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随元
作品:《太子从此拜观音》 宋相期:“???”
这话......倒也对。
总之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总会蒙对几个。
他沉默一瞬,“不许瞎答应了,若是你答应了,事情没有那么发展,百姓会有怨言。”
悯娘垂着眸子,“不会。”
不会有怨言的。
她的神力虽然没那么强,但是够用了。
宋相期还想说什么,只听庙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菩萨,我家赵大人今日公务繁忙,可否让我家赵大人先行祭拜?”
宋相期闻声脸色更冷了,他是想祭拜观音吗?
他是来占便宜的!
他上前几步,亲自打开庙门。
“菩萨歇了,大人不能候的话便改日吧。”宋相期话说的很死。
庙门再度闭合时,赵煦和一把拉住。
笑意不过眼底,戏谑道:“是吗?刚闭庙就歇了?让开,本官是来求官途顺畅的。”
一个内敛如水,一个姿态松弛。
目光碰撞间,双方都没有任何让步,卡在边框的大手与那关门的手颇有赏心悦目。
悯娘垂了垂眸子,不愧是一丘之貉啊!手都一样的好看。
她丝毫没觉得两人正处于无声的对峙,气氛压得让汤零都觉得窒息。
“十公子,我家大人特意来的,上柱香不会耽搁菩萨歇息。”汤零说。
赵煦和余光睨了他一眼。
宋相期不愿松口,“既然是特意来的,那就等半个时辰后吧。”
“你非要跟本官作对?”赵煦和冷了眸子。
“宋相期,让县令进来吧。”悯娘适时开口,补了一句:“别耽搁了你吃饭。”
今个儿时间紧,可不能让赵煦和磨蹭。
赵煦和闻言,目光略过那高台上一角,只是一个缝,他还瞧不到那抹身影。
随后朝宋相期勾了勾唇,低声道:
“宋予善,这可是望日,若传出去菩萨的意思宋家不照办,不好听。”
背地里,他们都晓得悯娘是被圈养的。
但百姓不这么认为。
会这么认为的,自然不会来拜她。
宋相期松了手,“大人得快些了,莫要耽搁。”
赵煦和没吭声,推开门大步往内走去。
这城内庙中的桌子,比宋家祠堂内的还高,都快到他脑袋上了!
“菩萨,许久未见。”他站在蒲团前,晃着手里的扇子。
悯娘敏锐的发觉,他衣裳上的云纹消失了。
她垂着眸子动都不动。
更没有搭话。
宋相期站在桌子一侧,提醒:“赵大人,该点香了。”
赵煦和闻声瞥了眼他,“予善不去吃饭?”
宋相期只是盯着他。
赵煦和见状,给汤零使了一个眼神。
“菩萨,信徒求菩萨显灵,让我家大人官途顺畅!”
汤零捏着三根香火瞧了眼赵煦和,不情不愿的弯腰拜了拜等着悯娘开口。
悯娘没吭声。
跟个雕塑似得,还是没动。
宋相期见状松快不少,只说:“可以了,插香吧。”
汤零愣了愣,又看了眼赵煦和。
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悯娘连那么离谱的事情都应了,这事怎得没应?
难不成晓得自家主子当县令都当不久?
赵煦和摇晃扇子的手微动,“啊呀呀,汤零你心不诚啊!求神得跪拜。”
汤零:“???”
悯娘满意了,求事得跪拜。
她扫了眼赵煦和,今儿个的县令终于顺眼了些。
汤零张了张嘴,只好跪下去将话原封不动的又说了一遍。
悯娘,“随元。”
这种上等人的事情,得随元宝。
汤零一愣,弱弱看向赵煦和,起身将香火插进香炉内。
小声道:“大人,菩萨说随缘。”
“本官耳朵没聋,听见了。”赵煦和脸当即就沉了。
果然,她许下的诺,都是提早就知道的。
宋家如此收买人心,莫不成还想造反不成?
宋相期挑了挑眉便要送客,“赵大人,还请慢走。”
赵煦和没动,将扇子扔给汤零,又点了香火。
借着汤零的身子可以挡住宋相期的视线。
他无声的说:
“晚上来寻本官,亥时不到本官亲自去捉你。”
悯娘垂着眸子,看着赵煦和的眼睛。
狭长的眼睛细长上挑,还不显小,刚刚好。
双手捏着三炷香,拇指翘起露出那温润的扳指,悯娘觉得凡人贪恋皮囊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种苦,谁都想吃。
她瞧见赵煦和唇瓣动了,但没在意。
更没去分辨他说了什么,左右不过就是保佑他升官发财。
这事,得随元,上一个县令随了两个银元宝,上上一个县令随了一个银元宝。
都升官发财了。
到他这,得再加一个,毕竟他没跪,心不够诚只能靠元宝。
默默多看了两眼他的眼睛嘴巴鼻子。
嗯,他跟宋相期还是不一样的。
宋相期每天都能看到。
直到三炷香被他随手插进香炉,悯娘都没见他掏出一个子儿。
就那么走了。
庙门合上,悯娘还在看自己的功德箱。
铜臭虽说宋家拿了,但银钱转变的功德是她的啊!
“慢点下来,吃点东西。”宋相期出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宋相期,他......”悯娘没往下说。
宋相期,“怎得了?”
悯娘小脸认真盯着他,“心不诚。”
竟然是空手来的!别说一个子儿了!连点米和果子都没有!
宋相期:“......”
“先下来吧。”
悯娘摇头,“菩萨不能当着人面吃那些,给弟子个果子就好,你去吃吧。”
这些年,每月十五日,她吃了早饭从不吃午饭的,更是很少闭庙。
“背着我们吃。”宋相期拧眉。
上次去城外,事情颇多,他压根没去管她,只将她交给下人。
想来也是没吃的。
悯娘这才站起来,放好净瓶提着裙摆往下走。
桌子一侧放着矮一些的桌子。
这矮桌子是放置功德箱的。
刚踩上去时有些晃。
“慢点儿。”宋相期伸出手,眼眸盯着她的鞋袜。
他的指腹长着淡淡的茧子,修长且直。
悯娘想起宋相期大不敬的给她脖子上药,没多想握了上去。
饭食是温的,一直装在食盒里。
悯娘只要了清淡的,没有要肉,背过身子小口吃着,连点动静都没有。
等她吃完,又从功德箱里顺了几个铜板,这才绕到庙台后头将碗递还给宋相期。
只见他面色严肃地嘱咐道:
“不要瞎答应百姓的要求,最好不要说话,听见了吗?”
悯娘点头,但是下午还是照办。
宋相期:“......”
十五这日,一直熬到酉时正才回了宋家。
回去的马车上,宋相期一句话都没有与她说,悯娘说:
“今儿个晚上该加点好吃的了,弟子想喝肉丸子汤。”
宋相期没吭声,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皮子都没抬。
“多加一个鸡腿也行。”悯娘
又说。
宋相期还是没吭声。
悯娘,“那多加一个鸡蛋?”
宋相期照旧不说话。
悯娘嘟囔:“弟子今儿个累着了,接受了很多供奉,以前宋伯都给弟子加伙食的。”
宋相期闻言这才抬起了眸子。
语气平静:“你如今每日三餐,早上要吃三个肉包子,晌午吃面一个蛋一小碗菜,外加一颗樱桃,晚上一大碗饭配着三个素菜两个荤菜,你现在还要喝肉丸子汤,你若觉得宋管家在时比我给你伙食更好,你可以把他请回来。我很想问菩萨,你的胃口一直这么好么?”
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多的话了。
悯娘:“......”
完蛋了,宋相期怀疑了。
她心里很慌,但仍旧抬了抬下巴,“你不懂,诵经求雨很耗费神力的,吃多些很正常。”
宋相期点头。
他不清楚女子能吃多少,他十七岁时比她吃得还多。
他勉强可以信。
以前她只有两顿伙食,第一日她将饭收起来第二天早上吃他也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的是,宋伯管她时,人人都说她乖顺的很,怎么到他这了,就把他说得话当放屁了?
“没有人天生就该顺着你,菩萨,晚上没有丸子汤,什么时候学会听话了,什么时候才有。”
宋相期将书本抬起,一副不想再与她说什么的样子。
悯娘晓得他在说什么。
宋伯在时,她偶尔也会说‘许’,宋伯不管这那的,甚至她有几次没说准的时候,宋伯也会说心不诚,别人怎么灵验了?
宋相期不让她说话。
悯娘没再吭声,怕一会儿别说丸子汤了,连其他都没了。
她垂下眼眸看着马车内的地毯。
宋相期轻瞥了她一眼,手里的书捏紧了些许。
回了府。
悯娘回了院子,宋相期揭开下人拎回来的食盒。
“十公子,饭菜送到了,还是您亲自给菩萨送去?”小厮张春问。
宋相期沉默一瞬:“陈婆子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陈婆子来府中时间久了,他不愿掺和。
但他管着祭祀和活观音,陈婆子一上来就克扣了悯娘的伙食,这时就算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也得立威。
张春,“陈婆咬死了没贪膳银,没证据小的也不好做。”
宋相期抬眼,声音极其淡漠:
“这点小事需要我教你?”
“十公子,小的知道了,今儿个肯定给您办妥了。”张春愣了愣,随后快速应下。
张春是他从下人堆儿里挑出来的,这几日看还算好用。
“十公子,那小的先去忙?”张春小声问。
宋相期顿了顿,“让厨房再做一碗肉丸子汤吧,今儿个你给菩萨送饭就成。”
......
悯娘收到饭了。
有肉丸子汤,但是宋相期没来。
等下人走了,她朝挨着宋相期院子的那侧围墙瞧了一眼,只觉宋相期是在给她下马威。
先说她一顿,再给点好处。
“宋相期不敬观音,不是个好信徒。”悯娘一点没觉得他好,一边吃,一边嘟囔了一句。
今儿个没剩太多饭食。
悯娘又出去了一整天是真累了,也不打算出去普渡众生了。
擦洗了身子就躺下了。
亥时正。
漆黑的夜里,她平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脸被人拍了拍。
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嘟囔:“小鬼,莫来寻事,不然本菩萨收了你。”
大半夜的,除了鬼。
还能有什么?
赵煦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