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倒是很淡定：“老何，别激动，谈生意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没必要置气。说白了，他们就是看咱们急着要，奇货可居，想趁机捞一笔。”

    “至于捞到的好处，是他们个人揣兜里，还是为了政绩，那就两说了。”

    “有一点他们倒是没说错，这玩意在他们手里，的确是破铜烂铁。但如果我们没门路搞到替代品，还真是得看他们脸色。”

    何志勇有些沮丧：“我打听过了，荆楚除了二厂有废弃的设备，其他厂的设备要么早几年就处理了，要么就是还在服役。”

    陈平笑了笑：“小事儿，打电话约负责人出来，再聊聊。”

    何志勇有些憋屈，但一想到陈平的本事，又觉得陈平出面，兴许情况有所变化也不一定：“行！我这就去打电话！”

    很快，何志勇打电话约定了时间，陈平开车，两人直奔约定的江城红旗饭店。

    谁知，一进包间，两人就看到了意外的人，牛广发居然在饭桌上大咧咧的坐着。

    看到两人，牛广发笑呵呵上前，比之前几次见面都要客气。

    “陈老板、何厂长，又见面了，真是不好意思，我给陈老板打了几次电话，马经理都以您忙为由拒绝了，我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跟你见面了。”

    陈平、何志勇对视一眼，难怪二厂的态度陡然强硬，跟抢钱似的，原来是牛广发搞的鬼！这人还真是个狗皮膏药，黏上就甩不脱了。

    牛广发热情地请两人落座。而坐在主位旁的是二厂设备处负责人李胜利，中年秃顶，瞥了两人一眼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两位，要不是看在牛厂长的面子，我没工夫来吃这顿饭。既然你们是牛厂长的朋友，那那批设备，就还有的谈。”

    “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批老旧设备啊，在没用的人眼里，就是一堆占地方的废铁，但在有用的人眼里，说不定就是宝贝。”

    “至于这东西到底算废铁还是宝贝，那就得看两位老板今天跟牛厂长谈的怎么样喽。”

    李胜利话里的要挟，毫不掩饰。把二厂国有资产的处置权，当成了牛广发的谈判筹码。

    何志勇有些愤怒，陈平倒是平静无波。

    牛广发见何志勇脸色不好看，怕坏了气氛，赶紧打圆场，抢过桌上的茶壶给陈平和何志勇添茶：

    “来来来，陈老板，何厂长，喝茶喝茶。李科长也是快人快语，你们别见怪。”

    陈平看着牛广发那副刻意讨好的姿态，知道他肯定另有所图，便耐着性子准备看看这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牛厂长，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你借李科长名头忽悠我们过来，是有事吧？有事直说。”

    牛广发笑呵呵的，跟个弥勒佛似得：“陈老板快人快语，我就喜欢跟你这种爽快人打交道。”

    “今儿这顿饭呢？我是想给陈老板郑重道个歉的！前几次，是我牛某人糊涂，多有冒犯！还请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我牛广发自罚三杯！”

    他说着就作势要去拿酒瓶。

    “慢！”陈平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表演：“吃饭赔罪就不必了。还是说事儿吧！”

    牛广发眼珠滴溜溜一转：“这……陈老板，我今天是真心实意道歉……”

    牛广发话没说完，陈平直接起身：“牛厂长，我和老何还有一摊子事儿要处理，你要是只为了道歉，那我们就失陪了。”

    “哎！陈老板留步！”牛广发连忙伸手去拦：“今天请二位，我是真心实意来赔罪的，也是真心实意想跟陈老板您聊合作的事的！”

    陈平停下动作，玩味的看向一脸堆笑的牛广发：“合作？牛厂长，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合作的可能吗？”

    牛广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陈老板，您大人有大量！之前那都是误会，是我老牛糊涂，眼界窄，冒犯了您！我在这里郑重地再次给您道歉！”

    “啪啪……”他说着，还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谄媚的不要不要的。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陈老板，在商言商！我这次可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代表江城自行车厂来的！”

    陈平有些不耐烦了：“有事儿就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这就说，说！”牛广发强忍着不爽，陪着笑：“你们家乐副搞得以旧换新活动，我非常看好。”

    “据说短短两天时间，就换出去了近万辆自行车，而你们用的是永久和凤凰的车。”

    “永久、凤凰牌子是好，但进价贵啊？我们江城自行车厂的车，质量不比他们的差，进价还便宜，你看能不能换成我们江城自行车厂的车？”

    陈平脸上的笑容更玩味了。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牛广发是冲着家乐副的销量来的。

    “牛厂长，我们家乐副跟永光、凤凰合作的很愉快，没有换品牌的打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陈平也懒得多废话，要是牛广发之前没搞那么多事儿，他真不介意给江城自行车厂一部分份额。

    但现在，做梦吧！

    牛广发陪着笑脸：“陈老板，话别说的那么死嘛，做生意和气生财。有什么不能聊的呢？”

    “你看，李科长就坐在这，他刚刚说的很清楚，那些设备，是废铁还是宝贝，就看咱们之间聊得怎样。你们家乐副卖什么自行车不是卖？”

    “只要你点头，让我们江城自行车厂的车进入家乐副，代替永光、凤凰，你们就能顺利从李科长手上拿到设备，省多少钱？”

    牛广发低眉顺眼的掏出自己的大中华，散给陈平、何志勇：“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得罪了二位。”

    “这样，只要陈老板点头，不仅李科长手里的设备我替你们摆平，铬钼钢管的事儿也包在我身上了。”

    “而且，我还可以答应，在我们给供销社供货价的基础上，再降价百分之五作为对陈老板的赔偿！”

    “陈老板，这样我该够有诚意了吧？冤家宜解不宜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