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1章
作品:《请握紧手中的螺丝刀》 b01号主城区,希斯顿大酒店。
就在修和面具人对峙的同一时间,哈洛假扮侍应生潜入了一场关于矿产联合开发的签约仪式。
此次签约项目在B621的01号-9号城辖区内均有分布,据说琼砂的探明储量超过500万吨,灰晶的探明储量则超过800万吨。
这对于B621来说是一个相当大的项目,但纵观整个联邦,B621的体量太小了,就算把这颗星球挖穿了,也撬不动联邦这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最多只能算是大树上一片不起眼的枯叶罢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项目,居然能引得数位星区高官亲临现场,这背后隐藏的猫腻,恐怕远比账面上的数字要惊人得多。
哈洛关心的倒不是这个项目本身,而是那些围绕在这个项目周围的“苍蝇”。
修曾经说过:“如果一个寻常的项目,吸引了各方的视线,那么只能说明这个项目本身就存在问题。越是庞大的利益,越是容易招来嗅觉灵敏的蛀虫。”
签约仪式进行到一半,哈洛的目光至少锁定了三批形迹可疑的参与者,这些人看似在互相交谈、交换名片、鼓掌庆祝,实际上目光始终锁定签约台中央的文件,贪婪得有些不太正常。
哈洛举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果不其然在他们身上发现了无线电信号发射器,型号老旧,却经过一定程度上改装,手法有点像是混乱星域那帮星盗的惯用伎俩。
哈洛不动声色地记下所有可疑人物的站位,擦肩而过时,顺利地在其中几人身上贴上了微型追踪器。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空空如也的托盘离开了宴会厅,将信息加密传回给了修。
微型追踪器集窃听和定位于一体,由于取材和制造手法被刻意模糊,即便被发现了,那些人也没办法确定到底是哪一方势力动的手脚。
消息成功发出后,哈洛找到了更衣室内被打晕的侍应生,将两人身上的衣服再次互换,并成功侵入对方脑域,更改了他昏迷期间的记忆。
哈洛当初虽然没有成功觉醒,但他能够熟练掌握精神力的运用,对付连精神力门槛都摸不到的普通赫曼人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后,哈洛在离开更衣室前就换了另一张平凡至极的脸,看上去就和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
他混入客流中,穿过旋转门,汇入主城区熙熙攘攘的街道。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才拐进一条暗巷,通过水路绕开监控,回到了边缘地带。
他刚一踏入布莱克街区,还没来得及整理这一趟的收获,光脑上就传来了修的消息:【搭档,你亲爱的学弟来找你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哈洛蹙起眉头,谨慎地回复道:【哪个学弟?】
修回复得飞快,还卖了个关子:【你回来就知道了。】
布莱克街区,哈洛修理铺。
这个时候已经逐渐进入深夜,附近只有红灯区的霓虹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远远传来各种喧闹声,连同交叠的镭射灯,将半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有种说不出的光怪陆离之感。
哈洛推开修理铺的铁门,门轴发出一阵低哑的吱呀声。
院内只亮着一盏老式油灯,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着四张不同的脸忽明忽暗,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诡异。
哈洛:“……”小小的空间里,Alpha含量属实有点超标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自左向右依次掠过幸灾乐祸的修、踌躇不安的科顿……最终定格在了气定神闲的卡修斯·霍桑身上。
哈洛只觉得头痛不已:“……你不是在抓星盗吗?怎么跑到边境来了?”
卡修斯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语气轻描淡写:“抓星盗和来B621没有冲突。”
哈洛目光沉沉,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卡修斯瞥了一眼脚边彻底报废的面具,继续道:“听说特查组和经罪科的王牌都被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我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任务,能让军部和议会的那些大佬都讳莫如深。”
修挑了挑眉,笑道:“王牌倒是称不上,只是没想到鼎鼎大名的霍桑上校,也会干出尾随守法公民的勾当。”
两人在昏暗中对上了视线,电光火石之间,一场无声的交锋已经开始。
哈洛感受着空气里越发浓郁的信息素,更是觉得大脑鼓胀得不行,像是有把锤子在颅骨内有一下没一下地向外敲击着,让人烦躁得下一秒就要炸开。
Alpha本来就是好斗且霸道的种群,一堆Alpha聚在一起,破坏力堪比小型天灾,即便里面有两名领航师也不能完全压制住这种本能。
哈洛后退了两步,眉头紧锁,语气有些烦躁:“你们两个要是没打够就出去打,别毁了我好不容易建好的安全屋!”
修“啧”了一声,率先收回了信息素。
为了不影响后续的商谈,他还从口袋里摸出了三支镇定剂:哈洛一支,卡修斯一支,自己一支。
三人同时注射完镇定剂后,院子内的躁动才堪堪平静下来。
卡修斯收好针筒,手臂上的针孔迅速愈合,没过多久后就又是一片平滑的肌理:“学长,现在长话短说——”
“我怀疑星盗在拿B621上的平民做实验。”
……
祝暝醒来后,最先感觉到的是充满力量的四肢和异常清晰的头脑。
外星人的药液比她想象得要神奇得多,修复疲乏无力的躯体的同时,连重复动作导致的精神上的疲惫感也一并涤荡干净。
她下床活动了下躯体,感觉自己还能再捕到十只斑斓野鸡。
还没等她进一步感受其他变化时,卧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修如旋风般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扛上人就往训练室跑。
祝暝:“……”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修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有什么好玩的?起来嗨!你这个年纪还偷懒,偷得明白吗?”
祝暝被他颠得差点咬到舌头,忍无可忍伸出手臂夹住他的脖颈,小臂正好压在后颈那块奇特的皮肤上。
嗯?这是什么?
祝暝还在思考到底压到了什么,修猛地僵住了,紧接着嗷嗷地叫唤了起来:“小崽子,你压到我的腺体了!”
腺体,那是什么?
祝暝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抬起手臂,顺势轻轻地推了推修的脑袋:“你的肩膀顶到我的肚子了,我想吐。”
修从善如流地换了个抱婴儿的姿势。
祝暝有些心累:“
……你要不还是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修欢快道:“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是让我带着你走比较快。”
祝暝……祝暝她选择自闭。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就到达了训练室。
今日哈洛似乎被事务缠身,需要和人一起外出,因此今天由修来监督祝暝进行体能训练。
祝暝落地后,仰头问道:“为什么?”
修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大人有大人的烦恼需要去解决,小孩子只要顾好自己训练就行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祝暝很想朝着他翻个白眼,但她知道不能这么做,按照修的个性,只会越发猖狂地逗弄她。
对待乐子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找不到乐子。
祝暝面无表情道:“好的,我不问了。”说完,转头就按照计划表开始进行训练。
修见祝暝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接着就侧躺在地面上,一边刷着光脑,一边盯着祝暝训练。
祝暝的训练计划被排得满满当当,从基础体能到反应速度,再到后期的近身格斗,从简单到困难,一环扣一环,堪称教科书式的单兵培养计划。
祝暝一项项完成,修偶尔会抬起头,指出动作上的小瑕疵。
相较于哈洛的面面俱到,修的教导方式就随意得多,也让祝暝越发深刻地了解到两人性格上的区别。
训练的最后依旧是消耗体能的长途负重跑。
但是祝暝已经有了前一天的经验,这次跑得比昨天轻松了不少。修根据祝暝的实际情况,酌情给她加了一点时间上去。
饶是如此,他口头上对祝暝说的还是“一个星轨时”。
时间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地被加上去的。
祝暝感觉跑到快要口吐白沫时,修刚好换了个姿势,慢吞吞地看了下光脑右下角的时间,嘴上却仍在喊着:“还有十个星轨分。”
祝暝很想捂着耳朵,当作没听见这句话,然后顺理成章地停下来。但她又很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每一份辛苦都是在为自己的小命负责。
为了活着,为了地球,为了亲友,拼了!
一想到现在的努力终有一日会成为重回故土的资本,祝暝体内仿佛又生出了一股力气,不断叫嚣着:回家,回家,回家!
她咬紧了牙关,脚步重得像是灌了铅,仍然矢志不渝地向前迈去。
修开始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收起光脑,盘腿坐起,目光往下落在了那双虽颤抖却始终没有停下的双腿上。
“时间到!”修喊道。
祝暝总算是能卸掉力气,任由自己重重地砸在地上。
她挣扎着翻过了身,呈大字躺在地面上,狼狈得如同刚被捞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将头发黏在她的脸上,她却连拨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咸湿的液体刺激双眼,生理性地流下了眼泪。
修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道:“能撑下去吗?”
祝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间挤出了一道声音:“能!”
修似乎沉默了一下,再次问道:“为什么?”
只是,这次祝暝已经没办法再回复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