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斌心中虽已认栽，但多年的权谋经验让他仍不甘就此放手。他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叩击桌面，试图在陈平的步步紧逼中寻得一丝转圜的余地。

    “陈平同志。”他强压下烦躁，语气刻意放缓：“彭帅同志他们固然有错，但这些人毕竟是国企的中流砥柱，掌握着江城数个行业的关键技术和生产链条。”

    “将这些人一撸到底，厂子的运转恐怕会出大问题，工人们的生计……”

    陈平似笑非笑地打断：“方书记，您这‘顾全大局’的戏码演一次就够了。断供家乐副时，可没谁考虑过工人的死活。”

    方文斌额头渗出冷汗，却仍硬着头皮周旋：“不如这样，彭帅留任，其余厂长留一半，处理包括何昌广在内的一半涉事厂长？”

    “毕竟，彭帅同志背景匪浅，逼急了他，对你没好处。”

    陈平轻笑一声，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地直视方文斌：“是吗？人是您处理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戏谑：“要不……这些人就都别处理了？直接将‘方先生’挖出来如何？”

    “毕竟他对江城的影响，可比这些小鱼小虾大得多。解决了他，等于是还了江城一片朗朗晴天。”

    方文斌脸色铁青，举棋不定。

    陈平则冷笑起身，指尖重重叩在桌面上：“方书记，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特区还有三个项目等着我签字，华耀的新生产线今天要调试，我没空陪您玩讨价还价的戏码。”

    方文斌霍然抬头，却见陈平已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出鞘利剑。

    “三天。”陈平在门前顿住，侧脸被光影分割成明暗两半：“看不到处理通报，我就请周书记帮忙参详参详。看她对某些人挖社会主义墙脚是个什么看法。”

    他森然一笑：“您说这罪名。够不够枪毙十分钟的？”

    “还有，以后别用家人来威胁我，我这人脾气不好？谁敢动我家人，我就挖他家祖坟！”

    方文斌几乎都抓狂了，恶狠狠的看着已经走到门口的陈平：“你就真不怕我跟你鱼死网破？”

    陈平笑呵呵的，扭头玩味看向方文斌：“鱼死网破？方书记，你拿什么跟我鱼死网破？”

    “你就笃定，我手上没有其他的底牌吗？我能查到小方的马脚，查出点老方的把柄，应该不难吧？”

    陈平这话，几乎等于撕破了脸。老方是谁不言而喻。

    “事儿呢，书记您看着办？我呢！去忙了，再见！”

    说完，陈平冲方文斌摆摆手，扬长而去。

    陈平走后许久，方文斌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钢笔不知何时折成了两截，墨汁正顺着指缝滴落在文件上。

    片刻，他深呼吸一口气，将怨恨深深藏在了心底：“你有种，千万别落我手里，否则我让你求死不能！”

    ……

    离开省中枢后，陈平便驱车回了在孙家坳新设的博览会统筹办公室。

    决定要参加博览会，陈平就将准备工作交给了刘伟，现在是刘伟带着一群江大学生正在做准备。

    陈平一进门，眼前便是一派忙碌景象。

    十几名江大学生正围着展台模型七手八脚地布置，桌上堆满了红黄相间的彩纸和竹篾扎成的装饰架。

    展台中央竖着块刷了金漆的木板，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华耀”两个大字，边缘还粘着一圈手工剪裁的锯齿状红纸条，活像过年贴的窗花。

    陈平怎么看怎么觉得土气。

    刘伟见陈平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资料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陈总，您来得正好！”他递过一叠装订整齐的文案，语气颇有些得意：“这是我们准备的参展方案，从展台设计到宣传话术，都按您之前提的思路做了细化。”

    陈平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起来。

    周围几个江大学生也跟着凑近，眼神里带着期待。

    这份方案他们可是熬了几个通宵才敲定的，既结合了当下流行的宣传风格，又融入了他们对市场的理解，自认为已经足够专业和前沿。

    然而，随着陈平一页页翻过，眉头却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满。

    终于，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刘伟，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这方案，不行。”

    刘伟脸上的笑容一僵，几个学生也愣住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就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啊？我看挺好，怎么就不行了？”

    陈平看了学生一眼，笑道：“我让你们找宣传的点，你们找了吗？”

    学生自信地点头：“我们找了，自动马桶的宣传点是，方便、快捷。半机动车的点是载重好、皮实……”

    陈平听着听着，就知道问题在哪了！不是刘伟和这些学生对方案不上心，也不是他们不够努力。

    而是他们的眼界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和思维。

    陈平笑着问：“那展台的布置，你也是参考咱们国家其他产品展会的展台做的设计吧？”

    学生一愣，点了点头。

    陈平一捂脸：“我就知道，难怪看上去像赶大集。”

    学生有些懵，问道：“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陈平笑着摇摇头：“不是不好，而是你们弄错了目标客户。那些厂家之所以这么设计展台，是因为他们大部分销售的是咱们国家的特产，摆出文化特色确实能吸引顾客。”

    “但咱们的产品不一样，自动马桶和半机动车属于科技产品，展台设计就必须别具一格、整体清爽，最关键的是要突出‘科技’这两个字。”

    “我们的展台设计要有强烈的科技感，要让人还没进咱们的展台，只从标识，就能感受到浓浓扑面而来的科技气息！”

    刘伟和学生都很懵：“这不可能吧？”

    陈平笑道：“怎么不可能？你们忽略了我之前跟你们说的很重要的两点，那就是华耀的英文名和企业logo，这两样如果能设计好，就一眼能让人感受到科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