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登仙台
作品:《瑶瑶记事》 燕珩握着读心镜在江魇脸上狠狠晃了一下,贼兮兮的笑。
“这镜子能照出心上人,我在集市上新得的宝物。”
下一瞬,镜中缓缓浮现出燕珩自己的脸。
?
“不是,这不对吧,江魇你……”
“我什么我,我能喜欢你?”
江魇回眸,一个雷击劈落,镜面便碎了。
“假货。”
燕珩蹲下捡那些碎片,不愿意相信。
“这可是我拿剑袋换的,难道真是假的不成,还是说你不承认?”
“傻*”
江魇鄙夷看向他。
“谁会花大价钱买这个?心术不正的恐怕另有其人。”
燕珩一慌,被说中了,转身就逃。
“我心术不正?我心术比登仙台上的玉柱子还正,我只是觉得这宝物稀罕,你你你你别瞎说,睡你的觉。”
江魇:……
.
前些天,青莲宫弟子受了伤,瑶蝶瞅好日子,下峰去探望苏客衣他们。
如今虽品阶不同,可师哥还是师哥,年龄摆在那。
花繁柳密,岁月静好,苏客衣正在演武场上与人练剑,容光焕发。
白玉京封仙榜昭告天下,无憾山榜上无名,其他宗门统共也只有两个,还都是八十岁高龄。
消息传开,青莲宫一众弟子练功愈发勤勉。
“师哥。”
瑶蝶挎着小竹篮,手举一块酥饼,脆生生的喊。
苏客衣脸上喜洋洋的应。
“欸,师妹。”
“师兄你身子可好些啦?”
“好得很,杠杠的。”
“那就行,我给你带了一些吃食,是我亲手烙的酥饼,你可以跟其他弟子分一下。”
苏客衣拿起饼,啊呜一大口。
“对了瑶蝶,你说你功力精进如此之快,有没有什么秘诀能教教我们的?”
话音落下,其他弟子也纷纷朝瑶蝶围拢过来,个个眼中冒光,像圈里的大鹅,翘首以盼。
“对啊,教教我们嘛。”
“师妹现在跻身紫雷宫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
远处,商桃扶着树,脚下来回踩弄一颗石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竖直了耳朵。
秘诀,有什么秘诀,其实瑶蝶自己也说不出来,妘筝姐姐还没教她招式就出事了,现在的她宛如一张白纸,根本没什么拿出手的东西能教别人。
可是,瑶蝶又不忍心辜负青莲宫弟子们的期待。
编吧。
“嗯,秘诀嘛,就是气功特别重要,一招一式,必须先心无旁骛,气沉丹田……”
反正气无形无色,他们也瞧不见。
瑶蝶闭上眼,继续胡说,还捧着小腹强调道:“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你们一定要看好,一定要看好,就像这样……”
四下安静下来,连树上雀鸟的叫声都压低三分,认真注视瑶蝶。
“咕噜~”
“咕噜噜~~”
众人:什么声音?
瑶蝶眼疾手快捂住肚子,顿感颜面有失,连忙找补。
“那个,你们看清楚了吗?剩下的就只能你们自己体会了,今日掌门叫我有事,差点给忘了,我得先走一步,你们慢慢练,练累了记得要多休息。”
有人喊:“师妹,我还没看清楚。”
瑶蝶一边疾走,一边哝哝。
“没有看清楚就好。”
瑶蝶天天睡懒觉,也懒得吃早饭,上午光顾着给苏客衣烙饼,自己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发出这样的怪声。
瑶蝶心想。
没师父,没人管,也没人教,以后的日子总不能就这样懒散过下去。
虽然说挺舒服的。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然怎么飞升白玉京,早日与父皇相见呢。
还是得继续去找江魇,他是无憾山最高阶弟子,就算不肯收留自己,可若多去他那寒烬台转悠转悠,指不定能瞧见他练功法之类的,自己好金针暗度。
瑶蝶特意喊来苏蔷一起用过午膳,吃饱了,又让苏蔷给自己扎花苞双髻,还换上妘筝为她量身织制的那身粉襦裙,美美打扮一番才往寒漪台去。
刚推开门,瑶蝶就一脚踩进了一大滩血泊里,抬头,见这血淅淅沥沥从大门石阶一路蔓延到殿前。
殿中,偌大幽深的居室黝晦无光,墨色长帘被猎猎阴风吹起,响声令人毛骨悚然,不似阳世之地。
窗后,一束忽明忽暗的光恰恰照向神龛,供奉的离武神瓷塑被剑劈碎,只剩半座遗器。
倾倒的香炉前,江魇满身血气,颓然跪地,冷得发抖,凝视滚落在地的神塑头颅。
瑶蝶把离武神的断首捡起来,恭敬放回供台上,她有些害怕,声音也不自主的轻颤。
“师兄,你没事吧?”
是和别人打架打输了么……
瑶蝶没敢问出口,怕伤人自尊。
江魇回头,七窍溢血,少年的紫瞳斥着血雾,眼角两道蜿蜒垂下的血泪尤其可怖。
瑶蝶从未见过这样的江魇。
江魇早有神通,七岁开天眼,十岁可瞬移千里,与神鬼无异,那日瑶蝶被雪魄帛所缚,也是江魇用神通隐身到绛珠台给她解开的。
纵有神通在身,江魇却无论如何都上不了登仙台,进不了白玉京。
就因为他是离武神剔除下凡界的污秽之物,便永远只能呆在凡间,一辈子做一个替代品,直至死去,也不能入六道轮回。
昨夜江魇直闯登仙台,又被打回无憾山,便有了自毁的念头。
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这世间,天上,地下,除了江魇自己,没人能把他伤成这副模样。
可就连他自己也杀不掉他自己。
瑶蝶上前,跪坐在江魇身旁,用手给他擦脸上的血,血还是止不住的流,瑶蝶心急,没忍住泪水。
就算是看到一只丑陋的小妖受伤她都会心疼,更何况是人,瑶蝶撕下一截截的裙布,拿来给江魇止血。
“师兄,痛不痛?”
江魇推开她,冷斥。
“别动我。”
瑶蝶却顺势钻进江魇怀中,纤弱的身子贴向他,让江魇能靠着自己。
瑶蝶一脸认真。
“江魇,你收我为徒,我就救你。”
开什么玩笑。
他需要她救?
竟还直呼他的大名。
江魇无力再开口。
算了。
两人依偎在血泽中,少女一袭粉襦裙也浸满了血渍,她抬头,犹豫了一下,闭眸吻向江魇。
瑶蝶在青莲宫时虽剑术不精,可也略通一些医术,算是五课中最擅长的,因为不用去打打杀杀。
少女纯澈的灵气输入江魇体内,干净柔软,像山涧初融的雪水,散着淡淡桃花香。
这丝灵气太舒服,幸好不是意识清明时吸噬,否则,他会上瘾。
江魇不知何时缓缓闭上了眼,倚着少女肩头沉沉睡去,瑶蝶伸出手试探,他的七窍不再流血,气息也恢复了正常。
瑶蝶扶不动江魇,就呆呆守在他身边,担心再有什么异样,没有离开他。
江魇醒时,少女小脸苍白,长睫如扇,顶着一对黑眼圈,鬓边碎发垂在杏眸前,有些憔悴。
见江魇蹙眉,瑶蝶赶紧站起身,与他避开距离。</
p>“我,我这就走。”
毕竟自己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瑶蝶害怕江魇再凶自己。
快到殿门口,发现江魇没有异样反应,瑶蝶回头小声问。
“师兄,我救了你一命,你要不要考虑收我为徒?什么都不教,纯伺候你也行。”
江魇背对瑶蝶,不领情,还冷硬道。
“我没想要这条命。”
他也不需要她救,多此一举。
瑶蝶小声哼一声。
没想要这条命,也没想收她为徒是吧,昏睡的时候抱她抱的可紧了,醒了就又冷个脸。
江魇:“我也不想在这寒漪台再看见你。”
不见就不见,白眼狼。
就当是他救自己一回,自己救他一回,扯平了。
(._.`)
……
绛珠台前,气鼓鼓的瑶蝶和上官寒漪迎面撞上。
他站在海棠树下,一身雪白锦袍,眉眼温润,自然而然拦住瑶蝶去路。
“师妹。”
瑶蝶停住脚步,整整衣裙,轻咳。
“寒漪师兄,你怎么来绛珠台了?”
看到上官寒漪,瑶蝶有些抵触,心知他是女鬼所生,半人半鬼,便觉得后怕,就连那张容貌也不是他的。
“想你,来看看你。”
瑶蝶:“我挺好的。”
上官寒漪合住手中金扇,托起瑶蝶下巴,满眼怜惜。
“挺好?你这满脸的血,怎么回事。”
瑶蝶被扇骨抵住下巴,发不出任何声音,弄的她有些痛,她也不敢抬眸去看上官寒漪。
上官寒漪收回折扇,俯身凑近瑶蝶耳边,伸出舌尖舔舐少女脸颊上的血滴,发出沉吟。
“这血,是江魇的。”
瑶蝶往后躲。
“师兄怎么知道的?”
上官寒漪舔着嘴角,像在品鉴入喉酒的余香。
“太苦了,又那么冰凉,就像是一个,冷血动物。”
听到这个形容,瑶蝶有些不寒而栗。
上官寒漪垂眸盯着她,追问。
“师妹,你觉得我说的对么?”
她哪里知道,她也没尝过。
瑶蝶附和点头,又摇了摇头。
“嗯……”
上官寒漪嗔怒逼问。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师妹这般是什么意思?”
瑶蝶赔笑,忙说:“师兄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哪敢多嘴。
上官寒漪一侧眉梢轻挑:“那师妹喜欢师兄,是还是不是?”
瑶蝶犹豫着答:“以前是,现在……”
不好说。
没等她说完,上官寒漪浅笑道:“既然是,那师妹以后离江魇那个家伙远一点,好不好?”
可如今的上官寒漪明明是比江魇更危险的存在,妘筝姐姐说过,一定要远离上官寒漪,否则自己便是下一个她,她可不想受那种折磨。
瑶蝶深呼一口气,低下头:“我知道了,师兄还有什么要紧事么,若没有,我想先回去换件衣裳。”
上官寒漪停顿片刻,伸手攥住她的衣袖,郑重道:“师妹,我心许于你,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我还想和师妹做手札上写的那些事情……况且,无憾山和西海联姻,双喜临门,门当户对,这也是我父亲的意思。”
燕珩路过,听到这话,又退回来。
“妘筝才走多久,你们从前那恩爱模样,紫雷宫人尽皆知,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她是我弟子,要跟我修无情道,我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订婚。”
与燕珩并行的还有江魇,他冷眼睥睨上官寒漪,脸色阴沉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