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求医

作品:《结丹后我杀穿世界》

    丑时将半,万籁俱寂,庞大的寻隐山笼罩着山脚下的每一户人家。浓重的夜色将近处的草木都隐成了狰狞的黑影。

    “哐哐哐!——哐哐哐!——”

    急促的砸门声惊断了屋里的鼾声。

    “谁呀?!”

    屋内的灯亮了起来,一声沙哑的问从屋内传来。

    砸门声一直未停。过了半晌,屋内才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一只沧桑的大手从炕便抽出一件短褐,披在身上。他左手提起了煤油灯,右手顺便拎了抽烟的大烟斗出了里屋。

    月光清冷苍白,屋外的草木在夜风的吹拂下影影绰绰。从屋内向外望,能隐约看见门缝外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他的眼神紧盯着,小心翼翼地走近查看。

    黑色立刻罩满门边,门缝里露出一只警惕的眼睛。“你是谁啊?深更半夜的,敲我家门干什么?”

    寻隐山总是充满着各种神鬼传说,夜晚豺狼虎豹,更是不太平。要不是崔二透过门缝打量,确认门外是站着个人的,必是不敢轻易开口询问的。

    “您..您是崔先生吗...您能救救我婆婆吗?”屋外的人是带着哭腔回答的。

    崔二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这荒山野岭的,家家户户住得不算近,他这唯一会瞧病的大夫,便成了香饽饽。更变成了人们三天两头、不远万里来打扰的对象。白日倒还好,遇上这种晚上有急事来敲门的,他真是想杀人的冲动都有了。

    “天大的事儿,这会也没得办法,等天亮了再说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那露出来的门缝严严实实地合上,想要屏蔽门外的一切。但那门怎么都合不严实,仔细一看,才发现门缝里不知何时伸进了几根脏兮兮的手指。

    “不不不!…”屋外的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崔先生,求求您...不要关门...”

    “我家在九曲村最北边山脚下,我婆婆亥时突然从床上摔下来,动弹不得,求您救救我婆婆,好吗?”说话的人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些哽咽。

    从她的嗓音,能听出来是个不大的孩子。

    “胡说八道!九曲村最北边到这得有三十多里路,你自己怎么来?!”崔二的语气很是不好,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谁呀?怎么了?”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像是在起床。

    “哎呦——哎呦——没啥事,你快躺下吧——”崔老二也顾不得这没关紧的大门,着急忙慌地往屋里赶。崔二媳妇已经怀孕八月有余,肚子里的可经不起折腾的。

    “外面到底是怎么了?”崔二媳妇被按回了被窝,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还能咋,左右不过是来求医的。”崔二叹了一口气,眉头紧皱,坐在桌边,点燃了手里的旱烟。

    两人正说着,那急促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什么人啊?”

    “是个小孩。”

    “当家的,去看看吧,也算是给肚里的孩儿积点德。”崔老二看着媳妇的眼睛,沉默了好一阵。

    “我现在出去,你一个人在家可怎么办?出事了怎么办?”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还得些时日才能生的。”

    崔二站起身,摸了摸媳妇的脸,长叹一声。“好吧,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

    “门外别再敲了!”崔二朝着门外怒吼一声。门外的人似乎吓着了,倒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崔二穿好衣裳便出屋子外头,打开了那扇关不住的门。

    面前是个约莫十岁的女娃,开门时还在眼泪汪汪地,在地上跪着。她看起来格外瘦小,穿着一身宽大又不合身的旧衫。裤腿和袖口也是破破烂烂的,肩膀上隐约能看见一块可怖的伤疤。

    这扇她以为敲不开的房门,突然打开,屋内明亮的光照亮了黑暗中的她,她一时呆在了那里。里面的人在观察她,她不敢大声呼吸。只是下意识地把光着脚丫的那一只藏在了另一只脚的后面,怯怯地向着门缝里的望去。

    崔二又定睛看朝小孩看去,枯黄的头发乱糟糟的。月光照得她小脸惨白,若不是一双眼睛乌黑发亮,活像个要吃人的妖怪。

    扑哧——

    崔二一下子有点被气笑了。

    “你催命似的砸门,我开门了,你倒是安静了!”

    她好似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往前跪了几步,挡住了门边。“崔先生,我有钱的。”她的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布袋子,泛红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渴望,献宝似的,用双手把东西捧到身前。

    看到面前人不为所动,又慌忙把钱倒了出来,叮叮当当拢共也就十几枚铜钱。铜钱往下掉,她的眼泪也混在其中,啪啪地砸向地面。

    “崔叔叔,我有钱...求求您了,救救我婆婆吧...求...求您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说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

    崔老二看到她手里少得可怜的铜钱,长叹一声,“行了,起来吧,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药箱。”他转头朝里屋走去。

    女孩在门外站起了身子,靠在门边,焦急地等着。

    “你这女娃,进屋里等吧,外边冷——”屋里传来崔二媳妇的声音。

    “没事——婶婶——我就在这里等就行。”

    “夜太深,山高路远,路上定要小心。”隐约能听到里屋崔二媳妇对崔老二的叮嘱,女孩紧紧抿着嘴唇,脚趾头也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崔老二收拾好急匆匆从屋子里赶出来,正看到小姑娘那满脸愧疚的神情。他只是撇了一眼女孩,又细心地关好大门,就往山路的方向走去了。

    女孩也不敢多说话,忙追着他的背影往前面跑去。

    风将他低沉的声音送过耳边,“别哭了,大半夜的,不吉利。”

    女孩咬紧嘴唇,忍住哭腔,“谢谢您。”她牙缝里露出来一声轻轻的感谢,就在她以为面前人甚至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时,前面倒是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寻隐山山脉绵延,山脚下有三个村落。崔老二住在南边的崖谷村,此处山路最是险峻。而九曲村在山北方向,几乎直抵寻隐山深处。

    每个村落都是零零星星几户人家,山高路远,村里的人家几乎只能靠山吃山。

    山路崎岖细窄,沙石遍地,饶是常年在外行医的崔老二也是打滑了好几次。

    幸好身后的女孩眼疾手快,几次稳稳地扶住他。“呵呵,人岁数大了,干啥也不中用了,还得是年轻人阿——”

    崔老二尴尬地挠挠头,话还没说完,他又是一脚踩空,就滚下了坡去。

    “崔先生—”,崔二突然就消失了,女孩刚刚平复一些的心情,又一下子慌了神。她在路边坐下,小手扶着几块看起来稳固的大石头,伸着脚向下面探去。

    幸好不是悬崖,她一狠心就一屁股墩儿坐下,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打着出溜就往崔先生落下去的地方追过去。

    “崔先生!崔先生!”她的身子太轻,一旦开始滑行就越来越快,根本停不下来。她强压着害怕的情绪,一双小手慌忙在碎石堆里胡乱抠抓着。眼泪也跟着啪啪直掉,双手在石头的磋磨中已经划得血迹斑驳。

    天太黑了,月光凄白地照着。

    女孩远远便望见深色的石堆里有一块体积比较大的白色石头泛着莹莹的光芒。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在接近白石的瞬间翻过了身子,一只手直接扒上了那块石头,身子就这样挂在半坡上。

    她双手紧紧抠住那石头,脚上也在努力地寻找落脚点。攀上白石之后,她才看清发着盈盈白光的不是那块石头,而是石头上的一块月牙状的小石。女孩知道这山上是有些值钱的玉石的,她立刻将小石装进口袋,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势。

    山中的夜晚十分寂静,小姑娘也在冷静的同时,听见了微弱的呼救。

    她循着声音找去,结果没走几步,脚下的石头忽然一松,就挂在了悬崖边上

    。

    夜风呼呼地刮,女孩望着身下黑得若墨一般的深渊,背后的冷汗直流。

    崔老二比较幸运,滚落下来刚好被一块大石头挡住。此时看见女孩近在咫尺,吊在悬崖边上,也顾不得脚上的痛,一把就扯住了女孩的胳膊。

    “你这丫头,不要命啦?”

    女孩惊魂未定,抱着崔二的胳膊,大声喘气。

    看到是崔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月光照到她漏风的门牙。“没事,我没事,崔先生,您没事,可太好了。”

    崔老二无奈苦笑。“你可真是个不要命的,如今,我也要被你害死了。”

    月光冷冷地打在地面上,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紧紧相依,从山脚下绕了远路才接上了进山的小路,一瘸一拐地朝着寻隐山深处走去。

    幸好,一路上没有碰见什么野兽。

    待两人瞅见那个孤零零的屋子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是院子里、屋子里都是一片黑暗,安静得让人发毛。

    一路上,女孩脸上带着的一丝笑容,却在这时僵住了,她记得她临走的时候,是点了烛的。她抬头与崔老二对视了一眼,便松开他,朝着屋子跑去。

    一推开门,她就闻到了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味道。一股不好的预感攀上了心头,她也顾不得其他,就往临离开时,婆婆在的位置找过去。

    崔老二见形势不对,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屋子里的布置很是简陋,屋里面积最大的物件就是一个大炕头,地上沿着墙边摆着一个方形小柜子、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而椅子下面趴着一个老婆子,脸朝下,毫无声息。

    小姑娘拉扯着婆婆的身体,试图让她转过来身子,却怎么也拽不动。

    崔老二先是一愣,赶紧就上前搭手。

    一触即老婆子的皮肤,崔老二心里就是一凉。

    待二人把老婆子转过来,崔老二立即摸了老人的颈脉和寸口脉。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崔老二的神色,只见崔老二神情凝重,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又低头望向那位与他朝夕相伴的老人。明明...明明在几个时辰前,婆婆还和她说着话的。

    “婆婆——”她轻轻地摇晃着地上的老人,“婆婆,别睡了。”

    崔老二把小姑娘从老人的身边扯开,“天也亮了,你先出去叫几个大人过来,这里我来看着。”

    小姑娘抬起头望着崔老二,茫然的,麻木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她却觉得自己手脚发软,不听使唤。

    “孩子,节哀阿——”崔二把她推向了门外。

    山谷的天光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把山的边际却刻画得更加浓黑,像一只吃人的巨兽。屋外的风似是吹醒了她,她只呆楞了一会,便跌跌撞撞地进了村子,敲了几户人家的门。

    大家看见小孩的状态,也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不一会儿,几个中年男人从屋子里出来,碰了头,就朝着山脚下的小屋子小跑而去。

    “婆婆死了......”

    小姑娘一边嘟囔着,一边失魂落魄地往家里走去。

    在九曲村,老人没了是要停尸三天的,亲人朋友们前来吊唁,需要上香、磕头、随礼的。可是王老婆子在这里独居了几十年,无亲无故,只有个两年前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小女娃。邻居们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众人围起来一顿商议。最终还是决定以省事为主,直接给老人下葬,也算是让她入土为安了。

    丧事在邻居们的帮助下,办的极为仓促。

    小女孩看着邻居的婶婶们七拼八凑,给老人换了一身新衣裳,还有人帮老人擦洗了脸颊和身体。

    家里的柜子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着几枚铜钱。还是半夜赶来医治病人的崔老二掏了兜,给老人买了一副棺材。

    就这样,凌晨发现这情况,不到午时,众人就将老人给埋在了后山的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