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都气炸了，杀人的心都有。

    可他已经站上了讲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想不检讨都不行了。老头只能装出一副自责的模样，环视现场，缓缓开口。

    “各位同志，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我是想就华耀近期工作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向大家做一个深刻的检讨。”

    “作为华耀的主要负责人，我没能准确把握企业发展方向，在重大决策上考虑不周，导致生产经营出现了一些偏差。这是我的失职，我要负主要责任……”

    说到最后，他声音愈发低沉：“这一切都是我决策失误造成的。所以，我要向组织检讨，向大家道歉。”

    说完，他鞠了一躬。

    李老阴沉着脸做完检讨发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陈平则是玩味道：“刚才李老做了诚恳的检讨，态度大家都看到了。这印证了一个事实，咱们华耀私转公是走了弯路的……”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华耀从一家运转良好的企业，变成今天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局面，说明，靠计划指挥生产，靠行政命令管市场，这条路在华耀走不通。”

    “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是这套办法本身就不对路。李老这么大一个领导，能力能差到哪去？为什么他也管不好？说明问题不在人，在制度……”

    不少人都觉得陈平说的对。

    刚刚李老检讨时，一些刚才还奚落不屑的工人，自发地为陈平鼓起掌来。

    陈平扭头看向李老：“李老，您觉得我的这番总结在不在理？”

    李老脸色僵硬，却只能点头。

    “在理！”

    陈平接着又道：“所以说，国营制度给华耀造成了惨痛的教训。实践证明，这套办法不适合华耀。”

    “李老也正是因为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才放下身段，特地请我回来参加这次会议。”

    “说实话，一开始我是犹豫的，但今天看到李老当着全厂同志的面检讨，这个诚意，我感受到了。”

    他再次看向李老。

    “李老，您是这个意思吧？”

    李老脑袋嗡的一声，他终于知道陈平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了，他这是要借着大会的名义，把自己求他回来救场，私转公的失败定性啊！

    可事已至此，他此刻知道了陈平的算计，也无法否认了，否则他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好，好得很啊，陈平你给我等着，等我将合资的事儿搞定，有你哭的时候！

    而陈平没再看他，转向郑朝山和邱志成。

    “现在，该郑主任和邱主任上台致歉检讨了……”

    下方响起嘘声，邱志成、郑朝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两人在台上尴尬地道歉，总结自己工作中的问题，看着台下工人目光中的戏谑与恨意，他们感觉如同被凌迟了一般。

    检讨大会在郑朝山最后一句，我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工作中的错误，并鞠躬道歉后结束。

    当“散会”两个字从陈平嘴里吐出后，

    现场顿时就炸了。

    “还是陈总厉害！”

    “瞧郑朝山、邱志成平时鼻孔朝天的，还不是灰溜溜的道歉认错了？”

    “就是，还有那个李老，什么上面下来的大领导，差点就将华耀给毁了！要我说啊，华耀就得陈总来经营，换谁都白搭。”

    听着台下此起彼伏的议论，郑朝山、邱志成脸上火辣辣的，李老的老脸也挂不住了，三人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

    人走完了，三人才长舒口气。

    李老看着陈平道：“答应你的事我办了，下午你可以去参加谈判了吧？”

    陈平连连点头：“当然，吃了午饭就去。”

    李老冷哼一声：“下午两点，国际饭店三楼会议室。”

    说完，他铁青着脸带着哼哈二将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平则是去了周彤那边，将一沓整理好的资料和一盒录像带，交给了对方。

    然后，借江城中枢的电话，打给港岛郎显。

    “听着，老郎，你现在就去告诉索尼、西门子、通用电器的人，他们可以撤了！”

    ……

    下午，国际饭店！

    陈平到达时，李老已在会议室里候着，表面镇定，心里却早就笑开了花。

    你陈平算无遗策又怎样？这局棋，你还是棋差一招。

    只要你参与了谈判，刺激了外资，合资价码涨一些，他说得过去，合资的事就能定下来。

    最后，还是他老李笑到了最后。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个私营老板而已，什么东西！

    等我这关过了，让你搓扁捏圆，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陈平，你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得意！

    合资协议签下的那一刻，就是我让你哭的时候！

    这个念头刚落下，邱志成就满脸慌张地推门进来了。见陈平在场，他不敢明说出事了，只敢到李老耳边，准备小声汇报。

    李老背着身，没看见邱志成的慌张样，皱眉训斥道：“有什么就说，遮遮掩掩的做什么？”他压根不觉得会有大事，索尼等几家外资公司先前有多迫切，他是看在眼里的。陈平插手进来，他们肯定得涨价。

    他以为邱志成是不想让陈平知道外资那边的底价，才遮遮掩掩。

    都到这一步了，还遮掩？这邱志成就是个蠢货，这时候更应该让陈平知道价格，多方竞价，价格来回竞争几次，不就上去了？

    “是不是索尼知道陈总愿意出三十亿，报价有变动了？”

    邱志成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说话。

    李老更不耐烦了：“说呀，吞吞吐吐的干嘛！”

    邱志成心里那个苦，要是能说，我特么不早说了？还用得着您催？

    他酝酿一二，说道：“李老，刚刚接到消息，索尼方面，已于今天中午乘机离开江城回霓虹了。”

    李老脸色骤变，腾地站起来。

    “什么？”

    “他们怎么走了？你没确认缘由吗？”

    邱志成无奈道：“我打电话给索尼公司求证了。”

    “他们怎么回复的？”李老问。

    邱志成满脸苦涩：“他们说，欧洲和北美几家投资机构重新评估了华耀的资产，结论是，华耀现在连一亿米金都不值了。所以他们决定终止合资谈判。”

    李老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眼前发黑。

    “西门子和通用电器呢？”

    邱志成不敢看李老：“都走了！”

    “六家外资公司，全部离开了江城，一家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