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局子，陈平就被带到了审讯室，铐在了椅子上，接受了国字脸队长方建设的突击审讯。

    “陈平！事到如今，你别指望能蒙混过关！你干了什么勾当，老实交代出来，争取宽大处理是你最好的出路，听明白了吗？”

    陈平微微抬起眼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勾当？方队长，我守法经营，你们抓我，总该给我个罪名，拿点证据出来吧？总不能红口白牙，你说我有罪我就有罪，那你们这执法机关，岂不是笑话？”

    方建设冷笑，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都将你逮捕了还妄图狡辩否认，简直可笑，要证据是吧？我给你，让你死个明白！”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冷冷道：“第一条罪名是你涉嫌侵吞国家资产！你跟永光制衣厂有合作吧？”

    “据举报，你不仅挖空了永光的骨干技术力量，永光还有不少重要技术文件不翼而飞！还有一些设备丢失，是不是你干的？”

    方建设的手指重重戳在桌面上。

    “还有，你哪来那么多钱开家乐副？举报说，你跟陈家村前任村支书陈汉是亲戚！陈家村大队钱会计和支书马田联名举报揭发，你俩合伙贪污、挪用集体公款！村里账上有一笔资金去向不明，这就是你发家的黑钱来源吧？”

    方建设死死盯着陈平，又甩出另一项指控：“你还涉嫌投机倒把，强取豪夺！你用来发家的那个‘超甜瓜’，分明是陈家村大队集体研究、全体社员的智慧成果！”

    “你却仗着陈汉是村支书，徇私舞弊，将集体成果据为己有，独占暴利！还倚仗权势，横行乡邻！仗着地委谢安国护着你，不仅侵吞陈家村的利益，还把孙家坳的砖厂也占了！”

    “还嘴硬不承认？这一桩桩一件件，不是犯罪？不是证据？还妄想狡辩？”

    方建设猛的站起身，指着陈平，厉声道：“陈平！我警告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老老实实把你做过的违法犯罪事实，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两人丝毫不退让的对视，审讯室里死寂一片。

    片刻后，陈平轻笑一声，迎着方建设咄咄逼人的目光，缓缓开口：“秦卫东教你这么说的吧？”

    方建设正酝酿着更严厉的训斥，猛的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脸上的威严瞬间被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陈平不等他反应，淡淡道：“你去告诉秦卫东，让他想清楚，是不是真要为他那个为非作歹的儿子，将这事儿做绝！”

    “如果是，你替我给他带句话，我将再也不会留手，这一次，一定是你死我亡的结局。”

    “你……”方建设狠狠的一拍桌子：“胡说什么，抓你的事儿跟秦副市长有什么关系？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你还是先将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别想转移注意力……”

    方建设大声呵斥，可陈平说完这句便像一尊石雕般闭上了眼睛，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任凭方建设如何拍桌子咆哮、威逼恐吓，再也不发一言。

    “好一个嘴硬的东西！你以为沉默就能蒙混过关？以为能有人保你？告诉你，这案子铁证如山！”

    “说！你是不是勾结陈汉，侵吞村集体资金？永光制衣厂的技术文件是不是你偷的？超甜瓜技术是不是你偷的？说啊！陈平！你哑巴了吗？”

    任由方建设如何吼叫，陈平都不再多说哪怕一个字。方建设没辙，只能先让人将陈平看押起来，自己回了办公室。

    方建设反手关上门，拿起桌上的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秦卫东的号码。

    “领导……”方建设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神情严峻道：“是我，建设。陈平带回来了，刚刚审讯完。”

    电话那头传来秦卫东略显疲惫的声音：“嗯，怎么样？”

    方建设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压低声音道：“这小子嘴很硬！根本不屑于辩解那些举报材料里的罪名，甚至都没把审讯当回事。”

    “哦？”秦卫东有些意外：“你没说证据确凿吗？”

    “说了。”方建设心头发虚：“他听完，就直接问我，是不是您教我这么说的？而且他看起来底气十足，他是不是有什么后手啊？”

    “后手？”秦卫东显然并没将陈平放心上：“他一个个体户能有什么后手？再说，他有后手又如何？”

    方建设一想起陈平方才在审讯室内，那镇定自若的样子，心头就很不安：“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自信，他还说……”

    说到这，方建设不知该不该将陈平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领导。

    “他还说了什么？”秦卫东问。

    “他说……”方建设咽了口唾沫：“他说让您想清楚，是不是真要为您为非作歹的儿子，将事儿做绝！如果是，他将再也不会留手，这一次，一定是你死我亡的结局。”

    秦卫东握着电话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这段时间，深夜，他时常会自省，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可一想到儿子在监狱里憔悴不堪，老伴垮掉的身体，终日以泪洗面，他的心就又硬了起来。

    许久后，他再次出声：“他不承认？没关系！”

    “方建设，你听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立刻！马上！去把他那些产业，全都给我封停了！”

    “家乐副超市、车厂、还有那什么正在做喇叭裤的制衣厂……但凡跟他陈平沾边的，一个不留！”

    “我倒要看看，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建立的产业一点点倾塌，他还怎么嘴硬，还跟我‘你死我亡’？他也配！”

    两人又沟通了下，封禁的力度和说辞，电话才挂断。

    方建设神情阴郁的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完，下定决心咬牙拿起了电话，拨通属下的号码：“去，按之前商量好的，封掉陈平的产业。”

    当天，家乐副超市被封，轰动江城。紧接着砖厂、自行车厂，还在建的制衣厂也先后被封，陈家村、孙家坳也都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