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作品:《怀上亡夫他弟的孩子》 马车内摇摇晃晃,袁诗恒不得不将指节扣在李珣翊倚靠的矮柜上,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她仔细打量着李珣翊小臂上的伤口,发觉上面已然长出了新的肉,只有边缘撕裂开了一个新的口子。
那口子看起来是新伤,最外层的皮已经掉了,从内渗出点点血珠。
袁诗恒松了扶在矮柜上的手,将手探进自己的宽袖,取出里头的帕子,用帕子裹住食指,尝试着轻轻替他拭去那血迹。
她怕惊醒睡熟的小叔,刻意提了提手腕,想着只用帕子点点擦去血迹,却不料马车上下一颠,她倏尔朝前扑去。
眼看着她就要摔倒在地,腰上却环上来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箍住了她的腰身。
她一下被李珣翊的手掌带到了怀里,脸紧贴着他的胸脯,听到了他内里有些吵闹的心跳声。
他身上的香气因着他稍稍前倾掀开的外袍而沁入她的鼻尖,连同他周身的温度一起,将她完全包裹。
袁诗恒眼里虽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便又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凌乱的发髻。
她不敢看身侧的小叔,只垂眸看着他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支支吾吾地张口问道:“小,小叔?你醒了?”
身后传来男人很沉的一声“嗯”,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情绪,只是有些低哑,像是刚睡醒一样。
她问他,是不是自己吵醒了他,得到他否定的答复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却并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袁诗恒稍稍侧过了身子,想着自己躲开便是了,马车却骤然一晃,掌心一压,她整个人都被更加用力地摁回到了李珣翊的怀里。
她的后肩理应磕到轿厢上的,可如今撞上的却是李珣翊坚实的胸膛。
袁诗恒正要怕羞地退开,再次道谢,却发觉不同于方才的情形,身后的李珣翊很快就松开了手,嘶嘶地抽气。
她很快反应过来,怕是方才磕得太狠了,小叔又护着她,力全都卸在了小叔的身上,这才撞疼了他。
“是撞疼了?”袁诗恒回过头看他,作势便要褪他身上的外袍。
李珣翊向后躲了躲,眉头皱成了一团,只有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无碍,嫂嫂没事就好。”
他说完又捋了捋衣袖,不自觉地向后摸了摸自己的脊背,一触便又倒吸了一口气。
小叔眉宇温和,额头却像是在冒细汗,显然是怕她担心自己,这才不敢对她说实话。
她无奈地望他一眼,重新挨着小叔坐,一边伸手去脱他身上的外袍,嘴里一边喃喃:“你呀,跟你哥一样。他从前受了伤,我夜里替他擦药,他也不甚乐意,说甚么‘过几天便好了,无事,用不着这么紧张。’那剑伤刀伤,道道都是冲着他的筋脉去的,一不留神废了武功是小事;今后落了病根,只怕天气寒了都会觉得疼。”
说着说着,袁诗恒便觉得手里的衣裳似乎越来越难脱了。
原本李珣翊还顺着她的力道,就着她将一侧外袍脱下,如今又不知怎地僵住了。
他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紧拧成一团,眯了眯眸,尖锐的喉结似是滚动了一瞬,无奈叹道:“嫂嫂会不会对我太残忍了?”
当初明明是她事无巨细地照料他,连他梦魇睡不着,她都会将他揽到怀里,由着他在她膝上睡下;
是她趁着他开军机大会时,一卷一卷替他按序整理竹简;
是她在他病得昏昏沉沉落后大队时还不顾兄长反对,自主请缨陪在他的身侧,守着他寸步不离。
是她将他引到这条叔嫂不伦的路上来的,是她。
他朝袁诗恒那张茫然的脸上很轻地看了一眼,知道她又在装糊涂了,眼中不自觉暗了暗,到底没再说下去。
寡嫂一向腼腆内敛,是个传统的老实女人,听不得他说这些孟浪的话,更接受不了他直接的表达,所以他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袁诗恒听着他的埋怨,有一瞬的愣怔,很快便又错开视线,将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垂下眼帘接着替他脱身上的外袍。
她将手上的外袍折好,放到自己的身后,动作变得愈加轻缓,好让她从中获得一点喘息。
脑海里不断回荡小叔说的那句话,她仔细琢磨了一番,觉得大抵说的是她喜欢在他面前提将军的这件事。
自打她被将军从井里救上来没多久,她就跟了将军,后来的日子也就围着将军转,嘴上自然也总挂着将军,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
小叔不爱听,她便也不说了,抿着唇垂下脑袋伸手去抚小叔腰上的束带,一声不吭地双手环抱在他腰后替他取下。
直到她稍稍退开,男人沉重的吐息打在她的鼻尖,她才发觉方才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她下意识想要解释,说从前服侍将军惯了,可话到嘴边,对上小叔那双幽深的眼眸,她一下又蔫了,只得生生将话都咽了回去。
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眸定定注视着她,要哭不哭的,她总能想起他说,好残忍啊嫂嫂。
她不是故意要伤他的,可叔嫂不伦也是不行的。
袁诗恒一时进退维谷,双眼只晓得直愣愣地望着上身赤裸的小叔。
里头的曲裾和中衣半褪下来,堆叠到一起,隐约可见他苍劲的腰身。
他明明是个读书人,可紧实的胸膛上却分明有一道很细很浅的疤痕。
仿佛察觉到了她明晃晃的视线一般,李珣翊抬手挡了一下那早已暗淡的疤痕,手掌在上头随意抚了抚,自顾自解释道:“从前随父亲习武留下的。”
“嗯。”袁诗恒低低应了一声。
从前陪将军回乡给公爹办丧礼时,她从将军那也曾听过公爹的一些事,道是他本身便是习武出身,遂希望两个儿子也都能习武效忠国家。
就是不知为何后来小叔偏偏选择了兵法。
袁诗恒没细究,转身去探放在矮柜上的包袱,从里头拿出一瓶金创药来,倒了些许在帕子上,好整以暇道:“转过去吧,让我瞧瞧。”
男人闻言也稍稍侧身,露出他精壮的脊背。
她凑上去仔细看,发觉他后肩处并无淤青,取而代之的是几道细长条的红印,伤得不深,甚至已然结了痂,只是或许方才猛烈的撞击才擦破了这痂,渗出几颗血珠。
“忍忍喔,很快就好。”她捻着帕子擦拭,又怕上药时小叔会疼,便想着转移他的注意,问道:“小叔这伤是从何而来的?”
话音刚落,男人的脊背明显僵了一瞬,得到她指腹轻轻的安抚这才放缓了一些。
她以为是上药弄疼他了,连忙将手又向上提了提。
涂药过后,李珣翊缓缓将衣裳一件一件地穿
上,又接过她递过来的外袍,这才抬眸望她,欲言又止:“这,是昨日所伤。”
昨日?
袁诗恒思来想去,明明昨日几乎一整天都与小叔在一起,怎么可能连他受伤了都毫无所察。
可是两人分开的那一段时间里,小叔也只不过是去了互市布施,怎么会受伤呢?
方才在小叔脊背上看到的疤痕一遍遍闪过袁诗恒的眼前,她依着那疤痕的模样,伸着指头比划,突然又将视线望向了正在空中摆动的指节,倏尔一愣。
脸就在这一刻全都红透了,她瞬间明白过来小叔吞吞吐吐没说完的那后半句是什么了。
那伤是昨日她被小叔紧紧抱住时挣扎所致。
一条条细长的红印,皆是她的指痕。
那些明明是她挣扎的痕迹,可落在小叔光洁如玉的脊背上却分外淫靡,好像两人当真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一样。
袁诗恒越想越难堪,仿佛每一道印子都要将她往昨日那窘迫的情形上引,诱她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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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袁诗恒都沉浸在这种羞愤中,不敢与李珣翊有过多的交集。
她每日只紧紧咬着唇内的软肉,尽她嫂嫂的责任,为小叔上药,其余时间都是一个人倚在矮柜上,一声不吭。
马车走走停停,袁诗恒对窗外的景色无甚留恋,总垂着眸绣手头上的帕子。
这几日她已经绣了好几条了,攒到这一些等下次到镇上投栈便能一并拿去市集卖了。
想着她又放下手中的绣绷,抬眸撩开面前的竹帘与帷裳,忽觉窗外的景象似乎有些眼熟。
记忆中的繁华不再,街边虽同样有吆喝叫卖的商贩,可脸上却尽是不满。
江湖术士横行,坑蒙拐骗,人人皆为生存。
人群熙熙攘攘,载着两人的马车从中过只得放缓。
其中不乏有突然掀开帷裳探头进来的乞丐,将手里的破碗怼到袁诗恒的面前,吓得她一激灵。
李珣翊见状用剑柄挑起那人的手臂,另一只手将袁诗恒拉到怀里,垂眸温声问道:“没受伤吧嫂嫂?”
“嗯。”袁诗恒讷讷地应着,脑海中想的却是从前的京城。
她已经许久没回来了,想不到回来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袁诗恒被李珣翊护在怀里,眼睛却时不时望着窗外,直到路过从前袁家的大宅,这便又大掀帷裳探出脑袋去看。
大宅原本伫立的朱门尽毁,两座石狮子也被凿碎了,里头所剩无几的财物想来也已遭人洗劫一空。
透过敞开的大门,肉眼可见里头院子破败,不复当初,就连父亲在她出生时为她栽的香樟树也倒了。
“嫂嫂,怎么了?”李珣翊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畔,修长的指节往她的脸上轻轻一揩,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落了泪。
“没事。”袁诗恒错愕地收回视线,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撑着脑袋看窗外发呆。
半晌,眼看着马车即将驶离城门,她这才下定了主意,转过身想对小叔开口要留宿一晚。
她一回眸,撞进李珣翊略带担忧的神色。
他似乎比她更早察觉到她的需要,抬手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提议道:“不如,我们今日就在这儿投栈吧?”
袁诗恒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