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漂亮军队

作品:《祝逍遥

    少女看了祥云一眼,脚步却没抬。

    男孩顽皮地一笑,手指一点,将那朵祥云变化成一个“喜”字的形状,笑着嚷道:“大婚,大婚,阿姐要大婚。”

    说完,男孩不等少女发怒,已经驾着脚下祥云朝空中飞去。

    玉娇看着负手而立装作老成模样的男孩,却突然福至心灵,对着他背影道:“你顽皮成这样,一定是被家里宠坏的缘故。”

    男孩的祥云微微一滞,轻飘飘地随风送来一句话:”若有一日山穷水尽,可以来万千海求我,我可以做你的老师。”

    求他?求他一个小萝卜丁做他的老师?他的老师可是学贯古今的笑笑翁。

    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竟敢口出这样的狂语。玉娇气得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

    少女同情地看了玉娇一眼,笑道:“他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三千世界谁也不敢惹他的,小小一个宣瑞,还是避他些锋芒吧。”

    小小一个宣瑞?

    少女虽是好心安慰的话,听在玉娇耳中却比那男孩的话还要尖锐,好似一根根针,一点点刺入他这么多年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一颗娇贵心。

    玉娇眼见着要发怒,少女却匆匆忙忙招来那朵“喜”字祥云,也不知道是太匆忙还是如何,竟忘了幻化成正常祥云的样子,踏了上去。

    “他送你的,定然是好东西,可以救命的。还有,你真的山穷水尽之时,拿着这个东西去万千海找他,他一定护你。记着,这是你的机缘,万万人求之不得的。”

    少女居然也再一次提到了山穷水尽。然而,他宣瑞国玉娇公子又怎会山穷水尽?

    玉娇听着少女留下的温软娇声,呆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中。

    他虽然能御风而行十数里,却不能飞得太高,更遑论驾驭祥云了。

    玉娇的身子突然颓然一松,将周身灵力散去,跌进脚下深海中。

    那个少女不仅对他并无恶意,还颇照顾他,他甚至能感觉得出来少女对他若有若无的情义。

    然而,有一个更刺人的想法闯入他的脑中。

    那个少女看他,是不是和他看那些围在他王座旁的女孩一样?

    他看着她们中姿色出挑些的,有时候也会给几个笑容。

    就在这一刻,玉娇人生第一次生出了一种真正的恐惧。

    他,宣瑞国的玉娇公子,原来并非无所不能,甚至渺小到如同一只蝼蚁。

    原来,他有可能真的只是一只蝼蚁。

    海水灌进他的口鼻,灌进他的耳朵,他任由海水将他全身都包裹了起来。

    沉沉深海,这一刻,只有这足以包容一切的沉沉深海能给他最后的保护。

    仙人,仙人的国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听说那里有一个很繁盛的都城,不知道和宣瑞的国都是不是一样热闹?

    他,很想去看一看。

    -

    玉娇还没来得及去仙国看一看,宣瑞却要打仗了。

    宣瑞国的春天很长,一年有三季都有春日的暖阳洒在土地上。

    在这里过懒了日子的人乍听说宣瑞国要打仗了,第一反应大多是宣瑞居然有军队?

    玉娇匆匆赶回宣瑞那日,正赶上太乐王誓师。

    在许多年以后,玉娇每一次想起誓师那一日的情景,脸便有些火辣辣的。

    这场誓师当真有些过于儿戏,只可惜那时的他却浑然不知。

    宣瑞当然有军队,而且是一支十分漂亮的军队。

    军队中的每个士兵选的都是每家每户长得最漂亮的那个孩子,个子最高,体格最壮,看着最精神。

    这些漂亮的孩子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副亮闪闪的铠甲。

    当他们穿上盔甲,肩上的徽章、头上的翎羽便立刻迎风招展,然后,他们便一起闯入了那时每个宣瑞女子最甜的那个梦境。

    玉娇当然得到了整个宣瑞最漂亮的那副铠甲,华丽程度甚至超过了他的父亲。

    当他穿着这副铠甲,站在太乐王身后,看着父亲誓师时,全身都好似被什么东西热腾腾地充满了,只见希望,只有勇气,只愿牺牲。

    宣瑞国的儿郎们,在这一刻,也都与玉娇一般,全身都热腾腾地被充满了,只见希望,只有勇气,只愿牺牲。

    春日春雨淅沥,绵绵化在午后的长寿泉里。

    王后愁眉不展,她一点也不想打架,不对,是打仗,哎,反正都差不多。

    歌舞升平的日子不好么?虽然乏味了些,然而打了仗之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她可与那些男人们想得不一样,更何况打仗哪有一定赢的?当真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

    王后愁眉不展,看着满殿宇欢腾跳跃的人,被仕女不断洒落的密密层层的嫣红花瓣盖住了腰肢。

    这是京玉都御书郎笑笑翁的主意。

    他提议将宣瑞国传统的誓师宴改成了庆功宴,如此,更有助士气。

    在这场战争中,只有这个提议,王后是满意的。

    太乐王也很满意这个提议,京玉都御书郎饱读诗书,又见过世面,他的主意从来都新颖又有趣。

    宣瑞国大战前的这场欢宴,开了足足三天三夜。

    太乐王后愁眉那个不展啊。

    她摇着团扇抿了一口琼浆,立刻一口又吐了出来。

    宫人们如今越来越大胆了,竟敢拿八十年陈的琼浆糊弄她,她宣瑞国现在打场仗而已,就要穷死了吗?

    王后身上有一分高贵的神女血统,长得美艳无双,一百五十岁那年,她被选做宣瑞国王后,如今她已经做了宣瑞王后三千一百七十九年。

    王后琥珀色的眼眸盯着眼前的几位宫女,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都流放了吧。”

    -

    王后琥珀色的眸子在沉夜面前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沉夜睁开眼睛,看见的却是一双沉静温和的琉璃目。

    句辰的眼珠长得真的很特别,里面有许多种颜色,黄、绿、青、蓝、紫,独独却没有红色,因此看着出奇地清冷,看起来好孤单的样子。

    沉夜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睛。

    句辰微微地叹息了一声道:“绝不可贪恋魂珠里的世界。你现在魂力尚浅,一不小心,便会走火入魔。”

    沉夜伸了个懒腰,发现句辰正坐在一团云雾上,而自己居然躺在了句辰怀中。

    于是。

    于是,沉夜立刻无赖地伸了个懒腰,在句辰身上滚了滚。

    沉夜伸完懒腰,发现自己一半的脸睡得有些热,她摸了摸,触感有些糯叽叽的。

    凝肤们做的这个身体当真是好,便是这样的小细节都做得和她们自己一模一样。

    “魂力是什么?”沉夜问道。

    句辰想了想,答道:“修仙问道,达到小圆满境便可飞升天界。然而,天门前有诛魂大阵,必须与大阵签订魂约,将魂魄献祭给大阵,才能入得天门。在天界出生的孩童则是一出生,便要将魂魄献祭。因此,天界诸仙身上便不再有魂力。”

    沉夜听得睁大眼睛,“这么说,仙人也有短处?如果没有魂力的仙人遇到有魂力的人,该当如何?”

    句辰道:“魂力可以牵动人的神思,若是诸仙遇到魂力强大之人,只怕神海会被那人控制,从此成为他人傀儡。”

    沉夜惊呼:“若是这样,那么仙人岂不是白白修炼了,到最后都便宜了别人?”

    句辰微不可察地直了直身体,“只可惜魂力极难修炼,凡人要想修炼到可以控制仙人的魂力,几无可能。”

    沉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几乎不可能,便是说还有一点可能。说来奇怪,我为何觉得自己这次看这魂珠,看完精神没有之前那么困顿了?”

    句辰凝眸道:“这魂珠有助人修炼魂力的功效,只不过那魂珠中的世界虽可锻炼你的神魂,却也要小心被它吞噬。”

    沉夜闻言,几乎要跳了起来,她紧紧抓住句辰的手,急急问道:“这么说,我可以修炼魂力?”

    句辰看着自己被沉夜握住的手,点了点头道:“可以。”

    短短”可以“两个字,沉夜听来,却是神魂巨震。

    荒鬼不能修炼,荒鬼三千世界最低贱。

    修炼两个字从来离荒鬼沉夜很远,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修炼二字也能与她息息相关。

    魂力,她再用力握了握句辰的手,好似要将这股力量紧紧握在手心。

    “教我修炼魂力。”沉夜的声音都有些嘶哑起来。

    句辰却眉头微蹙,“我对此道也知之甚少,我只听闻六祖中的涂山娇婴老祖入此道颇深,只可惜她已仙去几万年了。”

    沉夜眼中却仍是闪闪发光:“不要紧,只要可以修炼,总有办法,我相信总能找到办法。”

    “安心再睡会,我布了结界,旁人看不到。”

    句辰说完,开始用手轻轻地替沉夜揉起了太阳穴。

    句辰的指尖很温暖,太阳穴被他按得酥麻麻的。

    沉夜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和我一起看了魂珠?”

    “嗯。”句辰回答。

    一阵困倦袭来,沉夜喃喃问着:“你有看到那个瓷娃娃般的小男孩吗?特别调皮的那个......”

    -

    沉夜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抬眼看见句辰居然正在出神。

    句辰这样出神的神情,很难见到。

    沉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结界外,端华正被一群司缘们围着。

    端华面沉如水,

    一直伺立在旁的踏虎骑麟都噤声不语,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众司缘中有几个口齿伶俐的已经上前安慰。

    “小帝姬莫哭,小帝姬长得矮小,圣君定是没有看到你,才如此先去照拂沉夜仙子的。”

    沉夜听那司缘如此说,眉头一皱。

    一个司缘安慰完,立刻有其他司缘帮腔,手中虚虚做了个打人的手势,“都怪那个沉夜,打死她,打死她才好。”

    话音刚落,众司缘立刻就是很捧场地轰然一笑。

    众司缘如此像哄小孩一般小心翼翼地哄着端华,端华却仍是阴恻恻一笑,手指深深掐在掌心中,直到掐出一道血痕,犹自不知。

    那抹血痕在沉夜眼中却有些触目惊心。

    她看向句辰,句辰仍是出神地看着端华。

    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沉夜看着围着端华说说笑笑的司缘们,突然这样想。

    -

    自那日射星之后,空明天小星君愈发热衷练习射星之术。

    空明天有个小星池,乃是星河星辰倒影凝聚而成,小星君们都在此以自制的灵弓灵箭练习。

    自那日射星游戏后,许多调皮些的小星君总想着模仿炽离以身为箭,后来都被自家大人抓起来好打了一顿。

    如今,射星场上已挂上了一个牌子——禁止以身为箭。

    然而,仍是屡禁不绝。

    这一日,一群小星君又聚在此处。游弈最喜欢和小星君们混在一起,这日又正好与岁木、常吉一起以射星为赌,于是拉了沉夜一起来此玩耍。

    他们刚走进小星池,就看见几个小星君在争论。

    一个小星君手中搭箭道:“我要做炽离。”

    另一个小星君嘟嘴:“我要做炽离,你扮演文权星君如何?”

    搭箭的小星君道:“谁要做文权?你既要做炽离,我来做日主也可。”

    突然,一个乌青头皮的小星君叉腰道:“既然你们都选好了,那么我来做圣君。”

    “嗤”地一声,小星君们大笑起来,“我们都不敢选圣君,你有什么能耐,敢做圣君?”

    选做圣君的小星君们仰头道:“圣君他老人家自己说的,只要本事大,心术正,谁都可以做圣君,我为什么不可以做?”

    小星君们正在闹腾不休。

    游弈在他们每个人的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我和岁木、常吉还有沉夜仙子要以射星为赌,特地去问圣君借了裔弓。你们好好张罗,一会有赏。”

    小星君童子们立刻摆赌盘的摆赌盘,摆果子的摆果子,又有几个小星君忙着给箭矢涂丹珠。

    待所有备妥,小星君童子们又在一旁鼓噪呐喊,一会说我家星君威武能连射三星,一会说你家星君不行就是个银样蜡枪头,当真好不热闹。

    沉夜也玩得不亦乐乎,冷不防看见端华带着踏虎骑麟并着一众司缘们远远地走了过来。

    端华这些时日连最喜欢玩耍的神兽也放在了一边,天天练习射星之术。

    端华走了过来,没有出声,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玩闹。

    众人赌性正浓,都没注意到端华到来,只顾自己玩乐。

    端华站了一会,笑容突然敛去了。

    踏虎骑麟见端华神色,立刻推开几个童子,让端华走到羿弓面前。

    端华玩笑似的一把从常吉手里夺过羿弓,笑道:“我也要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