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找到你了

作品:《阳光重男他爱意深沉》

    沿着异常狭窄的楼梯逐阶而上,岑安楹瞧见一间间漆黑的教室亮起了灯,那灯并不亮,昏黄得像七八十年代的老灯泡。

    是教室有灯忘记关了吗?岑安楹出于责任心走过去,边走边在心里嘀咕,学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破旧。

    等她走进教室,只见教室内每四张桌子拼成一个小组,桌椅前站了人,男男女女都有,每个人捧着一本小册子在研究,更有甚者一直焦虑地啃指甲。

    咯吱,咯吱,牙齿和指甲不断摩擦,令人牙酸的声音在教室内回响,那人啃进甲床撕下血肉似乎也完全感觉不到疼,鲜血从指尖一路没入校服袖口,原本深蓝的袖口发红发黑。

    岑安楹后退一步,眉头皱起,这里太古怪了,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她下意识想逃离,可在教室的人忽然同时抬起惨白的脸看向她,眼珠盯着岑安楹,异口同声:“你为什么不答题?”

    疯子,一群疯子,岑安楹拔腿就跑,脑子里疯狂叫嚣着这个想法,身体却动弹不得。

    一滩看不清形状的黏稠黑影从天花板缓缓垂下,落在岑安楹的脸面前,黑影裂开一个口腔上下张合,孩童般天真的声音:“你怎么不答题?”

    “答对了才能活下去哦。”

    不受控制的身体僵硬往桌椅前的人群走去,岑安楹呼吸一声重过一声,心跳如鼓擂作响。

    现在怎么办?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岑安楹大脑疯狂运转,自己的身体却离人群越来越近,她闭紧了眼,不敢面对。

    要是像睡前看的主角一样有植物异能就好了,岑安楹脑海闪过念头,幻想过的场面浮现,下一秒地动山摇般的震感。

    粗壮的藤蔓忽然从地板刺出,看似柔软的枝干坚硬如铁,尖锐末端闪过寒芒。

    身体骤然一松,岑安楹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布置,她侧过头,床帘是她挑了一个星期才满意的颜色图案,而桌边手机设定的闹铃大响。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黑影,没有奇怪的人群。

    又做噩梦了啊,岑安楹扶着额头长舒出一口气,没给缓和的时间,闹钟正锲而不舍地履行自己职责,提醒她该上班了。

    又要面对学生,虽然是小学阶段的孩子,但闹腾起来也很让人心累。

    但社畜是没有喘息机会的,她如往常一般掀开被子,起身关掉闹钟后洗漱,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昨晚家庭群的页面。

    爸妈发来考编的信息,她没回。

    岑安楹打了个哈欠,麻木地左右推拉牙刷,她耷拉着眼皮看向镜子,自己脸色的苍白程度真是与梦境中的人相比也不遑多让,眼下黑眼圈愈发明显,一整个就是血气不足状态。

    唯一的好消息是今天周五,结束工作后,周末能补个觉。

    岑安楹换好衣服离开员工宿舍,去食堂拿了两个包子就往教室赶,住在学校的好处是可以睡多一小会。

    她走在路上边和同事打招呼,手上边回复家长发来的孩子请假信息,匆匆上了楼进办公室,接了水还没喝一口,就有学生跑进办公室和她说:“老师——好几个男生到教室后不读书,一直在教室跑来跑去。”

    岑安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换上和蔼可亲的面容:“好,你先回教室和他们说老师马上就来,给他们一次机会。”

    学生乖巧点头,噔噔蹬跑走,岑安楹那句别跑还没开口,学生人影就不见。

    看来今天早上不会很顺利,岑安楹啃了两口包子就板起一张脸去教室坐镇,先是揪住闹腾的学生谈心,然后带早读收作业,又是五六个人交不上来。

    早读结束带早操,马不停蹄上完两节课,从七点到十点终于逮到间隙去厕所,岑安楹一脸疲惫回办公室面对一大沓作业,凉透的包子馅油腻腻,她也不管好不好吃,几口吞入肚就抄起红笔批改作业,遇到惨不忍睹的还添上可爱简笔画,鼓励学生继续加油。

    有老师瞧见了说:“安楹,你这画得好可爱,可别让我班学生知道,我不会画画,要是缠着要求我也弄头就大了。”

    岑安楹无奈笑笑:“都是哄小孩的东西罢了,千方百计求他们学习。”

    作业没改完,变故又发生。

    岑安楹被学生叫到走廊,只见一个捂住脑袋呜呜哇哇哭着进办公室,另一个捏着鼻子,衣服上血迹斑斑点点,其余学生七嘴八舌告诉说两个人在走廊上奔跑撞到了。

    “我说了八百遍,不要跑,不要跑!”岑安楹气得头突突疼,使劲克制自己的语气,字近乎咬牙切齿从嘴里吐出,“一个课间没盯着,你们就出事,每次都是疼了才知道错。”

    “班长和副班先带这两人去找校医处理一下。”岑安楹指挥学生,吃进胃里的包子似乎油腻过头,隐隐反胃想吐,岑安楹灌了三口水压下情绪,从周围学生嘴里拼凑出完整过程,又跑了趟校医室后和家长沟通,好在两位家长都是明事理的人,免了后续的折腾和沟通。

    只是这一出事情就处理到了中午,间歇还得看家长发的信息,让小孩去保安室拿东西,提醒学生喝水。

    作业没改完又必须发回,岑安楹午休加班加点改完,刚趴在桌面小憩,手机又亮起来。搭班的好友下午临时被抓去开会搞活动,来不及调课,班里没老师只能她这个班主任先顶上。

    一时间多了两个苦命人,岑安楹翻白眼,没忍住骂脏话,天杀的,明知道老师不够用还天天把老师抓去搞活动和开会,老师最重要的事情明明是上课。

    上面一句话,下面累成狗。

    可又能怎么办?学生要是出事,她那点微薄薪水可赔不起,更不想将大好人生赔进监狱。

    “好想体验买彩票一夜暴富的感觉,迟早辞了这工作。”岑安楹吐槽。

    好友哈哈大笑:“记得带上去我一起买,下午就辛苦你了,下周我再把课上回来。”

    岑安楹:“不辛苦,都是命苦。”

    好友:“那我先挂了,领导叫我们去干活了。”

    水杯里的凉水变成冰美式,强行打起精神与学生在课堂上斗智斗勇,一下午的课都被岑安楹包了,连轴转一天,眼看马上放学,把学生带出校门就是胜利,领导来电话了。

    岑安楹闭上双眼,企图逃避现实,而夺命铃还在响。

    学生提醒:“老师,你手机有电话。”

    岑安楹点开接听。

    “安楹,我记得你PPT做得不错,白老师下周二代表学校出去赛课,课件麻烦你帮她改一下,再做得漂亮些,周末做好发她,白老师还要熟悉课件。”

    这操蛋的一天,岑安楹麻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有气无力回了句好的。

    揉了揉脸,今晚又是加班日,岑安楹送了学生出校门,顺便溜达去校门旁的小卖部买可乐,急需快乐水补充能量。

    再往远处走是卖酱香饼的三轮车,混杂葱香的饼皮外酥内软,刚出锅的香气远远飘来勾起岑安楹食欲。

    可是现在放学阶段人来人往,自己再三告诉学生不要买路边摊食物,要是被瞧见……岑安楹回想起同事路边买烤肠被家长和小孩看见的事,小孩缠着也要吃,家长之后发了一篇小作文给同事。

    还是规避这样的麻烦吧,岑安楹忍痛割舍掉刚出锅香气扑鼻的酱香饼,早点回去弄完课件,再点外卖犒劳自己。

    她转身之际看见不远处巷口露出一个背影,背部挺拔,宽肩窄腰,露出的一点侧脸线条利落,夕阳落下像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琥珀色,中和了凌厉感,在一脸疲色的普通人里显得鹤立鸡群,隐约还能听见只言片语,说话带着几分松弛的慵懒感。

    “踪迹……没发现……再等等。”

    用美色养眼也不错,要是能看到正脸就更好了,岑安楹稍感遗憾,这算是老天爷对她苦难今天的小补偿吗?

    岑安楹转身离开淹没在人群里,男人察觉到视线,转头扫向她离开的方向,没发现人群有特别之处。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队长,有异常吗?”

    “没,暂时没有。”男人下令,“继续蹲守,今晚没捕捉到异常信号就撤退。”

    而岑安楹回到办公室就是埋头苦干,身边的同事陆续离开,学生也走光,天色暗淡下来,只有办公室还亮着光。

    除她外,另一位加班的老师也收拾好包准备走人:“安楹,我先走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

    “好,拜拜。”岑安楹笑笑,“我还有一点就完成,不想拖到周末。”

    “行,你走之前记得关灯哦。”同事说完后离开,楼层彻底寂静下来,只余下岑安楹敲击键盘声。

    晚上九点按下保存键,课件发给白老师确认无误,总算搞定后,岑安楹瘫坐在椅背伸懒腰,刷起外卖软件思考吃什么。

    算了,还是去校门对面的大排档打包吧,岑安楹纠结许久也没选好,决定门口随便糊弄点,现在她最想躺在床上当条咸鱼。

    熄灯关门,楼层一下子几乎看不见光亮,岑安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走过千百次的走廊,她闭眼都能走对,平常也没少加班到这个点,因而并不感到害怕。

    只是……太安静了。

    总能听见的蛙叫消失,就连马路对面大排档的声音也没有,往常这个时候热闹得很。

    难道今天生意不佳?岑安楹这般想着,走廊尽头教室的灯忽然亮起,昏黄微弱的光芒和梦里如出一辙,学校绝对没有这样的设备。

    岑安楹脸色一变,快速朝另一侧的楼道走去,尽头的教室也忽然亮起昏黄微弱的灯光,紧接着中间的教室依次按序亮起,微弱的亮光甚至照不到岑安楹脚下,她整个人没入在黑暗中,然而亮光的教室更像引诱人的黑暗。

    破旧的教室每四张桌子拼成一个小组,站着的人有男有女,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捧着一本小册子。

    岑安楹握紧拳头,指甲扎得手心肉疼,她很想说服自己还在梦中,可眼下真实的痛感还有今天发生的一切,理智都在告诉她不是梦。

    不同角度的惨白人脸缓缓转过朝向岑安楹,他们异口同声:“你怎么不答题?答对了才能活下去。”

    “你不能当例外!”

    岑安楹拔腿就跑,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楼梯,恨不得脚下装风火轮直接跳下去,她边跑边大喊救命,乞求有人能听见,哪怕一个也好,不要让她独自一人。

    就在岑安楹跑到一二楼中间的楼层,胜利在望时,一滩看不清形状的黏稠黑影勉强立起身,它没有五官,但嘴巴裂开成大笑的形状,仿佛在嘲笑她无用的挣扎:“来玩问答游戏吧,答对了有奖励,奖励你活,下,来。”

    岑安楹不死心跑到另一侧楼道,黑影同样堵在一楼出口,缓慢走近,更准确来说是蠕动身躯爬近,蠕动间,身躯上还掉下黑块,那些黑块仿佛有了生命般一蹦一跳朝她袭来。

    “说了八百遍,不要跑。”黑影模仿着岑安楹说过的话,就连音色也有八成像,就像另一个岑安楹在它体内开口。

    这里处处透露着不寻常,学校里没有能用的武器,如果注定要死,不如

    拼一把,岑安楹鼓起一口气,拼命朝黑影侧边的空地跑去。

    将要与它擦身而过时,黑影身体骤然拉长成一大片,岑安楹撞进黑影的身体就像撞进空气,下一瞬,她出现在了破旧的教室,手里多了一本小册子,上面题目的知识点涵盖小学到高中全科目。

    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黑影缓缓从天花板垂下,裂开的口腔正面对着岑安楹的脸:“好了,一起玩问答游戏,可以请求小组帮助哦,看看你的题目吧。”

    岑安楹视线落在册子第一题。

    中国古代“乐府”设立于()

    A.秦朝B.汉朝C.唐朝D.宋朝

    岑安楹心死了,虽说从小提倡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但她基本都是把音乐课当水课过,更别提音乐素养了,现在有四分之三的概率会选到错误答案。

    上学时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的技巧此刻发挥不了一点作用。

    黑影见她迟迟未答题,扭动脑袋围着岑安楹绕了一圈,催促道:“要抓紧时间呀,考场的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要是被怪物包围还能全神贯注答题,她也可以划进怪物的行列,岑安楹用力捏紧册子,尽可能控制自己抖动的幅度,眼睛瞥向对面三人,说实话对面是不是人也不好说,但岑安楹还是试着求助,轻声开口道:“它说可以小组帮助,这道题选什么?”

    对面三人抬起惨白的脸,无机质的眼珠子移向岑安楹。

    “选B。”首先是男声,紧接着两个女人给出了C和D的答案,岑安楹沉默了,这和不问有啥区别。

    黑影还在催促:“快选吧。”

    脑中一片空白,岑安楹死死咬紧下唇,黑影离她越来越近:“快—选—吧。”

    “选,选A。”岑安楹放手一搏,选了小组合作的第四种答案。

    对面三人闻言眼珠子忽然剧烈上下抖动,无机质的眼睛变得怨毒,黑影拍手:“恭喜你答对了,其他人要继续努力才行,居然都选错了答案。”

    黑影猛得裂开整个口腔,将三人吞吃入腹,一声惨叫后,三人原地消失,岑安楹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

    黑影没有五官,可她能感觉到它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走。

    只见黑影接着说:“你答对了,可惜超过答题时间,所以一样要继续努力哦。”

    我靠,不讲武德,不要脸,岑安楹心中大骂。

    黑影说完便又裂开整个口腔,岑安楹一手掀起桌子甩向黑影,转身就跑,她当然没想着能给黑影造成伤害,只是多争取逃跑时间。

    可原本在桌前站好的人竟然齐齐堵在门口拦住了去路。

    对了,他们既然受限于怪物,自然也可为其所用。

    岑安楹脚踝被粘稠的黑影圈住,整个人没有任何缓冲扑倒在地,钻心疼痛让她瞬间蜷成一团,从喉间挤出嘶嘶抽气声,眼泪飙出糊了一脸。

    黑影很享受捉弄猎物的过程,慢吞吞拖行着岑安楹朝它的大口而去,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各种麻烦事不顺心,现在还要被一个怪物捉弄,要死在它手里,岑安楹一袖子抹去眼泪,膝盖破皮处不断与地板摩擦,疼痛接连不断涌上来,委屈到了极致扭成一团,化作愤怒在心里越烧越旺。

    既然现在和梦境大差不差,说不定自己真有异能,要死也得拖着这怪物一起死。

    岑安楹吸了吸鼻子,集中精神回想梦境的场景,尖锐到刺穿地板的藤蔓突刺,从地板突袭扎穿怪物。

    建筑摇晃的震感不是错觉,岑安楹眨了眨眼,泛着寒芒的藤蔓尖锐末端距离刺穿怪物的身体只在微毫之间。

    可下一瞬便如水墨般晕开消失。

    只出现一秒的藤蔓仿佛临死前的幻觉。

    岑安楹瘫在地板放弃了挣扎,双臂交叉抱紧脑袋,说到底自己其实只是个普通人,都过了中二病的年纪,居然还在幻想,幻想怎么可能成真呢。

    泪水奔涌而出,岑安楹余下一个想法,她没把银行卡秘密告诉爸妈,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取出攒的钱。

    然而震感依旧在持续,唯有这个不是幻觉。

    高空坠下人影,破碎的玻璃四溅,男人从窗外闯入,一剑挥断缠绕岑安楹脚踝的黑影,黑影仿佛被烈火灼烧般发出哀嚎,被斩断处冒出滋滋白烟。

    男人开口:“终于找到你了,制造成千上万的分身,本体躲在结界隐蔽气息,藏得够好啊。”

    岑安楹诧异看着他,这人居然就是下午偶然碰见的男人。

    男人脚下一点,如飞燕掠过水面般轻而疾,身形转瞬已至黑影面前。

    “铮——”

    他手腕一转,掌中古剑发出一声剑鸣,刹那间,剑光如练,透骨寒意遍布这间小小的教室,岑安楹百般奈何不得的黑影在男人剑光之下撑不过一招,四分五裂消散在空中,连嚎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而男人收剑回鞘,长风衣的衣摆微扬落下。

    就像岑安楹看过无数武侠幻想过的大侠出场一般。

    男人靠近,拉起岑安楹问:“没事吧。”

    “我……”岑安楹想说她没事,可多日累积的疲劳,加之面临生死,精神高度紧绷,放松后眼前发晕直接昏了过去。

    男人及时拉住她,改单手将人抱住,另一只手温柔拨开岑安楹的长发,扫过身上伤口时,眼中满是愧疚:“抱歉,我来晚了。”

    “终于找到你,我实在太高兴了。”男人遮住越发灿烂的笑容,“原谅我现在的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