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停电
作品:《可我不是你妹啊》 门外寂静无声。
裴凝贴在卫生间门口仔细辨听,手心出的汗打湿了刀柄。
那些试探性的敲打变成了悉悉索索的响动,脚步声走远后又走近,楼道内传来“吱呀”巨响,那人关上了消防通道。
裴凝一动不动,真不知是不是得感谢这糟糕的隔音。
下一秒她又意识到,这糟糕的隔音拜纸壳般的大门所赐。那人先是试了门口密码锁,锁定后动手撬起了门。
锁发出“哔哔”的警告,混着“哐哐”的撬锁声,裴凝的心直跳。她环顾卫生间四周,站在了门板稍左,她用大腿抵住门,除了手里的刀,还拎起一瓶1.5L装的洗发水。
卫生间的门必然抵抗不了暴力强闯,她准备给自己争取时间,并在对方闯进来的一瞬间给出重击。
窗外电闪雷鸣,雨水疯了似的拍打楼宇。密码锁力竭般的不再尖叫,它被重重摔在地上。
门开了,沉重的脚步渐近。
黑影只在屋内驻足了数十秒,随即向这间公寓内唯一的门走来。
那人踹向卫生间门锁,巨响伴随震颤,地震般的晃动让裴凝果断收回腿,她举高了洗发水,在门轰然倒下前朝那人的头砸去——
1.5L装的洗发水结结实实地正中那人面门,她又趁其发蒙时踹了一脚,那人跌坐在地,裴凝举刀。
“滚出去!”
又一道闪电劈下,刹那间,惨白的光照亮世界。
倒地的大汉也反应过来,他挣扎爬起,见自己是被一小姑娘弄翻在地,胆子和怒气霎时暴涨,他扑过来,没想到裴凝真敢挥刀向前。
“啊——”
他踉跄后退,裴凝夺门而出,楼道内的光源只有紧急出口的灯牌,她沿着绿光撞开了消防通道的铁门。
这里是16楼,她一边下楼一边大声呼喊,路过其他闭锁的门时顺手把它们砸的哐哐响。手机不知道掉到哪里,小刀则留在了那人身上,裴凝口袋里剩一把剪刀,还是厨房里那种沉重但并不尖锐的类型。
她只能祷告这人没有同伙埋伏。
不知跑了多少层,她看见楼下传来手电筒的光。裴凝大喊救命,这下那光柱晃动得更厉害,她听见比她更快的脚步声。
“喂!这里!”
裴凝的心怦怦直跳,她在黑暗中继续跨步向下,朝这洪亮的声音跑去。强光手电让她睁不开眼,但直觉让她伸手探向来人。
那人一把捞住她。
二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她的脸贴在潮热的胸膛上,孟逾川抹了把汗,一只手箍紧了她的腰。强光手电刺破黑暗,他朝上面大喊,“出来!”
再往下的楼层要更嘈杂,三五人员举着同样的手电向他们跑来,裴凝喘了口气,“他出不来,他受伤了。我给了他一刀。”
“什么?他有刀?”孟逾川听完把她箍得更紧了。
“我说我捅了他一刀!”
裴凝气急,见后方追上来的工作人员脸色大变,又补充道:“……不过避开了要害。”
警察和物业等人继续向楼上跑去,她这时才感到力竭,被孟逾川缓缓扶到楼梯边坐下。
裴凝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肾上腺素的效果褪去,她还穿着短袖短裤,脚底也蹭出了血。楼梯间里潮湿阴冷,她抱着胳膊问:“这是几楼?”
“8楼,你跑了8层。”
“那你也是。”
“数学真好——你刚说,你还能避开那人要害?”
“嗯,那刀很小,只划到肋下。”裴凝站起来,“也就说那人有刀——他们知道吗?”
“物业报警了,警察有枪。”
“哦。”
她又坐下了,搓了搓胳膊。楼下还在抢修,一时半会不会来电,没有警察的通知,裴凝也不想赤脚再爬8层。
“在这等我一下。”
孟逾川突然向楼上走去,他敲响几家住户的门,终于从最后一家借到了长外套。“先披上。”他把衣服递给裴凝。
比电更先修好的是网络,信号一恢复,孟逾川就收到了一连串的未读消息,连带两通未接来电。
「宁夜嘉风:情况怎么样?」
「宁夜嘉风:有网吗??」
「宁夜嘉风:喂。」
「宁夜嘉风:人呢???」
两通电话来自隔壁市,应该是周嘉宁又跑去问了他的实习生。
「逾川:事情解决了,报个平安。」
「宁夜嘉风:什么事?所以出事了对吧?」
孟逾川懒得掰扯,直接回拨未接来电,周嘉宁秒接:“喂?你们终于有信号了!”
“信号才来。你同学,要不说两句?”
裴凝隐约感觉是周嘉宁,果不其然,她接过电话就听到一句“你还好吗”。
孟逾川就坐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地听她回答。
“还好。”裴凝小声道。
“出什么事了?”
这个说来话长,裴凝深吸一口气,决定避重就轻:“有人撬锁,被我发现然后报警了。现在物业带着警察在楼上正处理呢。”
“你没事就好,白港市的台风都上新闻了,我很担心你。”周嘉宁真挚道。
“啊……嗯。”
她瞥了眼孟逾川,正好撞上视线,裴凝立刻看看天又看看地,下意识转移话题:“你联系秦天晴了吗?她怎么样?”
“她刚还发朋友圈呢,肯定没事。”周嘉宁又把话题扯回来,“你呢,现在在干嘛?”
裴凝:“……”
孟逾川正大光明地偏过头来,他声音很轻,重复了遍周嘉宁的问题,现在在干嘛?
裴凝:“……没干嘛。”
“你那边声音好小,你哥手机是不是不行啊?”
“我手机好的很。”孟逾川把手机从裴凝手上抽走,回归正常音量,“没事先挂了。”
周嘉宁还没“哎”完,电话就被挂断。
孟逾川的手机电量也所剩无几,他挑眉道:“刚那只是有人撬锁?你还挺会撒谎。”
“嘁。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
“加了一圈你的同学,从这小子嘴里问出来的。”孟逾川晃了晃手机。
裴凝松
了口气,还好不是从幸胜平那得知的。楼上传来物业的呼唤,来电了,电梯间发出“滴”的长鸣。
可以上楼了,两人晃晃悠悠地走到电梯前,门一开,看到彼此都灰头土脸。
“好久不见了。”
“嗯,好久不见。”
*
电梯门刚开,楼道里就堆满了七嘴八舌的人。为首的警察向裴凝出示了证件,随即把她带向屋内。
那人此刻被铐住双手,低眉顺眼一言不发,那把小刀还立在他肋下,衣服周围洇出一团深红色的血迹。
是他吗?警察问。裴凝点头,随后那人被警察连扛带推,带上了警车。她被告知去派出所做笔录,同时物业驱散了附近看热闹的居民。
出租屋内乱糟糟的。卫生间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把滴落的血迹划得到处都是,触目惊心。
电脑没丢,手机则掉在了地漏旁,裴凝换衣服后又拿着充电宝,招呼孟逾川去派出所。
他从一地血迹路过,终于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吗?”
“还好吧。我以前是学医的,实习轮转时在急诊待过,比这惨烈多了。”那时她值夜班时经常有警察带着伤者和嫌疑人来处理伤口,酗酒闹事的、蓄意伤人的、打架斗殴的,层出不穷。
更多的时候是车祸、心梗、急性肠胃炎、食物中毒等情况,有时鲜血淋漓的伤者并不如悄无声息的病患危急。
孟逾川听了半晌:“这很厉害。”
他还是头一回听裴凝谈起自己的过去,屋内还残留着搏斗的痕迹,警察离去前已拍照留存,裴凝拿花洒冲掉所有血迹,听完一顿:“是吗。”
“当然。”孟逾川很奇怪,“假如今天在这的是幸杏,她不一定像你这么冷静。”遑论其他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裴凝关掉花洒,想了想道:“我回去之后,想起你这句话应该会开心。”
轮到孟逾川不说话了。
他们来到最近的派出所做笔录,那人已处理完伤口,被关在另一间审讯室。警察已了解大致情况,更多的是补充提问,他问裴凝,有欠债吗?
“那人说他接到地址,是来讨债的,所以我们要问一下你的债务情况。”
裴凝摇头:“我没有欠过债。而且他在撒谎,他看见过我的脸,但也没说还钱之类的话。况且停电时他一直在楼道内走动,根本不像是有目标。”
警察继续敲键盘:“明白。你有受伤吗?”
“下楼的时候有点擦伤。那个人呢?”
“他比你严重点。不过你不用担心。”警察做完了笔录,他把裴凝带出门,孟逾川见状走过来。
警察顺势把她领到他面前:“你这朋友挺好的,本来物业没报警,见他着急才开车到有信号的地方打了电话。你那片地方又是停电又是积水,还是他从工人那借了手电。”
“好啊好啊——”中年警察稀罕地瞅了瞅孟逾川,“你刚说你们是朋友对吧?那你这好朋友住的地方不太安全,鱼龙混杂。”
“我们还在排查那人是否有同伙,这几天就麻烦你们留意周围、多加小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