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根市,拉斐尔墓园。

    葬礼结束后,邓恩最后看了眼克莱恩的墓碑,看了眼那三行墓志铭,按了按礼帽,缓步离开了。

    他伤得很重,好在他当时昏迷后不久就有代罚者和机械之心赶到,没有让他死于失血。

    有仪式魔法的治愈,他很快就愈合了,只是还有些虚弱。

    可是克莱恩死了,这个刚毕业的、刚加入值夜者不到两个月的年轻人死了。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昏迷前,克莱恩明明伤得不算重。他当时本以为,即使自己没能挺过来,克莱恩也会好好的。

    他不是有秘密、奇遇吗?怎么会就这样死去?邓恩又想起了克莱恩从安提哥努斯笔记事件中幸存,在瑞尔·比伯事件中反杀了序列7的密修会成员,一个月就从“占卜家”晋升为“小丑”,和同伴们分享扮演法,还有面对梅高欧丝时出现的那两枚太阳领域的高阶符咒……

    他再也没机会搞清楚克莱恩的秘密了。

    当时同样在场的罗曼·贝洛夫下落不明,结合现场发生的战斗痕迹,他可能与因斯·赞格威尔发生了战斗,随后逃跑了。

    他至今下落不明,只在贝克兰德被目击了一次。

    也许他还在躲避因斯·赞格威尔。

    “……我去找一趟波莉娜·贝洛娃。”邓恩对一旁有点失魂落魄的伦纳德·米切尔说。

    “……嗯。”已经打算申请加入红手套的伦纳德还有些心不在焉,似乎还有些舍不得离开廷根。

    邓恩没再说什么,他又想起了克莱恩被穿透心脏的尸体,想起了丢失的圣赛琳娜骨灰,想起了自己办公室内那封来自圣堂的、战斗前没来的及译码的电报:

    “小心因斯·赞格威尔,小心封印物‘0-08’。”

    他为了晋升半神在廷根制造了一系列惨案。

    他依然拿着“0-08”,依然自由自在,以后依然会为了自己的前进毫无顾忌地制造更多惨案,害死更多人。

    因斯·赞格威尔……

    “我也加入红手套。”邓恩说。

    伦纳德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什么?”

    “我也打算申请加入红手套。”

    ……

    离开安曼达山脉后,罗曼便就近乘坐蒸汽列车,打算去因蒂斯搞点索伦的血。

    贝克兰德可能也有索伦家族的血脉,高层之间联姻婚配是很正常的事,然而罗曼并不清楚哪家有索伦,毕竟大部分女性在婚后都会改姓。

    将这件事委托给正义小姐调查也是个办法,克莱恩今晚应该就会揭棺而起,后天就是塔罗会。

    但罗曼不确定这要用多久,更重要的是……

    他自己也想去因蒂斯转一圈!

    能嫁到鲁恩这边的索伦后裔所属的分支应该都不会过于没落,保护也不会太差。而因蒂斯那边总有更为衰落的分支,就比如说原作里伊莲自述中的父亲,他沉迷于酒精、情妇、大麻和赌博,最终弄到破产,结果逼得自己的女儿成为非凡者并出海经商。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之后跟着克莱恩出海时搞血液会更方便:经过班西时就能顺便弄些梅迪奇后裔的血脉,到了刺杀疾病中将时又能顺便弄到伊莲的血。

    然而,到了那时候,因斯应该已经被“0-08”操控着把梅迪奇放出来了,罗曼又没有对应“旅行家”的神奇物品,没法从海上立刻回到贝克兰德。

    他的主要目的是从梅迪奇那里问一些有关自己的事,不是纯粹好心,如果见不到梅迪奇,祂被放出来了又有什么意义?

    因此,他的选择是现在立刻去因蒂斯想办法弄到索伦后裔的血,为此他买了一张价值2镑10苏勒的一等座车票——到特里尔至少需要近20个小时,坐硬座他的屁股受不了。

    他用的依然是伊什梅尔·帕兹的身份,不过微调了外貌。原本的脸也没有上通缉令,也许是他在邓恩面前展示了改变外貌能力的缘故,但为了防止被在廷根见过自己的人认出,他还是对五官做了细微的调整——融合了一点他穿越前的五官特征。

    到了下午四五点左右,罗曼看见天边已堆积起了铅灰色的乌云,似乎有一场暴雨即将落下。

    这意味着蒸汽列车会提前停靠某个站点,等到暴风雨结束再继续前进。

    而列车也不会在夜间行进,这代表大概率要等到第二天列车才会重新进发。

    呜!

    汽笛再响,列车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名为菲利帕的站台。

    菲利帕镇位于西维拉斯郡的最西边,接近因蒂斯共和国与费内波特王国的交界处,离霍纳奇斯山脉和中部高原都十分近。

    站台上早就有二三十名男女在等待,他们有的身前半挂半抱着装有小吃饮料的箱子,有的什么也没拿,纷纷奔向不同的车窗,满脸热切。

    咚咚咚,罗曼座位旁的车窗被一个眼眸深灰、脸颊圆润的女士敲响了。

    她看上去大概三十后半,虽然有些发福,但依然能看出有着不错的五官。

    罗曼推开了窗户:

    “有什么事吗?”

    “先生,要喝一杯吗?想要来些热气腾腾的特色饭菜吗?想要一个温暖舒适的床铺而不是沙发吗?”略有发胖的女士用带了些口音的鲁恩语问。

    “旅馆?有因蒂斯菜或者费内波特菜吗?”

    “当然,我们有不同国家风格的特色菜。”

    模棱两可……嗯,这里靠近三国交界处,菜系融合不奇怪……罗曼笑道:

    “好啊,我今天坐得够久了。”

    他拿上雨伞,和一些其他的乘客一起下了列车,跟着那位女士一起离开了车站。

    罗曼跟在她后面,感觉到星星点点的雨滴落下,边撑开伞边问:

    “怎么称呼?”

    “蕾切尔就好,这位……”

    “帕兹。”

    “帕兹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到。”

    雨刚刚变大时,他们就来到了名为“麻雀”的旅馆。

    推门而入,蕾切尔对接待台后的少女说:

    “有客人,夏绿蒂。”

    “好的,妈妈。”被称为夏绿蒂的少女和母亲较为相像,精致的五官略显青涩,身材较瘦,给人青春朝气的感觉。

    “她多大了?”罗曼随口问了一句,他没怎么去过偏远地方,对这种乡镇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穿越前,总还觉得这种地方应该没什么年轻人。

    “16岁了。”蕾切尔答道。

    “

    下周我就会回利迪昂的文法学校读书。”夏绿蒂略显不好意思地说。

    利迪昂是西维拉斯郡的首府。

    暑假回家帮家里工作?罗曼边接过房间钥匙边温和笑道:

    “那我提前祝你学业有成。”

    放好行李、休息了一会儿后,罗曼前往一楼餐厅,点了千层面、费内波特烩饭和墨鱼面。

    罗曼本来吃得就不少,自从晋升“腐化男爵”后,他的食量又有所增大,因此点了三份主食。

    由于菲利帕镇和间海中间隔有霍纳奇斯山脉,墨鱼面相比沿海的地方略有些昂贵。

    除此之外,他又要了杯加了冰的啤酒。

    “帕兹先生,你很喜欢费内波特菜?”来上菜的依然是夏绿蒂,看来蕾切尔女士接管了接待台。

    “我是费内波特人。”罗曼保持着伊什梅尔·帕兹的人设。

    “我一点儿也听不出你的口音。”夏绿蒂浅笑着离开了。

    罗曼用叉子卷起漆黑的面条,忽地感觉到了视线。

    他转头看见角落的桌子正坐着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男孩,肤色略深,一头黑色卷发,看上去像是费内波特南部的长相。

    发现罗曼看向他后,他赶快移开了视线,似乎有些不舍地看着夏绿蒂消失的背影。

    乡村爱情故事?青梅竹马?单相思?罗曼脑子里顿时冒出很多经典情节,略感好笑地将面条塞进嘴里。他的嘴角随之沾染上了黑色的墨鱼汁。

    雨不停拍击着窗户,发出啪嗒啪嗒声,似有白色雾气浮现。

    将食物全部吃干净后,罗曼离开餐厅,看见接待台后的蕾切尔女士正在和一个黑发蓝眼长相普通的中年男性说着什么:

    “……不用担心雅莉希亚,去叫约兰达……”

    中年男性点头离开。看见罗曼从餐厅出来,蕾切尔笑呵呵道:

    “那是我丈夫,他是因蒂斯人。”

    不愧是国境线附近……罗曼寒暄了几句,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咚,咚,咚。

    罗曼被敲门声弄醒,从床上翻身坐起。

    “谁?”

    “是我,帕兹先生。”门外是夏绿蒂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

    “我有事情找你。”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穿着衬衫和长裤的罗曼皱起眉:

    “门口不会埋伏了一百个人等着我吧?”

    夏绿蒂似乎被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才道:

    “怎么可能呢?”

    “你不是来害我的?”

    “我怎么可能是来害你的?”夏绿蒂似乎有些无奈了。

    罗曼收回左手,打开了门。

    进来的确实是夏绿蒂,她有些紧张地说:

    “帕兹先生,你是要去因蒂斯?”

    “对。”罗曼后退了一步。

    夏绿蒂搓了搓自己的衣角:

    “我能和你做一个交易吗?”

    “这得看情况。”罗曼模糊道,“什么交易?”

    夏绿蒂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我想请你把这个带给一个人……”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细脖子瓶,里面有惨白缥缈的雾气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