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贫民窟灰姑娘(7)

作品:《今天也要喜欢我[快穿]》

    女生宿舍楼下不远处种了一棵杜梨树,枝叶繁茂,九月底,杜梨的花已经谢尽,枝头结出细碎饱满的浅褐色果实,一嘟噜一嘟噜的,仿若许多串风铃,在初秋清凉的晨光中也染上些许油画般秾艳稠丽的氛围。

    而身形挺拔的少年就站在杜梨树的树冠下,昳丽的眉眼因为过往人频频的注视而生出燥意,唇角恹恹压着,指尖勾着塑料袋,里面装着热气未散的小笼包与豆浆,或许是察觉到弥岁的脚步声,他偏脸,视线精准地落在弥岁身上。

    是谢川昭。

    就算是畏惧于谢大少爷过往乖张凶戾的名声,夏琦也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晕乎乎的脑子瞬间清醒起来。

    容貌深邃精致的男生没动,只是有些矜傲地抬了抬下颔,嗓音淡淡,“过来。”

    弥岁还是慢吞吞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谢川昭面前,展颜一笑,“你带了,谢谢。”

    她接过小笼包。

    谢川昭脑海里闪过昨天虚心求教指定的计划,唇微微抿了下,大少爷性格暴躁,却也不是全然静不下心来,“既然说到了,我就一定会做到。”

    谢川昭带的东西有点多了,弥岁一个人吃不掉,翻了翻,友好地问身旁的夏琦,“你饿不饿?”

    夏琦对上谢川昭看过来仿佛冰针一样锋利刺人的眼神,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头摇得和泼浪鼓一样,“不用,我自己去食堂吧,等会教室见。”

    弥岁喝了一口豆浆,微甜醇厚的口感,实话实说,“你吓到她了。”

    “曲弥岁,”谢川昭警告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的东西也不是谁都能碰的。”

    弥岁侧了侧脸,看了谢川昭一眼。

    对方察觉到她的注视,有些不太高兴地说,“看什么?”

    女孩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她垂下眼眸。

    很好,谢川昭已经将她和其他女生划分开了,就算没有产生情愫,这也是个不错的信号。

    她自然而然地去牵少年的手,豆浆喝完了,被她扔进路旁的垃圾桶,弥岁一边吃小笼包,空着的指尖勾住他的腕骨,谢川昭今天带了一件护腕,黑红配色,很酷,冷峻利落的风格更衬托出象牙一样雪白的肤色,少爷常年往外跑,也不太注意保护自己的脸,美貌却依旧,唇红齿白的。

    直到弥岁的手握实,谢川昭才察觉到不对劲,他受惊地抽回手,像是一只被吓到炸毛的猫,眼睛都瞪圆了,轮廓狭长,瞳仁似深海般隐隐泛着暗蓝的瞳眸因为惊吓瞪得溜圆,十分贞烈,“你干什么?”

    他抱臂,分明力量体格都比弥岁更加优越,谢川昭表现得却更像是弱势一方。

    “别随便动手动脚。”

    “……”好糟糕的台词。

    弥岁停下脚步,小笼包也吃掉了大半,剩下一点她实在吃不掉,只能先放着。女生心平气和地说话,“以后我们要伪装交往,总是会有肢体接触的,少爷,你该不会没和女生牵过手吧。”

    谢川昭哑口无言,却又不想认输,皱起眉,不情不愿地说,“我们之前协议的条款里没有这个。”

    弥岁有理有据,“我以为少爷了解男朋友的义务。”

    她弯着眼眸,恍若哄骗公主的邪恶女巫一样,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地问,“谢川昭,你该不会没有谈过恋爱吧?”

    “难道你谈过?”被逼到这个份上,谢川昭反而镇定下来。

    “没有,”弥岁干脆道,笑眼弯弯,睫毛也柔软扑棱,模样秀致,女生蓬松卷曲的长发用薄荷绿的发带绑起来,上面点缀着精巧的银饰,一动便清脆地晃动起来,平添了一分天真的风情,优等生的语气和态度都足够认真诚恳,“你是第一个啊。”

    谢川昭唇角松了松,大少爷没说什么,不过弥岁能够看出他应该是被哄好了一点。

    第一个,对于还未尝过情爱滋味的男生而言,足够特殊,份量也够重。

    可没过几秒,他又想起她的一见钟情论,心情啪地一下跌进谷底。

    计划还没有得逞,不好让曲弥岁发现不对劲,少爷啧了一声,还是退了一步,“以后要做什么,记得先问我一声。”

    女孩笑意明丽,柔顺应下,“好。”

    果然。

    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弥岁没追问,歪了下头,“那少爷,能牵手吗?”

    少爷矜持地嗯了一声。

    那是同意了。

    女孩子的手和他不一样。

    谢川昭其实很少关注自己的手,但是掌心亲密覆上,他余光偏离,忍不住去关注弥岁,歪斜的视野只能裁入少女纤细的侧影,她今天穿着苹果绿的上衣搭配奶白色半裙,荷叶领的设计露出锁骨处白净的肌肤,清新而又学生气十足的装束,衬得她很是文雅纤弱。

    而她的手,比他的手要小,薄薄的皮肉包裹着细长匀称的指骨,指尖微微蜷缩着,触感也是柔滑的。

    明明她只是礼貌地隔着护腕握着他的手腕,谢川昭却觉得被弥岁触碰的地方泛起火烧一样滚烫灼热的触感。

    他耳垂有些发红,别扭地移开脸。

    算了,不和她计较。

    过犹不及,在抵达教学楼之前,弥岁就已经放开了谢川昭的手,他今天没课,按照两人昨天说好的内容,谢川昭陪弥岁去上课。

    今天上午弥岁就一节课,是理论课,是关于外国艺术的,弥岁抵达教室的时候,夏琦已经到了,她朝她挥了挥手,拍了拍旁边两个空着的位置,示意弥岁可以坐这里。

    弥岁心领神会,夏琦占的是倒数第二排的座位,她拉着谢川昭坐下。

    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人,这门课是两个美术班一起上的,加起来人不少,喧闹的脚步声伴随着说话的议论声,又在某一处戛然而止,谢川昭忍耐地捏了捏眉心,不时有人很稀奇地看着他,又小声和旁边的同伴说话。

    少爷运动神经发达,五感敏锐,自然不会忽视他们的注视。

    他习惯了旁人的视线,但是,和小弟以及二代们或敬畏或尊敬的目光不同,他并不适应这种满是八卦的目光,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曲弥岁。

    男生面无表情,和一个偷偷打量他的女生对上视线,女生一愣,接触到对方冷若冰霜的目光时顿时慌乱地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了。

    “怎么不继续欣赏美人了?”同伴打趣。

    女生欲哭无泪,“他太凶了。”

    她由衷地敬佩弥岁。

    竟然能够驯服这么一尊煞神。

    不仅是她,其他偷看谢川昭的人也被他吓得收回了视线,教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终于清净了。

    谢川昭懒懒倚着桌子,

    这门课的专业书很厚,弥岁从双肩包里抽出书,翻开,和旁边的谢川昭小声嘱咐,“你随意就可以。”

    谢川昭打了个哈欠,他这几天都没太休息好,微微眯起眼睛,睡意困倦,“老师不管吗?”

    她凑近,像是说悄悄话一样,“这门课老师不管课堂表现的。”

    谢川昭有些困,干脆听了弥岁的话,趴在桌子上,结结实实地将课程睡了过去。

    下午谢川昭有课,弥岁也有专业课,要去画室待着,两人分开。

    午饭也是各自吃的,弥岁倒是约了谢川昭,可惜男生说,司京叙他们早就和他约好了一起吃。

    中午。

    S大不缺有钱的学生,既有谁都能吃得起的平民食堂,也有专门为这些豪门少爷千金设计的餐厅,装修得十分幽静精致,还设有包间,价格也贵到离谱,就算如今发达了,弥岁也舍不得去吃。

    谢川昭推门走进顶楼的包间,人已经到齐了。

    他是最晚的一个。

    孟千岁正在嘀嘀咕咕地和司京叙说什么,苏唯辞闭着眼,靠着椅背,清冷眉眼写满倦意。

    “川昭哥,你来了,”孟千岁眼尖看到了谢川昭,笑眯眯地招呼,“怎么来这么晚?”

    “在宿舍睡了一觉。”谢川昭漫不经心道,抽出椅子坐下。

    餐已经点好了,都是四人平时惯吃的口味,谢川昭没什么胃口,少爷抬起筷子,决定勉强哄自己吃一点,忽然听到苏唯辞开口。

    “川昭。”

    清冷俊美的少年睁开眼,黑发蓬松垂落,唇色也偏淡,如同一束淋了雨的白玫瑰,冷淡感扑面而来,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最近和曲弥岁走得很近?”

    “是啊,”谢川昭搁下筷子,不闪不避,“有什么问题吗?”

    苏唯辞音色平静,“别和她走得太近,她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姐姐,不要随便招惹她。”

    漫画般出尘静美的少年斟酌着言辞,“你如果想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可以去找圈子里其他女生。”

    谢川昭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苏唯辞觉得谢川昭是想玩玩,怕他惹曲弥岁伤心,所以想要谢川昭去找其他人。

    但是苏唯辞可能没有想到,实际上在他眼里人畜无害的曲弥岁才是那个主动招惹的人。

    少年短促笑了下,笑意有些发冷,透出些许冰冷的艳丽。

    “如果我不呢?”

    苏唯辞皱眉,“我不想和你吵架。”

    “你们要吵架吗?”孟千岁捕捉到关键词,探出头,看热闹不嫌事大,“要打起来吗?快点,不然等会就要上课了。”

    谢川昭冷冷地看向小绿茶。

    司京叙屈指,狠狠给了孟千岁额头一个爆栗,声嗓温柔清澈地说,“别随便挑拨。”

    孟千岁捂着额头,委委屈屈应了一声。

    “苏唯辞,”谢川昭心头窝着一股无名火,掀起眼眸,有些冷淡地说,“这句话,你应该去和曲弥岁说。”

    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唯辞,”司京叙平稳地说,“你过了。”

    苏唯辞有些茫

    然,缓慢眨了眨眼,“父亲交代我多照顾一下曲弥岁。”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件事是川昭的问题,”司京叙笑笑,“说不定曲弥岁才是最开始主动的那一个呢。”

    苏唯辞沉默不语。

    “也许呢,”孟千岁慵懒接话,笑吟吟说,“不过京叙哥你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过,”他又看向苏唯辞,“唯辞哥,我能去找弥岁学姐玩吗?”

    “你知道的,我五岁就跟了你们。”

    苏唯辞脸色发青。

    “孟千岁,你要学不会好好说话就别说话了。”

    明明只是孟千岁五岁才认识他们,他年纪最小,当时还没长成笑里藏刀的黑莲花,还是个精致软萌的奶团子,洋娃娃般可爱,只会软乎乎地叫哥哥,摇摇晃晃地跟在他们身后。

    结果,现在长得奇奇怪怪的。

    孟千岁咳了一声,怕苏唯辞真的生气,正襟危坐。

    “总之,”司京叙盖棺定论,“曲弥岁,肯定有问题。”

    弥岁揉着眼睛,午休了一个小时后爬起来,总是不断打喷嚏。

    “又有谁惦记着我吗?”她嘀咕道。

    夏琦刚好听见了这句话,促狭回应,“说不定是谢川昭,刚分开就想弥岁了呢。”

    想不可能,想暗杀她才差不多。

    弥岁弯了弯眼,没回话。

    下午的专业课上得人头昏脑胀的,弥岁松开有些僵硬的手指,沉重的画板和画笔都留在了画室里,她和夏琦道别,对方也知道她和谢川昭约好了晚饭,识趣地没多说什么。

    约好的地方在学校附近的一处小巷道里,还挺偏僻的,路弯弯绕绕,错综复杂,稍不小心就会走错。

    弥岁按照地图找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迎面撞上一群正吞云吐雾的男生。

    空气里飘着难闻呛鼻的二手烟气息,弥岁难受拧眉,碍于他们只是在路旁吸烟也没干什么,不打算多加干涉,她绷着脸,刚想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就被斜斜倚着墙壁的男生拦住。

    他吐出一口烟,“小姐姐,别走这么快,我们聊聊呗。”

    “对啊。”他身旁的同伴哄然大笑,站起来,若有若无地拦住弥岁的去路。

    ……

    谢川昭计算着时间。

    按照计划,那些人会拦住弥岁吓唬他,然后他出现,英雄救美,这样就可以制造新的把柄,顺理成章地解除这个荒唐的约定。

    因为中午的事情,少年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低沉又压抑。

    估摸着差不多了,他抬步往外走。

    离得近了,谢川昭听到隐约的痛呼声,以及肉.体摔在地上的声音。

    不是和他们说了不准伤害曲弥岁的吗?

    谢川昭脸色沉了沉,步伐加快。

    很快,他视野豁然开朗,弥岁好端端站着,全身上下依旧干干净净,脚下是一堆躺的歪七扭八的男生,鼻青脸肿地不断发出惨烈的哀嚎。

    她正冷冷盯着一个男生,对方哆哆嗦嗦地用纸巾捡起掉在地上的烟头。

    谢川昭被眼前这副场景震住,愣在原地。

    “……”

    “谢川昭,你来了。”弥岁挥了挥手,若无其事道。

    “……这是怎么了?”谢川昭勉强回神,问。

    弥岁眉眼无辜,“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觉得自己弄脏了环境,正在弥补吧。”

    “……”

    小弟们眼含热泪,热忱地盯着老大,希望他能帮他们找回场子。

    弥岁爽快道,“我感觉他们刚才想抢劫,不如报警吧。”

    小弟:“!!!”不要啊。

    谢哥你说句话啊。

    谢川昭:“……我觉得他们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倒也不用劳烦警察。”

    弥岁眨了下眼,“或许吧。”

    她看向谢川昭的手,“你拿的是什么?”

    谢川昭顿了顿,这才想起来,刚才小巷子口有小女孩在卖玫瑰,他看人可怜,就把水桶里剩下的那几枝玫瑰花买下。

    “送给我的吗?”弥岁问。

    谢川昭觉得玫瑰有些烫手,低低地嗯了一声。

    弥岁接过玫瑰,低头轻嗅,天光明湛澄澈,好似无暇琉璃,碎金般的日光把女孩海藻般的长发都斑驳成教堂壁画般旖艳端丽的色彩,她黑丝绒般的睫毛掺入几粒金砂般的光屑,低下头时露出一点小小的鼻尖,流动的风卷起她奶白的裙角,露出一段纤细的小腿,微微起伏的线条,如同春雨淅沥笼罩的山脊,流淌着蓬勃昭然的生命力来。

    他看出了神。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睫毛密长。

    天光明晰灿烂,映照得她恍若自光中诞生的厄俄斯女神。

    “谢谢,我很喜欢。”

    弥岁浅浅微笑。

    “追求流程已经走完了,”她说,“我们交往吧,谢川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