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的车先冲下坡道，地下车库的顶灯从挡风玻璃上划过去，车载电话里还有总部测试员的声音。

    刚拐进地下二层，话筒里只剩沙沙杂音。

    “总部，摩托一号呼叫总部。”

    史密斯连喊两遍，仪表上的信号格掉到底。

    后排评审专家拿着秒表。

    “三秒，五秒，八秒。”

    测试车在地下二层绕了一圈，车载电话始终没恢复。

    史密斯拍了拍仪表台。

    “驶出车库。”

    司机踩下油门，测试车顺着坡道往上开，离开地面后，通话才重新接上。

    “总部收到，摩托一号刚才信号中断。”

    监管人员在记录板上写下数据。

    赵立新站在坡道口，朝山河那辆伏尔加抬了抬手。

    “山河一号，进。”

    魏向前坐在后排，手里攥着终端线，掌心全是汗。

    “方工，这地方连收音机都听不利索，咱们能行？”

    方志远把控制面板推到最高亮度。

    “寻呼网的同步信号已经挂上，坡道口有两台辅助接收器，车别停。”

    伏尔加沿着坡道往下滑，车顶天线掠过顶棚的排风管。

    “总部，山河一号呼叫总部。”

    “总部收到。”

    车载电话里传出的女声带着杂音，却没断。

    陈守仁盯着仪器。

    “进入地下二层，主基站信号减弱，辅助同步接管。”

    “山河一号，切换到寻呼辅助通道。”

    “收到。”

    坡道拐角处，伏尔加车载电话里空了半拍。

    魏向前连呼吸都忘了，眼睛盯住扬声器。

    “总部，山河一号位置地下二层东区，通话正常。”

    测试员的回话传了过来。

    “总部收到，语音可辨。”

    后座三名专家同时把头抬起来。

    “再跑一圈。”

    伏尔加绕过停车区，车库里停着十几辆公车，水泥柱把通道切成好几段。

    方志远盯着屏幕上的控制数据。

    “第二次切换，辅助同步还在。”

    陈守仁按下通话键。

    “总部，请给山河一号发送文字寻呼。”

    终端屏幕亮起。

    “地下二层东区，信号稳定。”

    魏向前使劲拍了下大腿。

    “成了，真成了！”

    方志远没回头。

    “先别嚷，车库出口再测。”

    伏尔加往坡道上开，主基站信号重新接管，辅助通道自动退出，通话没有断。

    赵立新按下秒表。

    “切换时间一秒七。”

    评审专家扶了扶眼镜。

    “山河这套系统，地下二层仍有语音连接，摩托罗拉在地下二层完全中断。”

    史密斯从测试车里出来，领带歪到一边。

    “这不公平，他们使用了额外的寻呼设备。”

    陈守仁走到他面前。

    “北京城区已经铺了寻呼网，现成的站点就在那儿。”

    “你们的设备进中国，得从头建塔，拉线路，找地方装机，山河通信能把已有设施接进控制网。”

    史密斯指向车顶天线。

    “你们语音部分依旧是模拟信道。”

    “对。”

    陈守仁点头。

    “语音走模拟，控制和切换走数字程序，先让老百姓用得起，再往数字化升级。”

    赵立新抬手拦住两边。

    “评审看的是覆盖，切换，稳定和维护。”

    “谁的设备能把话送到该去的地方，谁就有资格留在试验场。”

    天黑前，测试车又跑完两段路线。

    摩托罗拉在高架桥和城区主干道占了上风，山河设备在山路和地下车库扳回数据。

    会议室里摆着两摞测试报告，电暖气烤得玻璃窗发雾。

    赵立新坐在主位，邮电部副部长翻着最后几页数据。

    “摩托罗拉系统成熟，覆盖能力强。”

    史密斯挺直腰板。

    “我们可以给中国提供完整的九百兆网络，设备，维护，技术培训，全套服务。”

    陈守仁把山河的维护清单摆到桌上。

    “全套服务的报价呢？”

    史密斯说：“价格可以谈。”

    方志远接过话。

    “县局换一块板卡，要等国外工程师坐飞机过来，等配件进关，坏掉的电话得放多久。”

    “山河基站的机柜能拆，板卡能换，县里技术员培训半个月就能上手。”

    副部长问道：“核心芯片还要进口，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李山河推门进来，裤腿上还带着长途赶路沾的盐渍。

    “进口芯片先顶着，国内芯片组已经开工。”

    “山河通信拿到试验资格，所有运行数据都交邮电部，国产化比例每季度上报。”

    “我们敢把设备放到大街上跑，也敢把底细摆到桌上。”

    赵立新朝他点点头。

    “李总，评审意见出来了。”

    副部长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邮电部批准北京，哈尔滨两地开展九百兆移动通信试验。”

    “频段不授予任何企业独家使用，山河移动通信事业部与摩托罗拉中国代理，均可进入试验。”

    史密斯脸色沉下去。

    李山河拿起文件往后翻。

    “山河拿几年？”

    “两年。”

    副部长说道。

    “两年内，你们要提交国产化比例，全国兼容方案，基站安全标准，用户资费模型。”

    “试验网络服务军工铁路，边防应急和民用通信时，国家优先调用。”

    李山河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够用。”

    魏向前凑到他旁边。

    “二叔，摩托罗拉没拿到独家，咱们守住了。”

    “守住的是门槛。”

    李山河把签字笔放回桌上。

    “门里面还有一大摊子活，基站得量产，芯片得顶上，寻呼网得连起来。”

    史密斯收起资料，经过李山河身边时停了一步。

    “李先生，移动通信是长跑，不是一次测试。”

    “你们跑你们的。”

    李山河抬头。

    “山河通信也有腿。”

    会议散场后，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

    陈守仁和方志远抱着测试资料往电梯口走，魏向前守在门外等车。

    研发中心的年轻工程师周成拿着一叠图纸，站在复印机旁边。

    他左右瞅了瞅，抽出频段批复文件，塞进机器里。

    复印机吐出纸张。

    啪。

    啪。

    周成把复印件折进公文包，原件塞回资料夹，快步下楼。

    邮电部侧门外停着一辆灰色夏利。

    车里坐着个戴金框眼镜的男人，副驾驶上摆着香港牌照的皮包。

    周成拉开车门，把公文包放进去。

    男人翻出那张复印件，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周工程师，香港那边已经替你把债结了。”

    周成抓住纸袋，没敢数。

    “频段文件只给你们看，别往外传。”

    男人把文件塞回皮包。

    “你放心，外头只会知道山河通信准备怎么建网。”

    夏利开出胡同，尾灯钻进夜里的车流。

    邮电部楼上，赵刚站在窗边，手里的望远镜放了下来。

    他没追车，只把车牌和司机样子写进本子，转身拨通了侯军的电话。

    “猴子，北京研发中心出了条线。”

    “盯住周成，别惊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