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其正憋着一肚子气，灰头土脸的回到江城中枢，刚坐下，就被省一号方文斌紧急召见。

    推开方文斌办公室的门，他便看到了面沉如水的领导。

    方文斌问：“事情谈得怎么样了？”

    卢其正喉头发干，低着头，心虚道：“领导、事情没谈成，办砸了！”

    “办砸了？”方文斌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究竟是什么情况？”

    卢其正不敢隐瞒，将谈判经过，陈平毫不留情的反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谈判失败的责任，他都推到了陈平身上，最后将陈平要求找说话能算的人来谈的事也说了出来。

    虽然，卢其正推卸了责任，但方文斌还是从只字片语里，还原了大致的状况，猛地一拍桌子：“蠢货！”

    卢其正吓了一跳。

    “你是脑子进水了吗！”方文斌毫不留情地斥责：“舆论都压不住了，上面随时可能问责！我要的是平息事端！不是让你去摆官威，说空话的！”

    “人家摆明了是要实在的保障，要态度和诚意！你倒好，避重就轻，拿什么大局、牺牲去糊弄一个精明的商人？”

    “可是……”卢其正道：“您不是不喜欢他的恣意妄为吗？我们给承诺，将来会不会养出一头喂不饱的狼崽子？”

    方文斌气的七窍生烟：“说你蠢，你还不服，条件先给出去，到时候看他表现再说，条件作不作数，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你……”

    方文斌点着卢其正的鼻子，万分的无语。

    卢其正心里委屈极了，你不说清楚谁知道你怎么想的？再说，你儿子都悄悄撬人家墙角了，我哪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只是场面话！

    让劳资左右为难！早知道，我特么不接手这三把手的位置了，里外不是人！

    虽心里满腹牢骚，但表面，卢其正不敢有丝毫表现，赶紧承认错误：“对不起，领导，是我没领会您的精神！”

    方文斌没好气的瞪了眼卢其正：“让我说你什么好，现在咱们的局面还不够乱吗？哪怕伏小做低，也只是暂时的！你就是放不下面子，反而将事情弄得更麻烦了！”

    方文斌在办公室内踱步良久，最终叹息道：“罢了罢了，指望你是解决不了问题了。只能我亲自出马跟他谈了！”

    卢其正闻言，心头冷笑，本来就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收拾你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不是应该的吗？

    但表面，卢其正还是一副为方文斌不忿的样：“领导，你可是我们荆楚的脸面，陈平不过是一个个体户而已，怎么能让你亲自找他求情呢？”

    方文斌摆摆手：“无妨，让人帮我联系陈平，就说省里有个改革开放相关的座谈会，请他来参加，暗示一下我想在会上见他！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接到命令的秘书立刻着手去办。不到半小时，秘书就回来了，脸色有些难看。

    “情况怎样？他答应了吗？”方文斌问。

    秘书唯唯诺诺道：“陈平同志拒绝了座谈会的邀请，说家乐副搬迁在即，实在抽不开身，等事情办妥，他会亲自来省中枢向您道歉。”

    方文斌面色一沉，狠狠将面前的搪瓷缸摔在了地上，眼里全是厉色：“不识抬举！”

    方文斌没想到，自己堂堂省一号屈尊联系，陈平竟然拒绝，丝毫面子都不给！

    陈平这是将了他一军，将他所有的后路堵死了，这前所未有的被动局面，让方文斌坐立难安。他沉默的消化着挫败感，也在权衡得失选择。

    许久后，方文斌恨恨道：“看来……只能让周彤出面了。”

    “周彤？”卢其正劝道：“领导，三思啊！万一周彤劝住了陈平，功劳不全成她的了？到时改革派威信暴涨！您还压得住她吗？”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方文斌瞥了眼卢其正：“要是你做事不那么出格，或者谈判时态度好点，谈妥条件，我用得着找周彤出山？”

    卢其正不敢说话了。

    方文斌满脸的无奈：“事已至此，只能这么做了？要是任由陈平把家乐副撤走，上面问责下来，倒霉的只会是你我！”

    “功劳让给周彤，也是无奈之举，不然事情继续发酵，谁都收不了场。”

    “哎……”

    方文斌长叹一声，后悔起先前自己默许对家乐副打压的做法了。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

    江城中枢，一号办公室。

    电话里，方文斌正在劝说周彤，周彤则不断推辞，满脸的为难：“领导，这恐怕不妥吧？”

    “陈平同志态度极其坚决，我听说卢市长亲自去谈都没能谈拢。陈平对江城的营商环境意见很大，心寒了。我能力有限，怕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啊！”

    电话那头的方文斌声音沉静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周彤同志，这是省里的决定。目前的情况你也清楚，舆论压力巨大，陈平去意坚决，家乐副撤离的动作一刻不停。”

    “你是江城一号，对情况最熟悉，也最有分量去和他谈。省里相信你的能力！务必要稳住他，条件方面可以适当放宽。”

    周彤仍然婉拒：“领导，陈平这个人非常有主见，认准的事情很难回头。他对我们官方处理之前事件的方式极其不满，我担心……”

    “没有什么可是！”方文斌断然道：“这是任务！必须完成！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陈平和他的企业留在江城！这关系到江城乃至荆楚改革开放的形象和未来！你马上着手去办！”

    周彤握着话筒，沉默了足有十几秒，仿佛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最终，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语气坚定道：

    “是，领导！我明白了。组织信任我周彤，将担子交给我，我责无旁贷。”

    “我会尽全力做工作，争取挽回陈平同志的心。但结果我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电话挂断。

    一直屏息站在旁边的小刘立刻凑上前，期待道：“书记，情况怎样了？省里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