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一下子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李主任。

    李主任当场僵住，嘴唇微张，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杨厂长，仿佛没听清，又像不敢信。

    “老杨，你是说……林轩，就是林建国的亲侄子？”

    厂书计最先回过神，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明显的震动。

    杨厂长点了下头：“没错。林轩能给第一轧钢厂拉来那么多紧俏货，靠的就是这层关系。”

    话音一落，气氛骤然一沉。众人脸色都变了，再次盯住李主任，他仍坐在那儿，像被钉住了似的。

    “砰！”

    工会主席猛地一掌砸在桌上，茶杯盖“哐当”一声弹起，滚到桌沿。

    大家吓了一跳，李主任更是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李怀德！你干的好事？！”

    工会主席连职务都不叫了，嗓音冷得像结了冰。

    “我……我干什么了？”

    李主任强撑着镇定，脸皮绷得发紧，装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

    “还装傻？要不是你那点私心，林轩会甩手调去第一轧钢厂？”

    这话谁心里都门儿清，可李怀德绝不会认。

    “林轩是自己申请调动的，跟我半点关系没有！”

    他霍然起身，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老苗，你可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呵……要不是你把指标塞给你那侄子，林轩至于一怒之下递调令？”

    “老苗，我办事一向按章法来。林轩本人作风有问题，组织上走访核实得明明白白。”

    李主任咬紧牙关，寸步不让。

    厂书计和杨厂长都没吭声，只冷冷看着。

    他嘴上说得堂皇，可屋里没人信，这种事，谁没做过两回？

    只是掀开盖子，谁都难看。

    “行了行了，都缓一缓。”

    “老苗啊，事儿早过去了，林轩调走也不能全赖李主任。”

    “李主任，你也坐下。不管怎么说，一个能扛事的人走了，你这个后勤一把手，脱不了干系。”

    “对对对，有话慢慢讲……”

    几位厂领导纷纷开口，打圆场的打圆场，劝和的劝和。

    “眼下还是先议正事吧。”

    人事科科长赵美娟清了清嗓子，把话头拽回现实：“林轩是负气……咳，主动调离咱们厂的。他现在还能帮咱们搞到物资吗？”

    杨厂长垂着眼没应声，其他人也都沉默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一片压抑的安静。

    赵美娟悄悄叹了口气，这沉默，比什么回答都更清楚。

    怪不得一开始开会，杨厂长就撂下一句：这次采买，怕是悬了。

    她脑中忽然闪过林轩办完调动手续那天的情形。

    当时她就觉得可惜，觉得这小伙子踏实、肯钻、有门路。

    果然，人家不光能进山打野味、下河摸鱼，背后还有实打实的资源网。

    “老李，林轩是从你们后勤走的，这事，就交给你去跑一趟。”

    厂书计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尽量说服他，再帮咱们搭搭线，匀点物资。”

    长久的沉默被打破。

    “我……这……”

    李主任脸涨得发青，话刚出口，就被厂书计凌厉的一眼截住。

    “采买本就是后勤的活儿。”

    “年关将至，要是第一轧钢厂发得出年货，咱们厂却连个罐头都拿不出，工人兄弟怎么看？怎么想？”

    厂书计语气冷峻，字字敲在人心上。

    李主任额角渗出汗珠，脸色几度变幻，最后重重一点头：

    “我明白了，一定尽力。”

    ……

    东直门，一条窄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林轩，你来了。”

    院门刚开，陈雪茹便迎了出来。她面色泛白，可一见林轩，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弯成温柔的弧度。

    “咳……咳咳……”

    话没说完，她又一阵急促咳嗽，脸颊浮起不自然的潮红。

    “雪茹，你怎么了？”

    林轩神色一紧，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单薄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