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潘小军的提醒，杨树才眉头一皱，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办公室里原本热烈的气氛也冷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明明胜券在握，供销社人山人海，销量爆表，没什么不对劲啊？

    杨树才沉声道：“你搞什么名堂？销售情况好得很啊！哪不对劲了？”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潘小军身上，等他解释。

    潘小军脸色凝重，翻开手中的销售汇总，指着其中大件商品的数据道：

    “难道你们没发现今天咱们卖出去的电视机、自行车等大件商品，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的总和还多吗？”

    “而且卖得好的，全是家乐副‘以旧换新’活动相关的大件商品。我对比过咱们和家乐副的活动价格，明显家乐副的价格更优惠，顾客应该冲他们的活动去才对。”

    “可现在反而我们的活动这些商品卖出了天量，这难道还不反常？我怀疑这当中有什么我们没察觉的问题。”

    众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潘小军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他们心头发寒。

    杨树才夺过销售报表，目光死死盯在大件商品的销量上，果然，电视机、自行车等大件的销量高得离谱！

    他越看心头越是不安，就像潘小军提醒的那样，这太不正常了！

    所有人挨个传阅汇总，看完后，集体心头打鼓了起来。

    “会不会是顾客看咱们活动力度大，脑子一热直接买了？”一个供销社干部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试图解释。

    “不可能！”潘小军反驳：“老百姓精明着呢！一分一厘都算得清！肯定算的出，这些大件家乐副的售价更便宜，又怎么会跑咱们这来花冤枉钱？”

    “即便有消息不灵通的顾客不知情，那也只会是小部分，绝不可能有这么多人购买，这个销售成绩绝对有问题！”

    杨树才不安了起来。烦躁地抹了把脸：“那问题出在哪？”

    众人再次集体看向潘小军。

    潘小军紧锁眉头：“我也说不上具体是哪一环的问题，但这数据肯定不对劲！”

    杨树才踱步思索后，做出决定：“让人将细致的账统计上来，看看究竟盈亏多少，或许能找出问题。”

    众人点头。

    很快，就有人去通知门市部的会计了。不到一刻钟，今天销售的明细粗账就送到了会议室。

    杨树才紧张的接过送来的粗账，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他越看脸色越白，捏着账页边缘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泛青，看完最后一行盈亏汇总后失声惊呼：“怎么可能亏损这么多？”

    见杨树才惊慌失措，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潘小军飞快地接过杨树才手里的粗账，只看了一眼，脸上血色尽褪：

    “单日亏损四千多？麻烦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市部负责人和在场的会计：“这账是怎么算出来的？确定没算错？”

    门市部负责人和会计面如土色，冷汗唰地冒了出来，连连点头确认数字无误。

    巨大的亏损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现场每一个人心头上！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他们当初计划这次成本价销售活动时，预估过亏损，主要考虑的是人工、宣传物料等成本，预算一天亏个一二百块就顶天了。

    可现在实际亏损的钱比预算高了近二十倍！这笔损失是供销社难以承受的。

    供销社在江城有近百家门市部！平均一家亏四千，一百家岂不是要亏……四十万？！

    杨树才心算出可能的亏损总额后，只觉得眼前发黑。如此巨大的亏损，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麻烦的是，他们目前居然连亏损是怎么造成的都没搞清楚。

    这事儿一旦处理不好，亏损继续扩大，杨树才都不敢想自己的下场了。

    “立刻给我查，我要知道这些亏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

    家乐副办公室里，马奇志乐开了花：“哈哈，平子！成了！三十万充值额度，按你的吩咐，留了小部分，其他的全花完了！”

    “咱们低价从供销社坑来的这批货，别说撑住这次开业活动，一两个月内这些大件咱们都不用进货了！”

    “这次活动，咱们不仅不亏，还能挣！要不是不合适，我都想去供销社给杨树才磕一个了，妥妥的财神爷啊！”

    陈平也是笑弯了腰：“这已经是杨树才同志，第二次慷慨解囊了，有机会，咱们的确要好好的感谢他。”

    “不过，将这些充值金额花出去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该咱们给他们找点麻烦了！”

    “估计今晚供销社算细账后，就会发现他们这次活动的漏洞在哪。明天他们很可能会学咱们，发出通知，告诉顾客活动不能叠加！”

    马奇志笑呵呵道：“你放心，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安排好了人，明天一大早就去供销社各个门市部守着。只要他们敢宣布活动停止叠加，我们就敢闹！”

    陈平点头：“闹事不是目的，目的是打压供销社的销售，要重点强调他们这种行为涉嫌欺诈，是犯罪！”

    “最好让记者介入！上报纸，人尽皆知，到那时候，我们就能将流失的顾客抢回来。”

    “明白！”马奇志拍着胸脯道：“事包在我身上！”

    ……

    果然，当晚，供销社就查清了亏损的根源在活动的叠加上。

    杨树才暴跳如雷，将面前的办公桌拍得震天响。

    “一群饭桶！活动叠加会造成巨额亏损，这么明显的漏洞，从方案制定到细则审核，再到执行，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你们的脑子都长到屁股上去了吗？整天就知道拍马屁、混日子！供销社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会议室里，大小干部一个个噤若寒蝉。

    分管活动策划的领导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声音发虚地解释：

    “社长，这事儿的确是我们工作疏忽，可您也得体谅，自您上任后，接连不断地推出新活动，工作庞杂、时间又紧，我们人手有限，也从未组织过这样的活动，出纰漏在所难免……”

    对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杨树才更是火冒三丈：“你的意思是，出纰漏不怪你们，还怪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