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河狸杭忒尔

作品:《妖精住在龙旁边》

    白色河狸自称是从遥远的河岸来的。

    “杭忒尔。”河狸杭忒尔伸出爪子和风铃握手。

    风铃礼貌地握回去。

    因着身体里的另一半血脉,风铃的体型比萨尔莎丘陵的妖精大了好几圈,这让她从小受到不少冷眼。

    不过她今天终于发现这半血脉的好处——可以把河狸的爪子整个握住哩!

    粉黑色的肉垫摸上去有点粗糙,还有点弹弹的。风铃无意识捏了两下,随即反应过来,歉疚地看狸。

    幸好被捏的本狸没有发现。

    交换过姓名以后,河狸杭忒尔好像松了口气,爪子往背上的箭筒掏了掏,抓出一个什么东西。

    是一把钥匙,形状几乎和风铃手上的那把一模一样!

    难道她们撞家啦?

    风铃紧张了一秒,不过敏锐的妖精血统让她立刻察觉到两把钥匙的不同。

    粉黑色爪垫里的那把钥匙多了一个不起眼的齿钥。

    河狸杭忒尔善解人意地道:“刚才听见你买了孤山的票,我就在想,搞不好和你是邻居狸。”

    “你也是要去龙眠谷吧,我是上个月刚搬到那边的狸。”

    蜂鸟发出催促上鸟的嘀鸣,风铃必须要出发了。

    大大咧咧的一挥爪,河狸杭忒尔和她约好在孤山集合,一起换乘去龙眠谷。

    风铃骑在鸟鞍上,对白色河狸挥手。

    没想到杭忒尔居然是搭乘信天翁去孤山的,像信天翁这类大型鸟经常排在中小型鸟后面,错峰起飞。

    它们翅膀扇起来的风太大了,同时起飞的话会把小小的鸟们吹得晕头转向,据说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案例呢。

    河狸杭忒尔的体重不适合坐蜂鸟,所以尽管体型和风铃差不多,却可以坐更威猛的信天翁,因此也比风铃出发得晚一些,风铃这回真是有些羡慕了。

    weee——

    蜂鸟拍打出只有妖精才能察觉的气旋,经历了一阵微小的颠簸后,风铃乘在鸟背上,看见了一整片广阔无垠的蓝天。

    萨尔莎丘陵在塔塔市的旁边,时值春天,到处都是新鲜嫩绿的草甸。

    蜂鸟飞得这样高,风铃低眸垂头,看见丘陵的绿色被煦风吹成一波又一波草浪。

    “再见,萨尔莎。”风铃极小声地道别后,仰起头看向远方。

    她感觉有点迫切,有点雀跃,又有点小小的紧张和不安。

    龙眠谷,她的新家,就在那个远方。

    -

    “这边~”风铃在站台高举起手,用力挥动。

    背着弓箭的白色河狸立刻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太多种族了。”河狸杭忒尔长吁一口气,没有客气地接过风铃递来的手帕,擦了把汗。

    “孤山是这一带最热闹的城镇,所以经常有很多种族到这边赶集。”

    “等我们坐车过了长风镇,就不会那么挤了。喔!刚好咱们要坐的独角仙来了,走,上车。”

    “龙眠谷就在长风镇的后边,背靠特里奇火山,这些风铃你都知道吧?”

    风铃点点头,赤狐中介还告诉她,特里奇火山是一座死火山,因为海拔很高所以山顶的雪终年不化,龙眠谷的河流都是山上的雪化下来的。

    赤狐格雷西摇头晃脑:“雪水清冽,环境安全,住在那里真是相当好的选择。”

    听见杭忒尔也说到特里奇火山,又顺利搭上了换乘的车,再过几小时就能到龙眠谷,风铃现在胃口被吊得高高的,对新家简直是十万分期待了。

    风铃不算是一只特别健谈的妖精,但好在河狸杭忒尔为狸热情又大方,慷慨地给风铃介绍了特别多龙眠谷的风土人情。

    独角仙慢悠悠地驶向龙眠谷,一路听着杭忒尔的介绍,时间竟然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的时候,风铃她们到站了。

    因为风铃的行囊和河狸的体重加起来已经严重超载,独角仙收下比平常多的五枚果干当作路费,“嗡——”的飞走了。

    “什么?”

    河狸杭忒尔扯着嗓子:“风铃你是要搬进那间房子噢!”

    经过好几个小时的同乘,河狸杭忒尔自觉风铃已经是她的知交好友,那间屋子她也听说过,据说以前是龙眠谷那片最好的房子。

    不过现在,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大家都不愿意去那边了。

    风铃为什么选那间屋子呢?杭忒尔有些搞不明白,不过她可不是那种没有情商的傻大狸,才不会随便质疑别人的选择呢。

    “那边怎么了?”风铃好奇地追问。

    河狸拍了拍桨形尾巴,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听说那边不是很热闹狸,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会来看望你的。”

    经过好几小时的同乘,风铃也对杭忒尔大大咧咧的性格有所了解,此时河狸的乌眼睛左右游弋,支支吾吾,不敢和她对视的神情,让风铃有一种不安的直觉。

    杭忒尔的房子和她的新家正好是反向,因此一妖一狸就在车站前分开,临走前,河狸杭忒尔郑重地攥着风铃给的那条手帕,发誓等自己收拾好行李以后一定会来看望风铃。

    ……

    这让风铃不安的直觉更重了。

    晚霞把天边鳞云染得淡红玫紫,像小山一样的行囊率先出现在自由小径上,接着是行囊阴影下,淡金色长发的妖精。

    风铃对着自由小径岔路口的三向坐标辨认方向。

    适合妖精看的路标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风铃不得不矮身解下行囊,唤起两对同样淡金色的妖精翅膀,飞到半空中去看大体型魔法生物用的路标。

    “应该再直走三百米,就能到了。”风铃努力分辨着模糊不清的字迹。

    “哐当。”

    路标忽然掉到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风铃紧张地环视一圈,幸好周围没有魔法生物看见这一幕,她捡起路标,使出粘粘魔法,把路标粘回路标杆子上,内心的不安越来越重了。

    “没事的,虽然环境有些寂静、荒凉,设施有些老旧、残破。但风铃啊风铃,有失必有得,你可是捡漏了大便宜,一栋足足有三层的漂亮小楼啊。”

    风铃自我安慰着,重新背上行囊,顺着路标的方向直走,最终停在一个篱笆围绕的住所前。

    “这,这是……”淡金色的长发完全炸毛,风铃不可思议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栋陈旧的、水泥灰的、残破石屋。

    篱笆边上的生锈邮箱贴着石屋的地址,风铃飞快地翻出地址条进行对比。

    几次漫长的低头抬头后,风铃颤抖着拿出赤狐格雷西给她的广告宣传单,在上面找到一根红色的狐狸毛。她对狐狸毛施展了传讯魔法,对方很快接起来。

    “喂,你好,赤狐房产中心,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喂,格雷西先生,你好,我是风铃,我到了龙眠谷,但sh…”

    “啪,嘟嘟嘟——”对方立刻挂断了传讯。

    怎么回事啊啊啊啊。

    风铃内心的不安简直要尖叫到冲破云霄了。她把行囊翻来覆去,终于在角落又找到一根狐狸毛,再次对它施展传讯魔法。

    “嘟嘟嘟——”一阵忙音,传讯魔法没有生效,这代表对方进入了无魔力区。

    联想到河狸杭忒尔顾左右而言他的神情、煞有其事的看望誓言,风铃不得不绝望地承认,面前这间可恶的、在余晖下阴郁的、幽森的建筑,就是她捡漏的大便宜。

    春寒料峭,晚风吹走天光的最后一丝余晖。

    风铃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沉重地走进大便宜里。

    “嚓——”

    火柴划破了眼前的黑暗

    ,风铃凭感觉从行囊里摸出一盏油灯点亮。她最不擅长用光和火的魔法,只能靠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点灯。

    油灯闪动的火光把石屋里破落的样子照得一览无余,蛛网虬结。

    啊,里面也一样破。

    风铃终于没法再用‘屋子里说不定漂亮’的想法来骗自己了,大便宜此刻已经毫无疑问地变成了大傻子。

    甚至她刚刚都用不着拿钥匙进门,因为轻轻一推,门锁就掉在地上碎成片片了。

    石屋里空荡荡的,别说漂亮的桌椅了,连张像样的小床都没有。

    风铃悲伤地闭上眼睛,希望睁开的时候能看到一些奇迹。

    啊,眼睛睁开,一只蜘蛛吐着丝从她面前徐徐降落。

    不是这种生命的奇迹啊,风铃悲伤地闭上眼睛。

    对了,格雷西说这是一间三层的石屋,至少这不能也是骗她的吧。

    风铃心里又涌起一点劲,在屋子里寻找楼梯。

    烂了半边的木制楼梯出现在她眼前,风铃试着把脚放上去,木楼梯迅速碎成片片。

    风铃:…..似曾相识

    还好她是妖精,风铃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感激自己的半妖精血统,她用洁净魔法清出一圈干净的空地,把行囊放下来。

    唤出妖精翅膀,飞到二楼去看,竟然比一楼情况好得多。

    虽然同样被蜘蛛和壁虎占领,但这层楼里,居然有一张石制小床。

    风铃飞过去看,小床上竟然还刻着冬暖夏凉的保温魔法阵。

    妖精在上,刻有保温魔法阵的床,在萨尔莎那种小地方也至少要卖5枚金币哩!

    风铃对新家的评价顿时改为败絮在外,金玉其中。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风铃。

    她打起最后的精神,对石制小床施展了十个洁净魔法,双手交叠在胸口,充满神圣感地躺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一脸疲惫地爬起来。

    好硬,怎么会有这么硬的床,硬得就像中介的嘴一样。

    她背着手走到石屋外。

    龙眠谷的夜色很深,今夜没有月亮,浓云笼罩,几乎看不见任何自然光。

    风铃唤出妖精翅膀,把淡金色的柔软羽翅抓过来,抱在怀里。她环住膝盖,头深深地埋进去。

    她已经很久没做这样的事了,自从父亲把她送到缪林姆姑妈家之后,就没有再做过。缪林姆姑妈总是对她特别、特别好。

    舟车劳累了一整天的风铃抱着翅膀,胡乱想着事情,想着明天的打算。

    夜风轻轻缓缓地吹拂,风铃就这样在庭院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远处,黑衣黑袍的人影轻轻降落,风卷来微弱的呼吸声,亲昵地环绕在他身边。

    他若有所觉,转向隔壁废弃已久的住所。

    篱笆长得很高,虽然看不见什么,但风已经告诉他,隔壁多了一位邻居。

    隐约的魔力波动也在透露,那似乎是一位刚成年的小朋友。

    怎么睡在庭院了?

    转念一想,今早他出门的时候,隔壁还是一副破烂不堪的样子,刚搬进来,没法收拾,所以才睡在庭院么。

    今晚云层这么厚,半夜多半要下雨。

    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这里住不得其他生物,最好快点搬走。他垂眸打开落锁的房门,准备进去。

    夜风忽又送来一句带着泪意的呢喃睡语。

    他抬起碧玉色的眼眸,往云层一瞥。

    天穹立时云消雾散,月光柔和地洒落龙眠谷。

    他便不再停留,抬步进屋合上了房门。

    四周变得更加静谧,只有夜风送拂,吹来山里的春意。

    睡梦中,风铃好像嗅到了萨尔莎丘陵上的草甸香气,一滴眼泪轻轻从她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