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战”结束之后的一个月。

    Z市出现了许多忙碌的身影和机器，金属骑士的工程机器人正在进行建筑耗材搬运和高空作业。

    施工车辆穿行在废墟间，脚手架和塔吊在阳光下来回转动。

    饿狼的身影，出现在邦古的武道馆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一身标志性的黑色围脖紧身衣、白色长裤，但头发剪短了些，眼角留有一道斜压眉骨的浅淡疤痕。

    大门突然被从内打开，邦古看到门口的饿狼，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面对恩师的疑惑，饿狼突然别过脸，抬手挠了挠脸颊。

    “老头子……抱歉。”

    邦古沉默片刻，嘴角缓缓翘了起来：“你消失了一个月，终于学会了说‘对不起’？”

    “嗯。”

    饿狼回应这句话时，感觉背后有些刺挠感，一滴汗水，沿着鬓角滑落在下颌线上。

    邦古盯着饿狼的侧脸，脸上笑意更深。

    他反手把门一关，双手负背，越过饿狼身边。

    饿狼身体一震，下颌线紧绷，却听到身后传来邦古的声音：

    “走吧，去第一站，就在附近。”

    ……

    邦古将饿狼带到了茶兰子家，就在在邦古道场原址附近。

    怪人协会大战后，茶兰子每天都会过来，经常替邦古打扫卫生，收拾还能用的器械。

    他正蹲在地上整理半箱护具，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

    整个人却突然跳了起来，头顶差点撞上一根歪斜的横梁。

    “饿、饿、饿狼？！”

    饿狼站在他面前，面色沉凝地开口招呼：“茶兰子。”

    茶兰子下意识摆出架势，又意识到这架子在饿狼面前毫无意义，讪讪地放了下来。

    “你……你怎么来了？”

    “来道歉。”

    茶兰子愣住了。

    “由于我的任性，导致大家都被逐出了师门。还有后来那次出手将你打伤，我还记得。”

    茶兰子张了张嘴，脸上神情变了好几下。

    “我、我那次是脑子一热。”

    他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绞着护具的带子：

    “明明知道打不过你，还是冲上去了。后来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不过师父承认了我的勇气，重新把我收为弟子了。”

    饿狼嘴角微扬：“那很好。”

    茶兰子突然抬头，目光直视饿狼：“但我不后悔！”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你真的变成怪人了，我至少要打你一拳。”

    饿狼却轻轻摇头：“你的拳头，确实擦过我的衣角了。”

    茶兰子愣了好久，忽然“噗”地笑出声来。

    “就擦了一下，也算吗？”

    “算。”

    茶兰子的笑慢慢收住了，眼圈有点发红。

    “饿狼，你以后不要再变成那样了。”

    “我不会了。”

    茶兰子用力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擦护具。

    饿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了很远，还能听见茶兰子在后面喊：

    “苦虫师兄搬家到了Z市城区了！你你要是没去，记得去一趟！”

    “嗯。”

    ……

    苦虫的“苦虫流拳法”道馆，刚好位于Z市的无人区和市中心交界的边缘位置。

    道馆门面有些破旧，门口却被清扫得很干净。

    邦古带着饿狼出现在道馆门外，指了指那个有些破损的导管牌匾。

    “进去吧。”

    饿狼站在门前，沉默了几秒，才抬手敲门。

    笃笃笃……

    “谁啊？道馆还没到开门时间。”

    半晌，一道憨实的声音传来，接着传来木屐踏过地板的“哒哒”声。

    大门被打开，身穿白色练功服的寸头方脸男人映入饿狼眼帘。

    他比饿狼记忆中瘦了很多，右臂有些不自然地垂着，肩膀的线条也不对称，看着像是旧伤。

    苦虫看到饿狼的瞬间，左手还扶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

    饿狼也在看向他。

    这个在道馆中实力中上，一直想要“首席大弟子”之位的二师弟，此刻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畏惧。

    “苦虫师弟。”

    苦虫身体僵直，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那年道场的事……对不起。”

    苦虫的嘴唇抖了一下，他偏过头，用手背狠狠擦了把脸。

    “你知不知道……你这声对不起，我等了多久？”

    “对不起。”饿狼又说了一次。

    苦虫突然靠在门框上，像被抽空了力气。

    “你走之后，我经常做噩梦，重复着每次被你打倒的场景……”

    饿狼盯着苦虫有些发颤的肩膀，深深鞠了一躬。

    “苦虫，动手吧。”

    苦虫看着饿狼低下去的后脑勺，呼吸越来越重，握紧的拳头青筋凸起，浑身发颤。

    半晌后，他松开拳头，一把将饿狼扶起。

    “起来吧……我原谅你了。”

    饿狼直起身子，真诚的说了句：“感谢！”

    苦虫别开视线，望着楼道尽头那扇灰扑扑的小窗。

    “你走吧，武道馆还要营业，就不送你了。”饿狼退后一步，转身离开道馆。

    ……

    接下来的目的地，是背心帮。

    训练场里，背心尊者正带着帮众做负重训练，数百公斤的杠铃，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上下翻飞。

    饿狼推门走进训练场的瞬间，整个场地都安静了。

    “饿狼……”

    背心尊者握着杠铃，掌心绷紧，杠杆瞬间扭曲。

    “你来干什么？”

    饿狼走到背心尊者面前站定，随后慢慢低头、弯腰。

    “以前打伤你，打伤你的人……为此，我感到抱歉。”

    背心尊者盯着面前弯腰的饿狼，肩膀紧绷，呼吸停了半拍。

    “混蛋！”

    “你知不知道，那些被你打伤的成员，有人到现在都还没恢复训练？”

    饿狼直起身子，面露真诚：“所以我才来道歉。”

    背心尊者别过脸，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不指望有用，但……我还是要说。”

    训练场里一片寂静，几十个背心帮成员，大气都不敢出。

    背心尊者站了很久，将手中的杠铃松开，砸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随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别再来背心帮的地盘。”

    饿狼看着背心尊者的背影，再次鞠躬。

    “道歉结束后，没有获得准许，我不会在出现。”

    说着，直起身子，转身就要离开。

    “喂！”

    在饿狼即将迈出大门时，背心尊者突然喊住他。

    饿狼侧头回应：“还有事吗？”

    “下次见面，我会用全力打倒你。”

    “好。”

    ……

    第二天，邦古打听到金属球棒带着妹妹去了西区游乐园。

    饿狼来到游乐园，漫无目标地穿过人群，刚好瞧见正陪着善子从海盗船上下来的金属球棒。

    却看到他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一只手还撑在旁边的铁栏杆上，肩膀轻微发颤。

    善子拉住哥哥的手臂，嘴角含着玩味的笑意：

    “真是的，哥哥。每次让你陪我玩海盗船，你都显得很勉强啊。”

    金属球棒强撑着直起身体，嘴硬道：

    “根本没有这回事，我只是……对，我只是上次的伤还没好。”

    善子瞥着哥哥硬撑的样子，笑意更浓，正想继续调侃，却突然察觉到自己被一片阴影覆盖住。

    她回头，一道身影映入眼帘，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那人一身黑色围脖紧身衣、白色长裤，白色短发，眉骨旁有一道浅淡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