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内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哈洛瞥了修一眼：“我也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不也选择一下？”

    修举起双手，表示认输：“好了好了，我投降。”

    他低头看了眼祝暝，发现小崽子正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注视着他们，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修问道：“都找到了？”

    祝暝准确地报出了那些物品的位置。

    修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很好，这些东西现在归你了，要好好对待它们哟——”

    祝暝：“……”

    她又看了眼哈洛，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哈洛点了点头：“这些东西是你以后的训练需要用到的，直接去对应的位置取走就行。”

    祝暝认命地站起身，朝着对应的位置走去，一丝不苟地将那些物品逐一取下——黑金匕首、重力环、微型手枪……以及一件长效隔离器。

    祝暝将所有物品摆摊似的放在陈列在地面上，隐约觉得这些装备大约值不少钱。

    至少比她那三支营养液要值钱得多。

    B621的局域网上说，除了原味的营养液以外，素浆果和蜜芽果口味的营养液是最便宜的，而武器装备相关的物品，在B621上都能被炒出天价。

    ……补给竟然匮乏到这种程度。

    祝暝也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对这个外星人的社会抱有任何同理心，但是无论是地球人好，赫曼人也罢，都是具有社会性的智慧种族，只要还存在交流的可能，就无法避免产生羁绊。

    “你在想什么？”

    哈洛的声音打断了祝暝的思绪。

    祝暝抬头望着已经看过来的哈洛和修，抿了抿唇道：“……没什么。”

    这两个人的身份明显有问题，出现在这颗边缘星球的目的也存疑，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到底能不能借他们的手继续掩饰地球人的身份。

    毕竟，她可不存在什么“分化趋势”。

    修不满地撇了撇嘴。

    他“啧”了一声，用力地揉了揉祝暝的发顶，一股堪比柔软布料的触感从指腹传达到大脑，让他在停顿了片刻后又继续揉了两把，“小崽子，心思还挺重！”

    祝暝偏了偏头，躲开了那只不安分的手，语气平淡道：“今天还有什么训练？”

    修的手悬在半空，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我刚刚教你的东西，你继续练习。”随即他又看向了哈洛，“你和我出来一下。”

    哈洛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开前看了祝暝一眼。

    祝暝目送两人离开，直到那扇金属大门彻底关闭后，她才缓缓收回视线，闭上眼，继续寻找精神力扩散的那种奇妙的感觉。

    金属门外，灯光忽明忽暗，将两道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修靠在金属墙壁上，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枚硬币，此刻这枚硬币正绕着他的手指灵活地翻转穿梭，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有一只银色的蝴蝶在修长的指尖起舞。

    修：“现在可以说你的好消息和坏消息了。”

    哈洛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订单合同，道：“有人开始向‘哈洛修理铺’订购武器了。”

    修瞥了眼哈洛手上的文件，挑了挑眉：“只提供纸质合同，订金和尾款还都是现金交易？为了瞒过主脑，这些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哈洛按了按眉心：“合同上的买方是虚拟代号，没办法溯源，交货地址也很奇怪，我查了一下，是一处已经废弃的冶金工厂。”

    修思索道：“看来这些药剂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抢手得多……塔洛塔尔人实验室里出来的东西，一个个都不怕用出毛病来。”

    哈洛蹙起了眉头，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显然不太好看。

    “行了，”修站直了身体，拍了拍哈洛的肩膀，“这几天暂时由你来带带那个小崽子，比起精神力觉醒上的进度，我还是认为体质的改善更为重要，毕竟在这种破星球还能捡到一个天才，总不能让天才砸手里吧？说出去我都嫌丢脸。”

    ……

    祝暝在训练室内又待了一段时间。等到她觉得能够掌控那股奇特的力量后，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时候，修已经离开了训练室，甚至说不定已经不在“哈洛修理铺”的地域范围内，去向暂且不明。

    一时间，偌大的训练室内，只留下了祝暝和哈洛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哈洛率先移开了视线。

    祝暝见他在工装裤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支试管丢了过来，“以后营养液喝这个。”

    祝暝精接住了营养液，目光随之落在了标签上：海立克生物医药公司特级营养液。

    ——看名字就感觉好贵的样子。

    祝暝：“……”营养液这玩意儿居然还有标签？收容所里的不会都是三无产品吧？

    哈洛像是看穿了她的腹诽，扯了扯嘴角：“收容所的那批营养液是联邦救济品，只能提供身体所需的基础能量，再喝下去对你的生长发育只有坏处，没有益处……”

    所以倒也不必将那三支营养液当宝贝似的供着。

    后面这句话哈洛没有说出口，但他确信祝暝已经读懂了他的意思。

    祝暝：“……好的。”

    她将营养液握在手里，拧开瓶盖毫不犹豫地一饮而下，本以为会是那种粘稠且难以下咽的奇怪味道，没想到到口味却意外地清爽，甚至还带有一点淡淡的果香——像是地球上某种风味乳酸菌饮品，在舌尖迸发出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在饮食上潦草了好几个月的祝暝觉得自己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这见鬼的外星人原来味觉没问题啊！

    今日份营养摄入后，哈洛开始告知未来的训练计划：“这枚重力环是为你接下来的体能和力量训练做准备的，除此之外，你每天训练结束后还要去泡药液。整个过程会持续很长时间，直到你的身体各项指标达到标准。”

    祝暝问：“怎样才算达到标准？”

    哈洛俯视着她：“等到你离开训练室，摘下隔离器也能正常使用精神力的时候。”

    *

    是夜，封闭的房间内。

    祝暝打开终端，在B621的局域网上浏览起了近期的新闻。

    在收容所的时候，玛吉拉为了孩子们能够在安全的环境里获取外界的信息，每天都会在老式“电视机”上设置好当天的新闻，但效果并不理想。收容所内除了她和乔伊会经常瞄一眼外，其他的孩子大多都不怎么在意上面

    的内容。

    不过，这也和收容所内能获取的信息有限有点关系。

    正如乔伊所说，“电视机”上的新闻不是矿洞发生坍塌，就是哪里又有人失踪。至于天气什么的，只要人造光源不出现故障，B621上就永远都是雾霾天气。

    祝暝有时候也会感慨一下赫曼人的身体强度。

    这些外星人的基因里似乎都具有一定抗辐射、抗污染的片段，明明B621上的环境已经足够恶劣，每年患有呼吸疾病的人数也能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而且乔伊也说过，大多都是一些小病，像是咽喉炎、过敏之类的。

    祝暝已经确定自己的身体在穿越的过程中，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异变，就是不知道这种异变能达到什么程度。

    即便以后真的能在这个高度发达的文明里，找到了回到地球的方法，届时自己还能算得上是……人类吗？

    祝暝不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由于没有所谓的“身份芯片”，她甚至都没办法进入论坛。

    看来“身份芯片”还是很重要的——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赫曼人大概率是实名制上网，如果以后有掩盖身份的需求，也不知道好不好操作。

    祝暝盯着一条条骇人听闻的标题，像“震惊！萨丰矿业公司竟与各方签订如此合约”、“主脑监控盲区惊现规模化武器交易市场，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未知药剂现世引发多方争夺，多名使用者出现不明异变”……

    内容倒是比还在收容所时要丰富得多，唯一的缺点就是评论区被打了马赛克。

    祝暝：“……”算了，能用就行。

    她浏览完近期所有的新闻报道后，关上了终端，陷进了软绵绵的床铺里。

    又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体能训练前，哈洛丢给祝暝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还印着赫尔维亚曼斯克联邦的国徽。

    哈洛道：“这是你的身份芯片，刚从登记中心那边寄过来。”

    祝暝打开盒子，看到黑色丝绒软垫的最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假装问道：“这有什么用？”

    哈洛看了眼她手腕上的终端：“每个人的终端通常只有一次插入身份芯片的机会，当插入身份芯片又再次取出后，终端内的信息会被自动格式化，同时身份芯片也会被主脑锁定。”

    祝暝取出芯片，捏在指尖细细观察。在听到哈洛的回答后，她又抬起头，继续问道：“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哈洛的嘴角上扬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没插入身份芯片前，无论是B621的局域网，还是外部网络，论坛方面的内容都是被马赛克处理的，这是由于芯片有严格的年龄、地域限制，终端会读取身份芯片的内容——换句话来说，就是实名制上网。”

    祝暝在心里“啧”了一声，心道果然猜对了。

    如果不设置自动销毁的程序，那么实名制也就失去了作用。原本还在想是不是能钻个空子，借别人的身份查点东西，干点事情，没想到这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祝暝觉得她正在违反联邦法律的边缘大鹏展翅，明明自己原本在地球上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