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审讯室里，灯光惨白，照在张兴旺蜡黄的脸上。几名公安干警神情严峻地看着他。

    “张兴旺，老实交代！你为什么指使人去破坏特区工地？你的动机是什么？”

    张兴旺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为什么？哈哈哈！因为我恨！我嫉妒陈平那个黄口小儿！”

    他激动地挥舞着戴着手铐的双手，重重砸在审讯桌上：“特区！那是多大的肥肉啊！刚成立那会儿，老子第一个腆着脸去找他示好！”

    “结果呢？这混账东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直接驳回来！还羞辱我！他凭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他一个商人，不过走了狗屎运发了点财，就骑在我这支书头上拉屎？一手遮天管着特区？”

    “他瞧不起我！他眼里根本没有我张兴旺这个人！好啊！他不是能耐吗？他不是把特区当命根子吗？”

    “我就想着，只要特区出事儿！他陈平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他得负责！他得完蛋！”

    “我张兴旺混了这么多年，能没有人脉？只要特区出事，陈平倒了，我活动活动，走走关系，说不定特区就落在我手里了！”

    张兴旺突然又爆发出神经质的大笑：“谁能想到，我计划得天衣无缝！竟被李春梅那个蠢婆娘撞破了！”

    “她一个女人家，大半夜不睡觉瞎逛什么？坏我大事！我不甘心！功亏一篑啊！！”

    审讯持续一个小时后结束。负责审讯的公安整理好笔录，向刑侦队长汇报了情况。

    “队长，张兴旺的供词跟我们掌握的情况基本吻合。他承认整件事就是他策划的，动机就是对陈平怀恨在心，想搞垮特区自己上位。”

    “我们也核查了刘大彪的情况，他确实跟陈平有仇。刘大彪本人虽然不承认双腿是被陈平打断的，但我们从其他渠道确认了这一点。”

    “至于那个刘愣子，是刘大彪的远房堂哥，背景就是通缉犯，以前就是泼皮无赖，在工地混了二十年，打架斗殴是常事，后来因为失手打死人跑了。”

    队长听完汇报，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

    从表面看，证据链条很完整。张兴旺的供词、动机、与刘大彪的关联、刘愣子的通缉犯身份和背景，都指向这是一起由个人恩怨引发的、意图破坏特区建设的案件。

    但队长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一切都太完美了。张兴旺的供词流畅得仿佛背过稿子，所有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他一个人，且恰好避开了任何可能指向其他方向的线索。

    这种感觉，就好像这些证据和供词，是提前精心设计好，打包送到他们面前，催促他们赶紧结案一样。

    思索再三，刑侦队长觉得不能轻易下结论。他对面前的下属说：“我感觉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先别急着定论，把张兴旺和刘大彪都晾两天，关押好。”

    “过两天我们再组织一次突击审讯，重点盘问细节，特别是刘愣子被灭口，张兴旺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两点，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参与的可能？看能不能找出其他破绽。”

    他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队长接起电话，是局长打来的。

    电话一通，局长就不容置疑到：“张兴旺的案子我已经知道了。既然人证物证确凿，就直接结案吧，按程序办。”

    队长心里一紧，立刻反驳道：“局长，我认为这案子还有蹊跷！”

    “证据表面看是齐了，但感觉太顺了，像是被人安排好的。特别是那个刘愣子和他同伙的死，还有张兴旺突然自首，里面……”

    “有什么蹊跷？”局长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证据完备，嫌疑人供认不讳，动机合理，关联人物背景清楚，还有什么可查的？”

    “你感觉？办案是讲感觉的吗？证据链闭环了就行！特区才成立几天？就闹出这么大的破坏案，还死了通缉犯！这事影响极其恶劣，上面非常关注！”

    “要是拖着不结案，迟迟给不出一个明确的说法，所有方面的面子都挂不住。”

    “可是……”刑侦队长还想辩解。

    局长无奈道：“这事儿真不是我独断专行，是上面下达的意思，懂吗？不快速结案，就唯我是问！我招谁惹谁了？”

    “按我说的办！证据齐全就结案！立刻办手续！”

    说完，局长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刑侦队长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脸色更加凝重。

    上面急于结案的态度，让刑侦队长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

    陈家村的工地上，当陈平从刘伟口中得知张兴旺自首、公安直接结案的消息时，瞳孔猛地一缩。

    刘伟愤愤道：“这事儿明显有问题！张兴旺胆子再大，也不过是个村支书，就算公安那边解释说他招供时癫狂得像疯子，我也觉得这事儿违背常理！”

    “而且李春梅明明说，她差点被刘愣子灭口，是张兴旺救了她，还当场痛骂刘愣子疯了！怎么掉头他就成策划一切的主谋了？”

    陈平立刻追问：“李春梅提供的张兴旺救她、骂刘愣子的这些关键证词，公安那边怎么处理的？”

    刘伟重重叹了口气：“李春梅跟公安说了，但公安质问她时，她表示事发突然，又吓得够呛，不敢百分百确定。公安就把这部分供词删了，不予采纳。”

    陈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冰冷的笑意：“看来周书记猜得没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背后应该是方文斌没错了。”

    放眼荆楚，只有他才能让张兴旺迅速“癫狂自首”，让关键证词被“合理”忽略，让案子在证据链看似完美的闭环下仓促了结。

    刘伟陷入了沉默，显然也认同这个判断。

    陈平眉头微蹙，想了想又缓缓道：“或者……也许还不止方文斌一个人。”

    刘伟猛地抬头：“不止他？什么意思？”

    陈平淡淡一笑：“特区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挑战了太多人的固有利益。或许这件事，整个荆楚的本地派和保守派都在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