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面的时候，蔡为逗小孩一样举起两只手，一只手上拎着两个鸡蛋汉堡。

    “走吧，千万播放量女主角，未来的大作曲家，赏脸和我星巴克坐一坐？”

    谢明西两只手插兜，很轻地笑了一下，但没说话。

    蔡为：“干嘛？”

    谢明西：“没事，挺好的，领导们就喜欢你这种油腔滑调的。”

    蔡为：“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呢？”

    谢明西：“我是在说，你具备了未来平步青云的条件。”

    “不对不对，你就是在骂我，今天鸡蛋汉堡没你份了。”蔡为转头问林秘雅：“两个你吃得完吗？”

    林秘雅：“我不是本来就要吃两个吗？！”

    蔡为：“……你知道别的女明星都只吃一口尝尝味道的吗？”

    林秘雅：“你知道我已经连续吃了一周西兰花了吗？”

    仔细看，林秘雅确实棱角更分明了些。

    蔡为将两个鸡蛋汉堡递给她：“您辛苦了。”

    林秘雅：嘻嘻。

    到了星巴克，小孩自己吃零食，谢明西问蔡为：“我让你写的方案，更新了吗？”

    谁让谢明西又是蔡为的哥，又是蔡为的神。

    “更新了。”蔡为打开PPT，把平板递给谢明西。

    林秘雅看了一眼，好像和她有关。

    之后二十分钟，三个人各忙各的。

    蔡为开了一把王者。

    林秘雅为千万次播放量又贡献了两次，并且把珍贵的几条夸她的评论都点了个赞。看谢明西还没完事，又在评论下面评论：“我也觉得她不错捏。”

    ~

    谢明西完全沉浸式地开始审核方案。

    拿着触控笔，仔细地写着修改意见。

    终于，谢明西将平板递还给蔡为：“把这个方案拿给秦姐看。”

    对于谢明西的指令，蔡为已经丢掉大脑，一点不怀疑了，就像干将的莫邪一样，指哪打哪。

    改PPT的时候，蔡为发现，谢明西甚至把向秦姐阐述关键要点时的话术都帮他写好了。

    这个高中生……蔡为心想，活像在职场混通关的人穿越的。

    太吓人了。

    第二天，蔡为满脸堆笑敲响秦之敏办公室的门。

    这一次，看到他，秦之敏放下了手机，满面春风迎他。

    秦之敏：“小蔡，来来来，坐。”

    蔡为一如既往嘴甜：“谢谢姐。”

    秦之敏：“我谢谢你。你知道吗，刷完你上次给我的真题卷后，我儿子这次考试，在年段排名进步了100名，100名啊！”

    蔡为：“这么厉害！”

    秦之敏：“下个月的试卷也帮我想想办法。”

    蔡为：“没问题，姐。”

    秦之敏心情好，看到蔡为手上的文件，脸上笑容也没停：“找我有事？”

    有“神”的庇护，蔡为这次连心理建设都没做，说话也直奔主题：“关于下周那支运动品牌广告的女演员，我有一些新想法。”

    秦之敏：“说来听听。”

    蔡为将彩打出来的PPT递给秦之敏：“这是欧凛风这次音乐录影带的女主角，林秘雅。”

    秦之敏：“哦！成绩很好的那支。”

    蔡为：“对！录影带的播放量已经破千万了，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这个限时红利，用她来拍下周的这支广告，观众的停留率至少翻倍。”

    不争的数据摆在眼前，秦之敏思考后，点了点头。

    “但是，我记得，这支广告的女演员已经定了？”

    “是定了，一个叫林媛一的模特。”

    蔡为帮秦之敏把文件翻到竞品分析那一页。

    “当时定她，因为她的综合条件在当时最好。但林秘雅现在的曝光量已经遥遥领先，相信品牌方那边也会更愿意花同样的钱，买到更高的初始声量。”

    秦之敏频频点头，一边认同，一边似乎还在考虑什么。

    蔡为不慌不忙，踩着谢明西的节奏走：“而且，据我所知，公司这边和林媛一的合同还没有签。”

    秦之敏：“是吗？”

    蔡为点头。

    秦之敏眉心的锁终于解开了：“就用你的方案吧。”

    蔡为：“谢谢姐！”

    出门，蔡为再次为心中的谢明西献上虔诚。

    ……

    收到蔡为好消息的时候，谢明西和林秘雅正坐在小卖部后边的防水台上吃冰棍。

    林秘雅好似水手要远征，激动地起身：“帮我问问小胖哥，有没有林媛一的电话。”

    谢明西：“要干嘛？”

    林秘雅：“我要问问她，现在谁才是笨蛋，哈——哈——哈——哈——哈——”

    被林秘雅从丹田里发出的仰天长笑吓懵一瞬后，谢明西很快宠溺地笑了。

    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她嚣张的吗。

    谢明西将手机递给林秘雅：“喏。”

    林秘雅看着上面一串号码，愣住了。

    谢明西：“你不是要打给林媛一？”

    林秘雅：“真要到她电话了？”

    谢明西：“小胖哥效率高。”

    林秘雅犹犹豫豫接过手机，发现自己叫嚣一嗓子已经过了瘾……

    她把手机又还给谢明西：“算了算了，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放她一马。”

    “哦？”谢明西：“不后悔？”

    林秘雅脸上是大义凛然，眺望天际线：“谁让我人美心善呢。”

    谢明西：“==。”

    五天后，林秘雅就后悔了。

    因为她不仅在广告拍摄现场见到了林媛一，得知她是候补女演员，还被她先发制人。

    当天，可谓狭路相逢。

    林秘雅和谢明西、蔡为一起走进摄影棚的时候，和刚刚做完妆造的林媛一撞了个正着。

    林媛一只稍停了一瞬，就面带笑容走向林秘雅，只不过，在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冷嘲热讽低语道：“没想到，笨蛋还挺有手段的嘛。”

    林秘雅的脚步并未停留，说完，保持原速，径直走向候场棚。

    林秘雅气得恨不得有时光机，转头看着迈着台步扬长而去的林媛一的背影，心想，当初怎么会觉得她是芭比娃娃本娃，充其量是邪恶芭比！

    到化妆室以后，谢明西问蔡为：“候补女演员，是什么意思？”

    蔡为：“品牌方接受了换人的方案，但是又记着当初试镜林媛一时她的表现，所以提出了这个折衷的想法。如果林秘雅表现不达预期，他们还是要林媛一。”

    林秘雅：“什么？！”

    蔡为知道这样压力会很大，所以才没有提前说，此刻安抚林秘雅：“只要你好好发挥，她就没有机会。”

    林秘雅想到刚刚林媛一妆发齐全的模样，根本是做好了要随时替换她的准备。

    化妆师忍不住了，开口：“眼睛闭好，睫毛不要抖。”

    林秘雅深呼吸一口气，乖乖道：“……好。”

    内心却是：呜呜，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啊。

    化妆间安静了一会，随后传来谢明西沉静的声音：“试镜那天，你和林媛一发生了什么？”

    当初觉得就这么被愚弄实在太蠢，林秘雅对谢明西闭口不谈，事到如今……

    正丧气地准备说的时候，林秘雅突然开窍了：“咦。”

    林秘雅知道，谢明西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也是想帮她一起复盘。

    别说复盘了，林秘雅一度想把那天的记忆删除，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

    林媛一的才艺展示，用的是她原本的设想。

    化妆师：“好了。”

    林秘雅睁开眼睛，眼珠子陡然亮了：“我好像知道品牌方要的是什么了。”

    谢明西关切地看着她：“你确定？”

    林秘雅从镜子中回应谢明西的目光：“我确定。”

    和广告一对比，林秘雅后知后觉音乐录影带的小白鼠性质。

    中环娱乐、广告公司、运动品牌公司，都派了项目核心人员到场，能够感受到所有人的重视程度。

    没有了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一切都规范地按着流程走。

    开始前，执行导演拿着本子和林秘雅做确认：“第一场用手指按压腰部时，要慢，要让镜头捕捉道面料被按压后的贴合状态，深蹲不能太快。最后视线看你右手边那台机器的镜头，定格到导演喊卡为止。”

    林秘雅：“好。”

    彼时，谢明西和蔡为还守在一旁没走远。

    蔡为更是老父亲一样，执行导演在说的时候，他认真到不自觉地跟着用手按压自己的腰部。

    执行导演交代完，本子在手掌心拍了一下，说：“清场。”

    实习场务上前，客气地对谢明西和蔡为说：“是家长吗？麻烦旁边请。”

    谢明西和蔡为都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依依不舍送小孩进考场一般看着林秘雅。

    林秘雅需要力量一般，也看向他们。

    导演：“

    准备倒计时。”

    林秘雅的呼吸开始加快。

    她的目光最后与谢明西对视一眼后，收回，闭上，深呼吸。

    “五、四……”

    再睁开的时候，林秘雅看到林媛一就坐在导演不远处，像猎豹盯着猎物一般，凝眸看着她。

    林秘雅又再深呼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她知道品牌方要的是什么。

    不是纯展现力量的军体拳。

    也不是纯展现美貌的台步。

    他们要的，是美貌与力量的结合。

    并且为了让普遍观众的目光能够多停留，美的需求还架于力之上。

    逻辑拆解清楚以后，林秘雅清楚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三、二……”

    蔡为看着被所有人围观，独自一人站在摄影棚中央的林秘雅，小声对谢明西说：“我有点紧张了。”

    谢明西双手插兜，视线一瞬也没有从林秘雅身上离开过。

    于是，看清了她一次比一次更加沉着的呼吸、一秒比一秒更加投入的表情。

    谢明西：“交给她吧，人想复仇就会变得认真起来，这事我有经验。”

    复仇？

    蔡为转头看了谢明西一眼，心想，又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东西……

    “开始！”

    镜头从林秘雅的脚底往上摇，林秘雅脚趾微微抓地，足弓拱起，绷紧小腿和大腿。

    镜头到腰部时，林秘雅牢记执行导演的要求，慢，在慢中继续保持力量感。

    每一个动作都延展到位，同时绷紧肌肉。

    最后，镜头特写林秘雅的面部，她的眼神放松且有底气，全景定格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她全身上下的从容与舒展。

    动作和表情统统到位。

    让本以为还要给候补演员也拍一条的导演心情大好，振奋地喊了一声：“卡！”

    广告公司的人第一时间上前，问导演：“怎么样？”

    导演：“完美。”

    那人脸色顷刻间变了。

    品牌方代表接着也过来了，问了导演同样的问题：“怎么样？”

    导演让二位到屏幕后头，将刚刚拍摄的画面播放出来。

    就在广告公司代表绞尽脑汁挑刺的时候，品牌方代表中肯地说了一句：“我们就是想要这种感觉。”

    导演：“那就，收工？”

    品牌方代表：“收工。”

    两人握了握手，互道辛苦。

    和广告公司代表握手的时候，那人面色为难，看了一旁紧紧关注动态的林媛一一眼，最后还是和大家握了握手。

    导演对所有工作人员道：“辛苦大家了，收工吧。”

    见大家鼓掌后，拆道具的拆道具，离场的离场。

    林秘雅不确定地走向谢明西，问：“这是什么意思？”

    谢明西看着林秘雅圆圆的眼睛，笑着拍了下她的头，说：“你做得很好的意思。”

    林秘雅用眼神询问。

    谢明西用眼神肯定。

    兴奋如喷泉水柱冲上颅顶，林秘雅控制不住兴奋地小叫了一声：“啊！”

    她抬起手和谢明西击了个掌。

    蔡为举好双手，说：“我也要我也要。”

    林秘雅蹦蹦跳跳和蔡为击了好几掌。

    不远处，林媛一质问的声音传来：“什么叫你也没办法？”

    回头看，林媛一正气急败坏地和广告公司的说话。

    广告公司代表：“品牌方已经认可了，导演也很满意，我也确实挑不出什么刺。我们就下次再合作吧。”

    听到“下次”两个字，林媛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还得为未来考虑。

    言尽于此，广告公司代表也离场了，林媛一一个人站在原地，心态刚调整过来……

    林秘雅走到了她面前。

    “现在说说看。”只见林秘雅脸上挑着得意的笑容，眼角弯弯看着林媛一，语气明确地嘲笑道：“到底谁才是笨蛋？”

    林媛一心态爆炸，脸颊涨红。

    林秘雅喜闻乐见，冲她做了个鬼脸：“略~”

    不仅如此，在林秘雅的后方还有两道视线。

    一道，来自谢明西冷峻的凝视。

    一道，来自蔡为摄像头般的注视。

    压迫感十足。

    最终，林媛一能做的也只是走开，不去看林秘雅叫嚣的脸，把气往肚子里吞。

    复仇成功的林秘雅回头，冲谢明西比了个——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