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十二万两不是赃银,是救命钱

作品:《穿成弃妇后,我把夫家搬空了》

    “给北境买命的钱。”

    这句话从沈老太太嘴里出来以后,林知微很久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想过十二万两可能有别的用途。

    可“军马”两个字第一次从沈家人口中被确认。

    “谁让林家出的?”

    老太太摇头。

    “我不知道。”

    “您哥哥知道?”

    “不知道。”

    “那您知道什么?”

    老太太被她逼得脸色发白。

    “我只听你公公说过一次。”

    “什么时候?”

    “你嫁进来前。”

    “林家案已经定了?”

    “定了。”

    “他说什么?”

    “他说林家倒得冤。”

    林知微手指慢慢收紧。

    沈家知道。

    至少沈老太爷知道。

    知道林家可能是冤的。

    却仍然让她嫁进来。

    仍然用了她二十一年的嫁妆收益。

    仍然从来没告诉她。

    老太太像看出她在想什么。

    “知微,当年沈家也不敢——”

    “别说不敢。”

    林知微打断。

    声音并不大。

    “我今天不是来听沈家为什么不得已。”

    “我只问事实。”

    老太太眼圈红了。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哪样?”

    “硬。”

    林知微笑了一下。

    “以前软,吃亏太多。”

    一句话把老太太堵住。

    “周廷山呢?”

    “我哥哥当年在太仆寺。”

    太仆寺掌马政。

    对上了。

    “什么官?”

    “主簿。”

    官不大。

    却恰好可能经手军马文书。

    “他见过林家的人吗?”

    “见过。”

    “谁?”

    “你父亲。”

    林知微心口一震。

    “什么时候?”

    “案发前两个月。”

    “在哪?”

    “沈家。”

    这一次连裴景和都抬了头。

    林父在案发前两个月来过沈家,见周廷山。

    这件事从没人告诉她。

    “为什么在沈家见?”

    “我不知道。”

    老太太道:“那天我只知道哥哥来,后来你父亲也从侧门进来。你公公把下人都遣开。”

    “谈了一个多时辰。”

    “之后呢?”

    “你父亲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哥哥当晚没走。”

    “跟你公公吵了一夜。”

    “吵什么?”

    “我没听清。”

    老太太停了一会儿。

    “只听到一句。”

    “哪句?”

    “你公公说——”

    “‘这钱若认下来,林家就完了。’”

    林知微闭了闭眼。

    线越来越清楚。

    十二万两通过林家海路筹集。

    进入广济库。

    用于北境军马。

    林父知道其中风险。

    周廷山参与马政。

    沈老太爷也知情。

    后来某个环节出事。

    本来是军需的钱,被定成林家非法获利。

    真正下令的人隐身。

    林家承担全部罪名。

    “您哥哥现在在哪?”

    “京郊庄子。”

    “身体不好,已经很多年不进城。”

    “我要见他。”

    老太太立刻道:“不行。”

    林知微抬眼。

    “为什么?”

    “他不会见你。”

    “那是他的事。”

    “知微!”

    “老太太。”

    她已经很久没叫“母亲”。

    “您没有资格替我决定见不见。”

    “也没有资格替他决定说不说。”

    “我只会正式递帖。”

    “他可以拒绝。”

    “但如果拒绝,我会继续查。”

    老太太看着她,忽然落泪。

    “你一定要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吗?”

    林知微觉得这句话很熟。

    过去她每次要回一点自己的东西,都有人说她太绝。

    她现在已经不解释太多。

    “我只是问二十一年前发生了什么。”

    “如果真相本身会让谁走到绝路——”

    “那条路不是我修的。”

    她起身。

    没有继续逼老太太。

    出沈府时,沈怀安在门外。

    不知道站了多久。

    两人隔着台阶。

    他先开口。

    “我也是刚知道。”

    林知微看他。

    “知道什么?”

    “祖父可能知道林案。”

    “嗯。”

    “你不信我?”

    “我现在不需要决定信不信你。”

    “证据会告诉我。”

    沈怀安脸色难看。

    “知微,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哪样?”

    “像陌生人。”

    林知微想了想。

    “和离了,本来就该慢慢变成陌生人。”

    她没有羞辱他。

    也没有回忆旧情。

    就这么走了。

    马车上,青黛问:“如果沈家当年真的知道,您会不会——”

    “不会什么?”

    “原谅。”

    林知微

    看着窗外。

    “查清楚再说。”

    “知道和参与不是一回事。”

    “沉默和陷害也不是一回事。”

    “每个人做了什么,就算什么。”

    她不需要为了爽快,把所有沈家人一起判死刑。

    也不会因为有人说“当年害怕”,就把二十一年一笔勾销。

    回到自己的宅子,春和第二批宫绣正在装箱。

    一百二十件。

    分三批交。

    第一批四十件今日送尚衣局。

    秦掌柜把抽检结果递来。

    四十件里,有两件针脚略紧。

    已经返工。

    林知微看完。

    “按原定时辰送。”

    “是。”

    她洗手、换衣,亲自去看最后封箱。

    旧案翻到最沉的一页,生意仍然照做。

    这是她给自己的规矩。

    下午,周廷山的回帖到了。

    只有一句:

    “不见。”

    青黛气得要说话。

    林知微却把帖子放下。

    “好。”

    “他不见,我们查我们的。”

    可帖子背面还有一行极淡的小字。

    像是后来才添。

    “若想知道十二万两是谁下令筹的,去查承平十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北境死了多少匹马。”

    林知微盯着日期。

    这不是拒绝。

    这是周廷山在告诉她——

    真正的起点,不在钱。

    离开沈府前,林知微还问了一个过去从未问过的问题:她父亲当年来沈家,是从哪扇门走的。老太太说侧门。门房记录早没了,但老管家可能还活着。林知微立刻记下。大事往往会让人只盯着“谁下令”,可一扇门、一次留宿、一个车夫,也可能证明两个本不该见面的人确实见过。

    沈怀安追到台阶下时,手里还拿着一份沈家旧族账。他说若她要查祖父当年的往来,他可以把家中旧账开放。林知微没有拒绝,也没有因此感动。她只说:“列目录,双方一起看,不许提前挑。”沈怀安脸色僵了一下,最终答应。合作可以,信任要慢慢来。

    周廷山回帖背面的日期让裴景和想到北境旧战报。承平十四年秋,北境并无大战,公开记录只写“马疫”。如果七月二十三日真的大批死马,朝廷为什么没有正常从太仆寺补充,而要临时筹十二万两走林家海路?这意味着被藏起来的也许不只是钱,还有那场马疫本身。

    当晚,她把目前能确定的事实重新排成时间线。七月二十三日北境大量死马;八月林家开始调货;九月十二万两进入广济库;之后林案爆发。中间仍缺至少两个关键节点。她没有急着给故事补空白,只在空白处画了两道长线。越接近真相,越要容得下“不知道”。

    在一场被人藏起来的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