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这条商路,沈家不知道

作品:《穿成弃妇后,我把夫家搬空了》

    “这是什么?”

    沈明珠往前走了一步。

    林知微没有回答。

    她还在看那张契约。

    纸上的字不算多,前面写的是永兴布庄与南边一家商号之间的供货约定。

    每年三成布匹送往临江港,由对方代为转卖。货款按季结算,扣除脚费、船资和抽成后,余银汇回京城。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最后一行。

    承平九年,林茂生立。

    林茂生。

    原主的父亲。

    这张契约是原主出嫁前三年签的。

    也就是说,这条往南边走的商路,原本就是林家的。

    “给我看看。”

    沈怀安伸出手。

    林知微把纸往自己这边收了一下。

    “你没见过?”

    沈怀安皱眉。

    “没有。”

    林知微看着他的表情。

    不像装的。

    至少这一刻不像。

    她转头问沈福:“你见过吗?”

    沈福也摇头。

    “老奴从未见过。”

    “永兴布庄每年有三成货往南边走,你也不知道?”

    沈福愣住。

    “往南边?”

    林知微没说话。

    沈福脸上的惊讶比沈怀安还明显。

    “老奴只知道永兴布庄一直有几家外地客商来拿货,有时一拿就是几十匹。至于货去了哪里,都是掌柜自己安排。”

    “掌柜是谁?”

    “赵有德。”

    “在永兴布庄多少年了?”

    “怕是有二十多年了。”

    林知微点点头。

    那就是林家留下的老人。

    “他现在还在?”

    “在。”

    “明日我要见他。”

    沈怀安眉头皱起。

    “你身体还没好,要见掌柜做什么?”

    “查我的铺子。”

    “永兴布庄这些年一直由赵掌柜管着,你从前也很少过问。”

    “从前是从前。”

    林知微把契约重新折好。

    “现在我要带走了,总得知道它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谁说你一定能带走?”

    沈周氏冷冷开口。

    她刚才被那份嫁妆单子堵得半天没说话,这会儿终于又缓过来。

    “就算铺子当年是你父亲陪送的,这二十多年若没有沈家照看,早不知道倒了多少回。”

    “如今生意做起来了,你一句是你的,就全拿走?”

    林知微看向她。

    “刚才沈怀安已经答应把三间铺子给我。”

    沈周氏脸色一僵。

    “那是他糊涂!”

    “母亲。”

    沈怀安打断她。

    “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

    沈周氏气得声音都在抖。

    “三间铺子!还有柳河庄和城南宅子,再给她八千两!”

    “她一个女人,带着这么多东西出去做什么?”

    林知微原本不想接话。

    听到最后一句,还是没忍住。

    “花。”

    沈周氏愣住。

    “什么?”

    “我说,带出去花。”

    “吃饭、买衣裳、买宅子、做生意,想怎么花怎么花。”

    “都是我的东西,我还得先向您解释用途?”

    沈周氏气得捂住胸口。

    刘妈妈赶紧过去替她顺气。

    “老夫人,您别气,身子要紧。”

    沈明珠也急了。

    “祖母!”

    屋里一下乱起来。

    林知微没动。

    她知道这样看起来有点冷漠。

    可原主已经为这一家人心软了二十一年。

    最后连自己的东西剩多少都不知道。

    她不准备继续。

    “知微。”

    沈怀安声音里带了明显的不悦。

    “母亲年纪大了,你少说两句。”

    “可以。”

    林知微答得很痛快。

    “那我们回去算。”

    她拿起嫁妆录和那张旧契。

    沈周氏立刻开口:“东西留下!”

    林知微停住。

    “什么东西?”

    “嫁妆录。”

    “我的。”

    “这些年一直放在我这里!”

    “所以呢?”

    “你……”

    沈周氏被问住。

    林知微突然发现,有些道理其实很简单。

    只要不跟着对方的思路走,就没那么多可以争的。

    她把嫁妆录递给青黛。

    “收好。”

    青黛立刻抱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很紧。

    像是怕有人抢。

    “还有那个匣子。”

    “是。”

    青黛又去拿木匣。

    刘妈妈下意识想拦,看到林知微的目光,又把手收了回去。

    沈怀安没有阻止。

    东西最终还是出了寿安堂。

    回去的路上,沈明珠一直跟在后面。

    快到院门口时,她终于忍不住。

    “娘。”

    林知微停下。

    “还有事?”

    沈明珠咬了咬唇。

    “您真的要把铺子全拿走吗?”

    “嗯。”

    “那以后家里怎么办?”

    林知微看着她。

    “什么怎么办?”

    “铺子每年都有进项。”

    沈明珠说得有些艰难,“若都给了您,府里的开销……”

    林知微明白了。

    她突然有点想知道,沈家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做官的父亲。

    京城三进的宅院。

    几十个下人。

    出门车马,进门有人伺候。

    按理说,不至于少了三间铺子就过不下去。

    “你爹没有俸禄?”

    “有。”

    “多少?”

    沈明珠答不上来。

    “沈家没有别的产业?”

    “有田庄,还有铺子……”

    “那你担心什么?”

    沈明珠沉默。

    “哥哥说,府里每年开销很大。”

    又是沈砚之。

    林知微发现这个大儿子知道的事情不少。

    “你哥哥还说什么?”

    “没什么。”

    沈明珠明显不想说。

    林知微也没追。

    “回去吧。”

    “娘。”

    沈明珠站着没动。

    “还有什么?”

    小姑娘看了她很久。

    “您是不是不想要我们了?”

    林知微一怔。

    这句话倒是她没想到的。

    沈明珠眼圈慢慢红了。

    “以前您不是这样的。”

    “您从来不会跟爹算这些,也不会跟祖母这样说话。”

    “您现在只想着拿回铺子、田庄、银子。”

    “您都没问过我和哥哥以后怎么办。”

    她说到最后,眼泪已经掉下来。

    十四岁。

    再怎么自私,也还是个孩子。

    她大概是真的害怕。

    昨天以前,母亲还在哭,还在求父亲不要和离。

    一觉醒来,突然什么都不要了。

    不哭,不闹。

    连孩子也不问。

    换了谁都会觉得奇怪。

    林知微沉默了一会儿。

    “明珠。”

    “嗯。”

    “如果我不拿这些东西,你爹就不和离了吗?”

    沈明珠没说话。

    “不会,对吧?”

    “那我什么都不要,搬去城南的宅子,每年等你爹给我三百两,你们就会比较安心?”

    沈明珠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林知微叹了口气。

    “你们不会没有娘。”

    “可我也不能因为做了你们的娘,就什么都没有。”

    沈明珠愣愣地看着她。

    “回去吧。”

    林知微没再多说。

    有些事情十四岁听不懂也正常。

    等她长大,也许会懂。

    也许不会。

    都没关系。

    林知微进了院子。

    刚坐下,青黛便把门关好,又把木匣抱到桌上。

    “夫人。”

    她声音压得很低。

    “奴婢总觉得今天的事情不对。”

    “哪里不对?”

    “老爷答应得太快了。”

    林知微抬眼看她。

    这丫头倒不笨。

    “你也觉得?”

    青黛点头。

    “三间铺子一年能赚不少银子。尤其是锦云绸庄,京城里不少大户人家的女眷都在那里拿料子。”

    “老爷若真肯全给夫人,老夫人不会气成那样。”

    “还有八千两。”

    “奴婢在府里这么多年,从没见老爷一次拿这么多现银出来。”

    林知微笑了笑。

    “所以先不答应

    。”

    “夫人觉得有问题?”

    “不是觉得。”

    “肯定有。”

    她重新拿出那张临江港的契约。

    刚才在寿安堂人太多,她只看了正面。

    现在屋里安静下来,她才发现纸张背面隐约透着墨迹。

    林知微把契约翻过来。

    背面果然有字。

    只是颜色已经很淡。

    青黛凑过来看。

    “夫人,这是什么?”

    “你念。”

    青黛看了半天。

    “承平……十一年?”

    “后面呢?”

    “临江商号代售布匹一百八十七匹,得银……”

    字迹太淡,她辨认了好一会儿。

    “二千四百六十两?”

    林知微坐直了。

    一百八十七匹布,二千四百多两?

    她对这个时代的布价还不够了解,但这个数字明显不对。

    如果普通布匹真能卖出这个价格,永兴布庄一年的净利就不可能只有一千多两。

    “继续。”

    青黛往下念。

    “扣船资一百二十两,脚费四十八两,商号抽银二百四十六两……”

    “余银二千零四十六两。”

    念到这里,青黛也愣住了。

    “夫人。”

    “嗯。”

    “这只是一次?”

    “看起来是。”

    青黛瞪大眼睛。

    永兴布庄现在一年账面净利不过一千四百多两。

    可二十多年前,仅仅一批送往临江港的货,结余就有两千多两。

    这笔钱去了哪里?

    林知微继续往下看。

    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这次她勉强认出来了。

    承平十一年冬,余银不入京账,存临江德盛钱庄。

    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不入京账。

    也就是说,这条商路赚的钱,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永兴布庄的账册。

    难怪沈家不知道。

    “青黛。”

    “奴婢在。”

    “你听说过德盛钱庄吗?”

    青黛摇头。

    “没有。”

    “临江港离京城多远?”

    “坐车要很久吧。”

    青黛想了想,“奴婢没去过南边,只听人说走水路快些,也要十几二十日。”

    林知微点点头。

    不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沈家的账清掉。

    至于临江港这笔钱……

    既然二十多年前存在那里,总会留下点东西。

    她把契约重新收好。

    “这件事先别告诉任何人。”

    青黛立刻点头。

    “老爷也不能说?”

    “尤其是他。”

    “是。”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折腾一天,林知微终于觉得饿。

    “有吃的吗?”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厨房一直温着粥,奴婢去拿。”

    她刚跑出去没多久,又匆匆回来了。

    “夫人。”

    “怎么了?”

    “赵掌柜来了。”

    林知微一愣。

    “哪个赵掌柜?”

    “永兴布庄的赵有德。”

    “不是说明天见?”

    “他说有急事,非要今晚见您。”

    林知微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快黑透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被青黛带进屋。

    赵有德个子不高,穿一身半旧的褐色长衫,进门后先看了林知微一眼。

    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姐。”

    林知微怔住。

    沈家上下都叫她夫人。

    只有这个人,叫她小姐。

    赵有德眼睛已经红了。

    “老奴等了您二十一年。”

    林知微没有说话。

    赵有德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账本。

    是一把钥匙。

    很小。

    已经有些发黑。

    他双手捧着,放在林知微面前。

    “老太爷临终前交代过。”

    “这把钥匙,只能交给您。”

    林知微低头看着它。

    “开什么的?”

    赵有德抬起头。

    “临江德盛钱庄。”

    “老太爷留给您的东西。”

    “沈家从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