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 52 章

作品:《亲爱的莱瑞拉小姐》

    [“亲生父母”,这四个字,对莱瑞拉来说,是沉重的枷锁。]

    回想起初次与他们相见时,场面是一度的尴尬。

    他们的儿子误把她当成他的妹妹,勾肩搭背。当时的她,以为那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往后的生活,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可她还是小看了天意,在她毕业之时,他们找上了门,告诉她,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

    莱瑞拉漫无目的,走在从小长大的街上,偶遇熟悉的大叔大婶,与她打招呼,她也只能无精打采的回应,走累了,进了一家常去的饭店,点了一份爱吃的饭,坐在店内,细嚼慢咽的吃着。

    吃着吃着,脸上不自觉有了些许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餐桌上。老板大叔过来,坐在她对面,看她这副样子,难免担心:“丫头,这是怎么了?这都毕业了,难不成还被人给欺负了?”

    “没有,没有,就是心情不好。”莱瑞拉连忙摇头,抹去脸上的眼泪,换了笑意。

    大叔笑着点头,起身回到后厨继续忙碌。

    吃完了饭,她又开始漫无目的,在街上走,有时快到家门口了,又绕了远路,去往别的地方。

    她不敢回家,不知道怎么面对家里那些人。她的亲生父母,她的……养父母。

    他们正坐在一起,商量她的去留。

    她嫌烦躁,闹脾气离开了家,从一边走到另一边,再从另一边走到别的地方。

    双脚抵达极限,发起了抗议。莱瑞拉叹气,抬头仰望天空,随后闭眼,深吸一口气,该面对的总要区面对,逃避也改变不了事实,是去是留,做谁,由她说了算,谁也没资格替她选择。

    慢悠悠回到家门口,站在大门前,想要敲门的时候,停在半空中,迟迟下不去手。半晌,她轻轻开了一条门缝,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里面的谈话声,清清楚楚传进了她的耳朵。

    一字不落。

    计柯叹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年我们在街上垃圾堆旁捡到了娜娜,当时她小小的一个,就剩下半口气,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家扔下的孩子,等了一个月左右,还是没人来,我们就领养了她,我们真不知道她就是你们失踪的孩子。”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骆天一直没说话,听着对面夫人的哭泣,实在令人心烦。

    哭又解决不了问题,倒不如把事情经过说清楚,一会儿好对孩子解释。

    娜娜的脾气随了他,刚才接受不了跑出家门,明显就是不想面对这对突然冒出来的亲生父母。

    他们从进来就一直在哭,换做谁也受不了。

    那个男人又一直在安慰他哭到不行的妻子,也是半天没说来一个字。

    洛连躲在房间,听着外面的谈话,心一下坠入谷底。原本因放假而开心的好心情,被这一对突如其来的夫妻彻底打碎。

    姐姐……不是他的姐姐。

    之前虽有怀疑,但他不愿意去相信这一事实,他们这么多年来的相处,早就是真正的一家爱人了,谁也不想和谁分开。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实在想不通,从床上跳下来,双手紧握成拳,好看的五官皱成一团,大步走到门前,用力一甩。

    只听“啪”地一声,房门被紧紧关住。

    他这样做,倒也不是为了吓唬他们,而是在发泄心中不满。

    要不说,他是从小就是跟在莱瑞拉屁股后面长大的,此时此刻。内心的想法,居然出奇的与莱瑞拉之前在家里跟瓦莱里娅,露西亚她们谈话的想法一致。

    她们当时的谈话声,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

    可惜,时间过去太久,具体他记不清了,但有一点,他非常赞同,那就是那句“既然都丢了,干嘛还要找。”

    穿的人模人样的,看样子家里也不是缺钱的主。

    既然不缺钱,难道这么多年,连一个孩子都会找不到?

    到底是不想找,还是懒得找。

    现在搁这猫哭耗子假慈悲,眼给谁看呢?

    呸!!!

    屋内的动静,不仅吓到了客厅四人,也同样吓到了坐在门外的莱瑞拉。她无奈摇头笑了笑,知道这是那个弟弟在发泄不满呢。

    计柯连忙解释:“小儿子脾气大,你们别介意。”

    “脾气大怎么了?”骆天不满,声量提高,言语之间似有阴阳怪气之意,“脾气大点,总不会在外面被人给欺负了去,咱们穷,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找谁哭去,脾气大点好。”

    继而,转头看向对那两人:“你们说是吧?”

    这话里的意思,计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自家老公这是在试探这对夫妻对这件事的反应,要是他们真的关心,至少会问一句“孩子是被欺负了吗?”

    若没有,哎……

    而他们给出反应,也确实是在夫妻两的意料之中。

    毫无反应。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位夫人的情绪舒缓了许多,但还是在小声抽泣着:“我不求什么,只求能让我女儿回到我身边,她从出生,我就抱过一次,这么些年,我们也一直在找,可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欧文跟着附和:“还麻烦你们跟孩子商量一下吧,这些年的赡养费,你们说个数,多少都可以。”

    计柯:“……”

    骆天:“……”

    莱瑞拉:“……”

    计柯变了脸色,再也难维持微笑的表情,语气冷淡:“我们会和娜娜说,但至于后面是什么结果,由她自己做决定,我不会逼她留下或离开,同样,还请你们也不要去过多打扰娜娜,她最近刚毕业,还在考虑工作或者读研。”

    桓如南连连点头,保证:“这点放心,我们当然也是要为了孩子着想,只是……”

    后面她说了什么话,莱瑞拉懒得在听。

    起身去了隔壁的点心铺子,要了几盘点心,一壶茶,慢悠悠的吃着,掏出手机,搜索了那对夫妻。

    结合他们刚才说的只言片语,莱瑞拉大概也了解了这家的情况。

    纳尔森家族在欧洲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家住欧文·纳尔森,平常看上去和和气气,但在官场上,可是得意不饶人得主,从他父亲手里接过家主位置后,又将其扩大了一倍。

    他们是靠香氛起家的,原先只有核心产业,就是香氛与美妆,后来他又开阔了土地、酒庄、古董珠宝和高端食材的供应链

    他与夫人桓如南是在华国海城一个宴会相识,后来两人相爱,便结了婚,婚后第二年,诞下一子,名“卢修斯·纳尔森”。

    第三年,纳尔森集团亚太区正式开启,桓如南成为总裁,中西合璧,很快就将他们的产品推销至全世界,大获好评。

    也让纳尔森家族彻底在金字塔中上层站稳脚跟,成为这个级别的顶级豪门。

    婚后第六年,迎来他们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她。

    当年因为他们做生意手断狠了些,因此得罪了很多仇家。在她出生后第四天,仇人趁欧文去处理公事,收买了当时的医生和护士,在桓如南睡着时,将还是婴儿的她偷了出来。

    至于后面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那人完美的避开了所有路段的监控。他们时候发了疯般到处找,可都是一无所获,直到看见那场车祸,里面被撞的人怀中的婴儿,正是他们好几天的孩子。

    可当他们赶到警局时,得到的,只有那个人的尸体。

    没见孩子。

    也是那一天晚上,她在家不远处的树林中,见到了奄奄一息的贝西墨。从那之后,她将对女儿的思念,尽数放在贝西墨身上,同时也没有放弃寻找亲生女儿的想法。

    只是,茫茫人海,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

    她减少了工作的事情,每天腾出时间,向上天祈祷“希望我的孩子活着。”

    她很想说“平安的活着”,可她不敢。

    怕说出来,愿望被上天收回。

    只求她活着就行。

    只要活在人世一天,她们母女总有相间的那一刻。

    莱瑞拉内心有一丝触动,但面上并未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再看别人家的故事。对这个新冒出来的妈妈,她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

    手指接着往下翻,后面的新闻,就全部都是关于那两个孩子的。

    卢修斯·纳尔森,年纪轻轻便已经成为纳尔森执行董事,分管土地与农牧庄园、高端食材的供应链;而贝西墨·纳尔森,完全追随了家族了传承,成为集团的首席调香师。

    推出的“天鹅“e”高端香水系列”,是贵妇人们的抢手货,一经上市,秒售罄。

    难怪,有了这么一双优秀的儿女,谁还会在乎一个不在身边,还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的孩子。

    以他们的家族背景,若真的想找到一个孩子,真会要用二十多年吗?

    她全家每年都会去做体检,在医院留的样本,没有一点,也有很多。

    稍微动动手指的事情,竟然就整整拖了二十多年。

    真是可笑至极。

    一壶茶水见了底,盘中点心,也剩下碎渣。

    莱瑞拉低头定定看了半晌,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抬头时,目光已变得坚定,起身结了钱,大步往家方向走去。

    他们今天不见到她,是不会走的。

    在拖下去,全家都别想睡一个好觉。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四人的目光同时向她看来。桓如南激动之下,站起身,来到她眼前,哄着眼眶,颤抖着手,想伸手去抚摸她的脸颊。

    却被她嫌弃躲过。

    绕过她,来到计柯身边坐下。半晌,耐着性子开口道:“叔叔,阿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你们见也见到了,走吧。”

    计柯想要说什么,莱瑞拉眼神看过去,轻微摇头。

    “叫什么阿姨,我是你妈妈,亲生妈妈,跟我们……”

    话音未落,莱瑞拉打断,声音冷淡:“亲子鉴定都没有,凭什么说我是你孩子,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阿姨,还是谨慎为好,”视线放在欧文身上,“叔叔,我不想再说一遍,东西拿走,我们要休息了。”

    欧文权当做没听见,女儿想要亲子鉴定,这都是小事,家里有家庭医生,连夜就可以做出来。

    他说:“没关系,亲子鉴定现在就可以做,明天一早就出结果。”

    莱瑞拉:“……”

    原本维持的好脸色,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彻底消失。

    计柯跟骆天也是头疼,那会说的话,这两人全当做是放屁了。说好的不逼孩子,怎么一倒跟前,就全然给忘了。

    好想骂人啊!骆天脑子里许多只羊驼经过。

    桓如南夫唱妇随,紧张拉着莱瑞拉的手,声音颤抖:“对对,我们现在就去做,明天就能出来。”

    莱瑞拉耐心抵达极限,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二话不说,提起桌上他们带来的礼品,连东西带人,往门外推。

    “我说了,我们要休息了,从拿来回哪里去,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赶紧走。”

    “孩子,你听我说……”

    “说说说,说什么说?啊?”莱瑞拉突然情绪爆发,整个人游走在崩溃边缘,声嘶力竭,“家里有权有势,会二十多年找不到一个孩子?我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是我爸妈把我救回来了,他们把我养大,在我心里,他们才是我爸妈,你们就是有通天本领,对我来说,就是陌生人,从哪来滚回哪里去,永远也别让我再见到你们,多看一眼,我就反胃。”

    骆天在后面急了,连忙让计柯去拉住莱瑞拉,这话可不能乱说。

    计柯也是有心无力,她家闺女啥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她都不知道,她那能拉住。

    骆天见状,起身劝阻:“好了好了,娜娜,这件事还没说清楚,咱们等查清楚了在说好不好?”

    莱瑞拉压根听不见,手臂一甩,挣脱开骆天的牵制。

    骆天一时没站稳,向后倒去,眼疾手快,扶住沙发,才没闪了老腰。

    莱瑞拉红着眼眶,眼球上满是红血丝,早已泪流满面,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

    指着外面:“赶紧给我走,别再来了,我不想说难听话。”

    “娜娜。”

    “我说了,滚!”她大喊出声,嗓子几乎喊哑,“滚!滚!滚!你们都有了宝贝女儿了,还来找我干什么,找回去给她当垫脚石,还是陪衬?”

    “不是的,我们……”

    莱瑞拉看的听他们废话,“啪”地一声,关上房门,补充了一句:“去死吧你们!”

    骆天咽了咽口水,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留下,默默给闺女在心里竖起了大拇指。

    计柯皱眉,肘击,正中下怀。笑着说:“娜娜,先求休息,后面的事,后面再说,什么都别想,爸妈都在呢,再不行,还有那臭小子。”

    莱瑞拉这才缓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爸妈,刚才对不起,我一时没控制住,前段时间,一直再练拳击。”

    骆天傻笑:“你爸我结实,抗揍。”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行了,先去睡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