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笺后来回教室围观了一会儿，却已经不想再玩了，刚才在操场吹了风，现在她脑子昏昏沉沉，鼻子也有点塞住的感觉，看了眼时间，这会儿走的话还能赶上回家的公交车。

    收拾书包的时候，江笠戳的那只雪人掉了出来，江笺愣了愣，又塞回书包里——还是，不送了吧。

    她打了个招呼要走，攒局的陈砚忙叫道：“真走啊？你不想玩的话，我们可以换别的。”

    江笺轻笑道：“别，再晚我要错过回家的末班车了，走了。”

    离开教室前，她瞄了眼周呈己，他手里还有一把的牌，估计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她一时间又有些后悔，怎么自己成了那个扫兴的人了呢，难得周呈己跟大家一起玩纸牌，这对他来说是个很良好的开端，而自己这样做，会不会把这个开端掐灭在了萌芽里？

    可是，她又确实有这么大本事、有这么大影响吗？江笺摇摇头，甩掉这些想法，她没有的，江笺心道，不要乱给自己压力。

    然而才刚走出教学楼，身后脚步声就追了上来。江笺有所感应，一回头正好看见一步跨了三层台阶的周呈己。

    “你……”江笺有些错愕，刚才的那份被压下去的愧疚又重新浮上心尖。

    “你是兔子吗，下楼这么快，”周呈己先说道，转眼已经跟她并肩，又道：“差点追不上你。”

    周呈己身后背着书包，显然也是要回家了。

    “你追我干嘛，我着急回家，是因为怕没有车而已。”

    周呈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自朝前走去了。江笺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梗。

    两人沉默无言地走着，江笺步伐稍慢些，两人错着半个肩头，他们之间还从未有过这样别扭的时刻，江笺心里更加没谱。

    熬到校门口，等车时，从远处驶来一辆巨大的货车，速度飞快地压着水坑过去，江笺站得靠前，要不是周呈己反应快拉了她一把，想必江笺要被溅上一身脏水。

    “谢谢……”

    江笺惊魂未定地说道。

    周呈己抿了抿唇，说道；“你在生气吗？”

    江笺眼睛都瞪大了，说：“没有啊，你才帮了我……”

    “我说刚才，玩游戏的时候。”周呈己道。

    江笺犹豫片刻，还是摇头。不算生气吧？确实不算的吧？要是承认了，周呈己再问原因，她要怎么说？

    表白吗？

    然后呢？被拒绝？

    她想撕剧本。

    然而周呈己却转身要走，江笺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校服衣角，周呈己回头，深吸口气说道：“你知道我讨厌什么的。”

    江笺呼吸一滞。她知道，周呈己最讨厌别人对他撒谎。可……可现在，她算是在说谎吗。

    “我……我真的……只是……”她想挣扎一下。

    但随即感受到她攥着的那片衣角正在离他而去，一种不安涌来，江笺顿时向前踉跄了一步，心一横，说道；“是，我有点生气！心里不太舒服，所以不想玩游戏了，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影响了你！”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糟糕透了。江笺心想。

    然而周呈己却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她，片刻后隐约松了口气似的，他没有问江笺原因，只是摸了摸她蓬松的发顶，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这时，公交车进站了，是她回家要坐的77路末班车。

    “我走了。”江笺偏头说道。

    “嗯。”

    然而她上车，周呈己也跟了上来。

    “你干嘛？”

    “送你回家。”

    “不用了吧，我……”

    “我还有话没说完。”

    周呈己坚持，他们坐在公交车的最后排，柳城没有夜生活，晚上遛弯的人都是就近走走，上班族少有加班，车厢空荡荡的，公交车后排的发动机轰鸣声很响，即便是正常讲话，听起来都很像耳语。

    江笺拉开车窗，刺骨的寒风吹进来，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是舒服的。

    旁边递过来一只耳机，周呈己正在整理耳机线。江笺接过来，却没急着戴上，她问；“你刚刚说有话没说完。”

    “嗯，”周呈己自己先带上了另一边的耳机，MP4开机时光芒格外强烈，映照得他脸庞棱角分明，他不疾不徐地等待着，说：“就一句话而已。”

    江笺将耳机戴在右边，钢琴声正在试图覆盖发动机的嗡嗡声。

    “我是想说，”周呈己终于说道：“谁规定玩真心话的时候，就一定要说真话？”

    而与此同时，前奏结束，耳机里温柔的声线炸开，刺激得江笺心里都跟着一抖。

    那是当时流行一首歌，有点民谣的感觉，江笺听过几次，也记得这首歌的名字叫《雪夜有我爱过你的痕迹》。

    原来，周呈己根本没想问她为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

    羊毛毡小雪人最终还是到了周呈己的手上，第二天上学时，江笺在校门口碰见他，远远地就看见小雪人挂在他黑色书包上，摇摇晃晃，画风不太和谐，江笺轻笑着追上去，刚要追上横插过来一个人，是他们班的同学，那同学没看见江笺，跟周呈己打了个招呼。

    “挂坠不错，”江笺听见那个同学对周呈己说道：“女朋友送的吧？”

    江笺的脚步顿时就慢了，一时间不太敢上去，她也是想要听听周呈己怎么说。

    但周呈己没说话，他似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那个同学平时跟周呈己也不太熟，更过分的就不敢再闹了。江笺竟感到几分可惜。

    因为暴雪的缘故，第三次月考推迟了几天，今天是返校的第一天，学校贴心地给了大家一个缓冲时间，月考排在了一天后。

    调座之后，江笺不再是靠窗的位置，但她仍旧习惯向右扭头，从前是看看窗外，现在可以顺便看看周呈己——以看窗外的名义。

    这天上午外面很吵，低年级的同学在铲雪，慢慢地就变成了自由活动，铲雪声和笑闹声此起彼伏不分上下。

    “江笺！你要不要嘛？”

    “嗯？”江笺收回目光，转头回来就看见黎奥拿着一根红绳，她跟楚小信已经带在手腕上了，就连唐簇簇都得到了一根。

    “给我的？你编的吗？”江笺先擦了擦鼻涕，才边接过来边问道。

    黎奥说道：“我哪有这么手巧，楚小信编的。”

    楚小信道：“要考试了嘛，图个吉利。”

    “你编了四条吗？”江笺随口问道。

    楚小信没来得及答，黎奥就嘻嘻笑着说道：“不，一共五条，你懂的，江笺。第一条啊昨天晚上她俩一起回家的时候就送出去了。”

    “噢！”

    江笺笑眯眯地看向楚小信。

    楚小信又道：“我还可以再编几条，如果还有人需要的话。”

    江笺逗她：“不，黎奥，簇簇，咱们最好都别带，这样他俩就是情侣款了。”

    “什么情侣款！”

    楚小信急道。

    这时候前面的几个男生也开始喧闹了，陈砚远远地喊道：“楚小信！我哥们问这手绳还有没有啦？”

    好家伙，这边小心翼翼的，他陈砚可好，一嗓子喊得全班都知道了。

    楚小信只好说：“谁要？”

    陈砚旁边的两个男生立刻举手。

    “转转运，太需要了。”直男们说道，丝毫没有往“情侣”的哪方面去想。

    楚小信只好答应下来，承诺在月考之前给他们俩。这俩男生也嘴甜，夸楚小信厉害，而陈砚则像是自己受到了夸奖似的，说道：“那是，毕竟是我的后援会会长，手工技能顶级！不过，我说，你们别一句谢谢就完事了啊，有偿的，听见没！”

    “凭什么啊？你有偿了吗？”

    “我不用，楚小信是我的后援会会长，自己人，你们可不一样。”

    “还后援会，你什么时候开演唱会啊？她这会长当得可吃亏了。”

    陈砚想了想，说道；“不就是演唱会么，等毕业的。”

    那两个男生没当回事后，嘻嘻哈哈地去说别的话题了，而楚小信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过了一会儿，黎奥又问江笺：“你这次月考有没有把握？”

    说完冲着后面的沈付华挑了下眉。江笺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没把握。”

    是真的没把握，改大纲之后的这段时间连模拟试卷都没有，她并不知道自己复习的方向对不对效果好不好。但是如果这次仍旧不能夺回第一的话……江笺不敢想象，或许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要泄气了。

    “那怎么办啊？”黎奥也惆怅地趴在江笺桌子上，皱眉说道。

    “不怎么办，”江笺把黎奥的手臂推下去，扳正她的身体，说道：“学习。”

    这才是高四真正的样子。

    何以解忧，唯有学习。

    这一天，复习者联盟都很消停，江笺和黎奥是沉迷临时抱佛脚，楚小信则是赶着编红绳手链。等考试那天，班上有一半的同学都戴上了她的红绳，一度成为了摘星班的记号。

    而这天放学前，周呈己传纸条过来，是普通的纸条，没有加密过，江笺看着上面正常的、能连成一句话的文字，竟然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周呈己说他今晚有事，不能送江笺回家了。

    后面还画了一个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小狗头。

    江笺回：好。

    然后在狗头上面画了一只手。

    摸摸头。

    江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现实里她从来都是被摸头的那一个，也就只能在纸条上过过手瘾。却忘了问一句他有什么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已经放学，周呈己人已不见了。

    跑得真快，看来是格外要紧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