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孙家坳华耀组装厂办公室里，李剑英匆匆推门而入：“平子，你交代的事儿查清了。彭帅的靠山是江城中枢二号冯远征！“

    陈平眉头微蹙：“冯远征？这人在江城能量如何？”

    李剑英神情严肃：“当年老首长在荆楚主政时，冯远征就是分管工业的四号，虽然排名靠后，权力却不小。”

    “上面确定改革开放的路线后，荆楚有过一次大调整，他被调整到了江城地方作为二号。”

    “在荆楚，他看似中立派，但实际拥趸不少，算起来，他的能量不比方文斌差。省里三成厅局是他的旧部，相关的国企也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

    李剑英说着从公文袋抽出一份泛黄的报纸：“你看这篇《论国企改革的荆楚路径》，署名是省政策研究室，实际执笔人就是冯远征。”

    他指着文中“渐进式改革“的提法：“这理论曾经被京城某位大领导公开称赞过，据说连中枢政研室都在研究。”

    “这个人，无论是背景还是城府、能力，都不在方文斌之下，”

    “方文斌故意点出彭帅，还故意说彭帅背景深厚，怕是知道你不会低头，激你针对彭帅，借刀杀人。”

    “冯远征这人藏得很深，表面跟谁都和和气气，但近些年，荆楚政坛的动荡，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方文斌自己恐怕都没对付冯远征的十足把握，所以干脆借机让你俩针尖对麦芒，你们谁赢谁输，最终都是他得益！这是阳谋！”

    陈平听完李剑英的汇报，略感意外。他没想到冯远征的能量如此之大，不仅在荆楚根基稳固，甚至其理论还曾得到京城大领导的认可。

    不过，陈平并未因此感到压力，他手上有创汇这个杀手锏，只要这事成了，任谁在他面前都得矮三分。

    “先看看这位二号怎么做再说吧！他要真不长眼，非要跟我过不去，我不介意再弄下来个把人。”

    李剑英欲言又止，显然对冯远征的背景有顾虑，但见陈平不在乎，便没再多劝。

    陈平转而问道：“方文斌那边查得如何了？”

    李剑英摇头：“他的关系网比预想的复杂，线索已经延伸到了京城，还需要些时间深入挖掘。”

    陈平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继续查，越详细越好。”

    他眼神深邃，语气中透着冷意：“无论冯远征还是方文斌，想拿我当棋子，就得做好被我反将一军的准备。”

    “而我们反将的本钱，就看李叔你的情报能力了。”

    李剑英点头：“你放心，我会加派人手，尽快将两人查明白的。”

    ……

    江城省中枢会议室，烟雾缭绕。二十余名班子成员围坐在红木长桌旁。

    冯远征划着火柴点燃一支烟后，淡淡的瞥了眼主位上的方文斌。

    他鬓角霜白，却丝毫不显老态。深灰色中山装熨得一丝不苟，领口别着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谢安国同志资历尚浅。”组织部长翻动文件，微微皱眉：“他是怎么进最终名单的？”

    方文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目光掠过神色同样平静的周彤。

    故作镇定？周彤，你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今天的一切都是我操控的吧？

    想借机推你的老相识谢安国上位？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方文斌手指轻敲桌面，一直等到所有人意见说完，他才看着组织部长开口。

    “王部长，安国同志在清河镇的工作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至少在特区的建立上，他功不可没。”

    “既然安国同志，有能力，也有成绩，资历浅一点，破格录用不是大问题，不拘一格降人才嘛！”

    王部长跟方文斌似乎有着某种默契，方文斌开口后，他就选择了沉默。

    方文斌余光瞥过冯远征，见他正在记着什么，钢笔写的沙沙响。便知道这位从不轻易表态的二号人物，依然在保持沉默。

    但今天，他就是要逼这头老狐狸站队表达意见。

    见不再有人反对，方文斌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意见了，那咱们就进行最后一轮的投票吧！”

    “候选人是谢安国、梁启明两位同志，现在从我开始举手投票。我赞成让谢安国同志担任江城中枢三号职位。”

    顺着谢安国的位置往下，众人先后举手，在方文斌的安排下，冯远征正好坐在最后一个位置。

    “同意谢安国同志的17票，反对的也是17票。”计票人的声音响起，久久回荡在会议室里。

    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坐在最末位，尚未表态的冯远征。

    周彤也随着众人，看向了他，很想知道，这位自己看不透的江城二号，究竟如何选择。会不会掉进方文斌做的局里。

    方文斌适时地出声：“远征同志，现在票数是17对17，你的意见呢？”

    只要冯远征否决，他立刻就会把二号打压改革派的消息散播出去。到那时候，无论冯远征承不承认，他都会被归进保守派。

    冯远征淡笑摘下眼镜，缓缓擦拭镜片。迟迟没有表态。

    方文斌见冯远征不举手，嘴角隐晦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轻咳一声，故意拖长声调道：“看来，远征同志也不赞成谢安国同志担任三号职位。”

    他笑了笑，暗想，果然跟自己猜测的一样。随后笃定地张口宣布：“根据表决结果，梁启明同志将......”

    就在这时冯远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骤然安静。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书记，您会错意了。”

    方文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并没有否决谢安国同志，而是在权衡谢安国同志调任后，由谁接任清河镇地委书记一职。”

    冯远征边说边缓缓举起右手：“现在我郑重表态……我冯远征，赞成谢安国同志成为江城三号！”

    方文斌派系众人当场脸色剧变。

    所有人都懵了，什么情况？冯远征赞成了周彤推举的人？开玩笑吧？

    方文斌也难以置信，震惊的看着满脸微笑的冯远征，四目相对，他从冯远征的眼里看到了轻蔑、不屑，还有些许的玩味。

    方文斌瞬间反应了过来，他被冯远征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