手哈着热气道:“自打老爷被定了罪,主子的身后便没了依靠,殿下像是不想再见主子。连主子居住的寝房,殿下都未曾踏入半步。”

    “今年分给咱们的炭火较去年的一半都不及,那些内务府的奴才真是欺人太甚……”

    受着如此冷遇,若主子哪日再被禁足,所待的偏殿便是连冷宫都不如。

    小鸾愁眉锁眼,只觉这日子是一日比一日难熬。

    她从容回着话,眸光无澜,心下却知她定要想法子打破此局:“殿下看上的,原本就是商府之势,如今商氏已倒,厌弃我也无怪乎他。”

    此刻她能想的,是如何东山再起。

    她不愿再这样苟且着。

    不愿这样日日过得艰难。

    执着玉盏的手缓慢握紧,商琼垂目片刻,倏然转眸,望向茶楼一角

    不经意间,视线就撞上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眼。

    她瞧着靠窗一桌的男子正直直与她对望,那人似乎……已望了她良久。

    小鸾没有察觉,顺着话语惆怅一叹:“可自从商府出了事,主子的靠山就只有太子殿下,当下却……”

    那目光她真切记着,好似可洞悉所有,也可看穿她的妄念与野心,灼得她脊背发烫,让她无处可逃。

    除此之外,还有毫不遮掩的异样之绪。

    “他是谁?”商琼不自在地回落眸光,轻问旁侧的丫头,小鸾在皇宫各处奔走得多,应是会知上一点。

    小鸾疑惑地瞧去,瞧向那人浑身寒意阵阵,又赶忙回头,思索起男子的身份来。

    “之前和主子在宫里头见过一面,应是个大人物……奴婢去打听一下,主子稍等。”

    见他像是位常客,茶楼的堂倌定知一二,丫鬟见势起身,拦下了路过的店小二。

    宫中的朝官啊……

    所谓的文武百官,她大多都见过,却没在意竟有这位朝官。这种情形,要么太不起眼,要么太过权重秩崇。

    看其穿着,很显然他是后者。

    小鸾笑着递出银两,将堂倌拉到一边,悄声问:“小二哥,请问那临窗的是哪位大人呀?”

    周围嘈杂,后续的话语她无法听清,索性端坐于桌旁,等丫头回来再细问究竟。

    恰好上了清茶,她便独自品茶观景,几瞬后转眼,仍见那男子将她端量,不觉蹙起眉来。

    似是洞察到了她的不悦,窗边的身影晏然起身,抬手将一锭银子放于掌柜面前,若无其事地离了去。

    “主子,奴婢探听到了,他是当朝太师谢大人……”小鸾在此刻诧异地跑回,捂着唇满面惊愕,语毕时回看过去,见那人影已消逝无踪。

    “就是那个,不轻易抛头露面,却凌驾于万人之上的谢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