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平静的看着愤怒的郝教授，他对这位周彤推荐来主持实验室的老人，非常的了解，甚至知道他的未来。

    老人履历非凡，学术造诣匪浅，后世航空发动机技术突飞猛进，其关键就是涡轮叶片材料上的突破，而攻坚这个难关的人，正是眼前的郝教授、郝长春。

    这位在未来可是华夏材料学领域举足轻重、享誉国际的泰斗级人物。

    而之所以周彤推荐郝长春来，是因为目前郝长春手头的发动机叶片研究项目被上面停了，目前在研究所无事可做，上面不想浪费他的才华。

    而陈平除了看中对方的能力外，也是想给郝长春一个更广阔、更有保障的平台，让他那未竟的研究得以延续并发扬光大。

    但陈平并没因为对郝长春的欣赏，就迁就对方，反而是毫不留情的嘲讽起了对方。

    他清楚想要郝长春为他所用，就必须先打碎他固有的那一套思维方式，接受更先进的理念。

    “郝教授要离开？”陈平满脸戏谑的问。

    郝长春点头：“对，实验室不按我的想法来，我就走。”

    陈平轻笑：“可以，我这里来去自由，也免得把您的才华和能力，浪费在我们这么个铜臭味十足的实验室上。”

    陈平的嘲讽，让郝长春怒不可遏。“你在那阴阳怪气谁呢？”

    陈平淡淡道：“阴阳怪气？我有吗？我好像说的是实话吧？”

    “上面派你来这里负责特区实验室建立，是因为你目前负责的项目被停了，而且很可能短期内不会恢复，不想浪费你的才华！”

    “你却嫌这里商业味太浓，既然你不愿意就走呗！回去继续等你的经费，浪费你的生命，反正受损失的是国家和你个人，又不是我陈平。”

    郝长春气炸了：“你是商人，能说会道，我狡辩不过你，但我的话有说错吗？让你一个商人负责实验室的建设，是不是外行指导内行？是不是对科研的亵渎？”

    陈平平静地看着因激动而须发微张的郝长春，意味深长道：“郝教授，我不予否认，让我一个商人来主导这个实验室，有外行指导内行的嫌疑！”

    “但相比带来的问题，我负责实验室能带来的好处显然更多。”

    “你的研究为什么停了？是研究方向不对？还是研究成果不够？还是研究进度不及预期？都不是。是国家不拨款，你没钱了！”

    陈平一句话，狠狠砸在了郝长春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张嘴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你瞧不起商人，觉得商人和搞经济的满身铜臭，玷污了科研的神圣。”

    “那么请问，商人不从事经济活动，国家经济就搞不起来，经济不行，国家就没钱，没钱，拿什么给你科研？拿空气吗？”

    “您可以清贫一生，为国奉献，不求回报，这很伟大。但您的实验，能靠你的意志完成吗？性能测试，能靠脑补得出结论吗？”

    “不能，实验室里，哪一次实验、哪一种材料、哪一台仪器，不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动辄百万、千万的投入，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您瞧不起铜臭，可没有这铜臭，您连一根合格的实验钳都买不起！没有这铜臭，您再宏大的构想，也永远只能是空中楼阁！”

    陈平的话语辛辣而犀利，直指核心矛盾：“您觉得我搞产品区、中试车间是亵渎科研？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恰恰是咱们实验室有这些接地气的东西，才有机会产生出收益，有了收益才能反哺科研，让你去追求更前沿、更尖端的研究！”

    “这是不是相辅相成？实验室有自己的造血能力，不好吗？你目前被停掉的项目，还没让你意识到，当下科研运行模式的缺陷就在科研没有自身造血能力上吗？”

    陈平一字一句继续刺激着郝长春：“没有经济基础支撑的科研，就像没有翅膀的鸟，飞得再高，也终将坠落。”

    “您不喜欢商业手段，觉得变味，可我可以告诉你，没有这些变味的商业手段获取资金，您连味都闻不到！”

    “科研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没有钱，别说你的航空发动机材料，就算您现在手里握着成熟的宇宙飞船设计图，它也永远只能是一张废纸！”

    陈平看着郝长春那被冲击得有些动摇却又依旧倔强的脸，冷笑着继续毫不留情的抨击：

    “您之所以能将‘纯粹科研’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地鄙视商业，无非是因为您这辈子，根本没真正为‘钱’这个字操过心！你习惯了国家给项目、拨经费，你觉得那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陈平用力敲击设计图版：“而你眼前的这座实验室，是我陈平用起早贪黑一分一厘挣出来的钱投建的，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你口口声声说我没资格规划实验室，玷污了您觉得神圣的地方。那我倒要问问你了。”

    “你有为这个实验室投入什么吗？您要提意见，是不是也得先证明你有这资格？”

    “你没有对这座实验室付出哪怕一丁点的努力，你哪来的底气，在我面前，对我投入的实验室，指指点点？”

    郝长春被陈平说的羞愧难当，差点双腿一软摔倒，幸亏学生扶住，才稳住身形。

    陈平看着他轻蔑道：“郝教授，你想对我的构想提出意见，跟我平等对话，是不是也得先拿出你的价值来？在你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你有资格在我这摆臭架子吗？”

    “你也可以选择直接走，离开这里，回到你所在的研究所，继续等那笔很久，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有的拨款。”

    “不过，我要是你，我会选择证明自己，顺便，也看看，这个实验室会不会如同我说的一般，商业与科研互相反哺，相辅相成！”

    说完，陈平不做丝毫停留，掉头就走！徒留郝长春茫然的站在原地，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