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鲨鱼？海怪？大衮？克苏鲁？

    罗曼扒着船舷望向海面，看见客轮侧方水面潜藏的阴影逐渐凝实。

    对面的客轮上也有人注意到了海面的变化，罗曼看见几个水手模样的人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哗啦啦的声响中，一个铁黑色的庞然大物从海面下浮了出来。

    那是一个偏纺锤形的物体，通体覆盖着金属，上方有如同蜗牛眼睛的细细管道延伸而出。

    ……潜水艇？这画风不对吧？蒸汽教会搞的？罗曼的嘴巴略微张开，看见铁黑色潜水艇的上半部分外壳在不断滑落的花白水花中骤然裂开，如花朵般绽放。

    一门门火炮显露了出来，三根挂着白色风帆的桅杆拔起，宽阔的甲板上是几十上百个挥舞着火枪与刀剑的海盗，他们正发出各种各样的恐吓声音。

    这……这就不像是潜水艇了……罗曼有些茫然地看着身旁脸色沉凝的阿尔杰。

    阿尔杰看了他一眼，开口解释道：

    “掌握着这种海底航船的只有‘深海中将’哈尔·康斯坦丁，传说中这是他在某个海底遗迹得到的古老年代炼金产物。

    “从大小上看，这艘船应该不是他本人的旗舰‘纽因斯号’，而是‘拆骨者’罗勒的‘黑色章鱼号’。

    “看起来他即将进行劫掠。”

    又是拆骨又是罗勒的，听着很美味啊……

    怎么早不劫掠晚不劫掠偏偏等我们两艘船靠近了才劫掠？

    罗曼用略显不快的眼神扫过“黑色章鱼号”，于一群群海盗中看见一个棕发蓬乱、体型瘦高、眼窝深陷的壮年男性。

    “那个就是罗勒？”罗曼扭头看向阿尔杰。

    “对。”

    似乎是看出了罗曼的疑问，阿尔杰解释道：

    “‘深海中将’主要活动于迷雾海，平时也较为神秘低调，但‘黄昏中将’布拉托夫·伊万怀疑他的两艘潜行船得自传说中的‘失落的纽因斯’，想要从他这里获得情报。

    “这导致双方多次发生冲突。

    而这次海盗大会，大部分海盗都会前来参与，“黄昏中将”自然不会错过机会，一定会再与“深海中将”争锋。

    而既然前两天已经见过了“黄昏中将”的三副，那就说明布拉托夫本人也一定在附近海域。

    如此，在这里遇到“深海中将”的人也就不算令人难以理解了。

    失落的纽因斯，疑似与第一纪之前的事物有关……“深海中将”真的搞来了两艘废弃于海底的上个文明的潜水艇？

    风帆设计太奇怪、太违和了……也许是“深海中将”之后又将这两艘潜艇改装了？罗曼垂下眼睛，看见“黑色章鱼号”的水手分成了两拨，几十人从舷梯往客轮上爬，另外的人则靠近了“幽蓝复仇者”号。

    “他们想抢我们啊。”罗曼随手扒拉掉一个被甩到船舷上的抓钩。

    “嗯，‘拆骨者’罗勒实力强悍，残忍冷血，喜欢虐杀自己的俘虏。”阿尔杰并不慌张，“这让他的赏金远超非‘将军’层次的绝大多数海盗，在鲁恩足有7500镑。”

    如果放在往常，他会用“航海家”的能力制造大浪打掉向上爬的海盗，然后发挥幽灵船的优势快速远离。

    然而，此时有“皇帝”在，他反倒期待等会儿能直接干掉这位残暴又值钱的海盗。

    “皇帝”如果想要兑换赏金，还得经由阿尔杰的手，而之前几次的合作经历让阿尔杰很放心——“皇帝”在金钱上不会吝啬。

    至于其他可能的问题，比如“深海中将”的报复，阿尔杰也不担心。

    现在是在大海中央，只要将“黑色章鱼号”上的人全部解决，之后找教会领取悬赏时将这件事推给神秘旅客伊什梅尔·帕兹，顺便利用教会的力量警告客轮上的人不要乱说，那风险就很小了。

    作为在海盗中的暗探，阿尔杰相信教会也不会乐意自己变得过于引人注目，肯定也会顺水推舟，将这件事推给伊什梅尔·帕兹。

    “7500镑……”罗曼扬了扬眉毛，看向了下方。

    就在这时，“黑色章鱼号”绽开的铁黑色外壳突然开始合拢。

    这艘奇特的船只猛地转舵，向着远处驶去，甚至没有等扒在两艘船侧的海盗们。

    在两船人有些茫然和惊愕的视线中，“黑色章鱼号”一边飞速拉开距离，一边下沉，张开的部位同时合拢，变回了潜水艇的模样。

    最终，它完全潜入了海里，变回了一开始罗曼看到的阴影，又飞快消失不见。

    “……跑了？”罗曼眨了眨眼。

    说好的实力强悍、残忍冷血呢？

    说好的拆骨者呢？膝盖这么软，拆的是自己的半月板吗？

    恶意感知？罗曼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臂，抓住一个挂在船边上的海盗的领子，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罗勒是‘恶魔’？”他问道。

    那个海盗似乎还有些不在状况，迷茫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和“幽蓝复仇者”号风格相悖的漂亮的脸。

    罗曼“啧”了一声，右脚向前踩在船舷上，伸出手臂，让那个海盗悬于半空：

    “回答我。”

    “是！是！船长他有时候会长出羊角和翅膀！”那个海盗忙不迭地说。

    “‘恶意感知’……”阿尔杰低语了一句，“其实，罗勒就是我已知的有连续背叛经历的人。”

    但阿尔杰从来没将这位大概率是序列6的海盗作为目标，他自己才序列7。

    怎么不早说……好吧，早说了他就会早感知到我的恶意……罗曼吐了口气：

    “挂在船上的那些怎么办？”

    “……我们的给养是按‘幽蓝复仇者’号上的人数准备的。”阿尔杰委婉表达了不需要俘虏的意思。

    罗曼闻言，微微颔首。

    他右臂随即后收发力，腰部一拧，向前一甩，猛地将手里的海盗扔了出去。

    砰！那个海盗被扔到了对面客轮的甲板上，下半身直接凿穿了木板，如同成熟的萝卜从地下冒出半截。

    “你们处理吧！”罗曼朝对面的水手喊了一声，随后拔出腰间的手枪，探出脑袋，伸出手臂，枪口下指，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和惨叫声响起，最上面的几个海盗扑通掉进了海里，缓慢下沉，血花浮动。

    其余挂在“幽蓝复仇者”船侧的海盗见状，纷纷自己跳下了海，游向了客轮。

    与其被打死、淹死，还不如被俘虏。

    “可以了。”罗曼将手枪插回了腰间的枪套里。

    阿尔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

    贝克兰德，东区，达拉维街。

    绯红的月华艰难地穿透了厚实的云雾，与寥寥的煤气灯光交织，勉强勾勒着街道上行人的轮廓

    。

    穿着灰蓝色工人制服的克莱恩经过一个个被警察驱赶的流浪汉，来到了那个有爆炸痕迹的公寓旁。

    边回忆着值夜者小队学到的知识，他边分析起监控现场的最好地点，随后利用“全黑之眼”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公寓楼中搜索凶手。

    然而，他忍受了许久这件被污染物品带来的呓语幻听折磨，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我解读错了？真正的线索在案发现场？休息了一阵的克莱恩回到街上，疑惑地用眼角余光打量那栋案发现场所在的公寓。

    无声吐了口气，克莱恩再次将手伸进口袋，顶开卷烟盒盖，用手指触碰起“全黑之眼”。

    他如醉鬼般踉踉跄跄地进入那栋公寓，像回家一样来到三楼，果真看见了有黑色细线从那间被损毁的房间飘荡而出。

    真是疯子……克莱恩收回手指，控制住自身反应，好似漫不经心般走向这一层的公共盥洗室。

    快接近那个房间的时候，他再次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探向卷烟盒里的“全黑之眼”。

    让人头痛欲裂的呓语再次浮现于克莱恩的耳畔，让他只觉得脑袋就要炸开。

    同时，他用眼角余光瞄见一根根黑色的虚幻细线从案发现场蔓延出来。

    细线的源头是一个彻底融入了阴影的男子，他身高接近两米，嘴角略微下垂，显得相当孤僻。

    他的眼睛宛若野兽，冷漠里是掩饰不住的凶狠。

    不是兰尔乌斯……克莱恩正要收回手指，用“小丑”的能力尽量表现得放松自然，没有停留地走向了过道尽头的公共盥洗室。

    突然，他的视线有所凝固。

    又有黑色细线靠近，同样藏匿于阴影，目标同样是那间被损毁的房间。

    还有别人？克莱恩没有继续观察，径直走向了原本的目的地。

    ……

    “我说过，你的任务结束了。”

    被损毁的房间内，有冰冷的、带有堕落意味的声音在阴影中回荡。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那个高大阴沉的男子五官略有狰狞，“现在你却要让我远离主？你要让能承载主的容器消失？”

    全身被带兜帽黑色长袍所覆盖的A先生从阴影中模糊浮现，冷淡开口：

    “你再次证明了自己没有服侍主所需的必要智慧和顺从。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看在你做出过贡献的份上。”

    高大的男子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更为扭曲阴沉，他身周的阴影浮动，似乎活了过来。

    漆黑的阴影如沸水般沸腾，挣扎，自己吞噬了自己，随后转向了高大男子。

    高大男子的眼睛瞪了起来。

    ……

    都不见了……潜藏在公共盥洗室的克莱恩没再看见黑色细线。

    他们是敌人还是一伙的？无论如何，我都获得了凶手的长相，这是找到兰尔乌斯的重要线索……

    克莱恩不再停留，直接翻出窗户，熟练地攀爬往下。

    他在夜色中飞快奔跑，绕了圈子，来到了自己在东区租下的那间一居室，随后登上了灰雾。

    那家伙应该和兰尔乌斯有很深联系……克莱恩略作沉吟，具现出了刚才那位男子的画像，用意念传递给象征“正义”小姐的深红星辰。（注）

    “这是线索。”刚跑了一趟现场的“愚者”低沉威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