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光球没入，瑟西的意识脱离肉身，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宇宙虚空。

    一团团星云缓缓旋转，万千星点悬浮在无边的黑暗中。

    原本弥散流动的星云气体，化作一团被红色光晕包裹的黑洞奇点。

    整片深空的光被强行抽吸过去，奇点刺出六道亘古之光。

    星体般的巨大头颅轮廓，从强光中挤压出来，星尘被向外推涌。

    再往下，遮天蔽日、被血红战甲包裹的躯体，自流光中成型。

    天神族审判者：阿里瑟姆！

    瑟西悬浮的精神体，渺小得如一粒漂泊尘埃。

    阿里瑟姆的轮廓向上、向左右无限延伸，目之所及，皆是阿里瑟姆的躯体。

    星云、遥远星辰光点，全部成为衬托祂存在的背景。

    阿里瑟姆的双眼，突地亮起两道穿透黑暗的光柱，神性威压笼罩住那渺小的精神体。

    瑟西觉得自己的思绪、记忆、情绪，全部被剥开了。

    虽然没有任何不适，却失去了所有秘密，全部暴露在天神的注视之下。

    凝视持续了短短数秒，却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

    阿里瑟姆一言不发地移开了目光。

    庞大的身形开始向后退去，耀眼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融入流转的星云深处，虚空重归死寂。

    瑟西的精神体悬浮在原地，眼眸残留着被天神审视的空洞与茫然。

    片刻后，虚空画面断裂，意识被拽回了现实。

    ……

    众人早已在屋前清理出一片平整空地，阿贾克被安置在空地中央。

    瑟西仰面倒在泥土上，十指扣住地面，指甲深深嵌入其中。

    喉咙深处溢出低沉的呜咽声，嘴唇惨白毫无血色，眼睫剧烈颤抖。

    脊背不受控制地反复弓起、浑身抽搐，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承受超负荷的撕扯。

    “瑟西！”

    水精灵第一时间冲至瑟西身侧。

    她一手托住瑟西的后颈，一手按压住她的肩头，稳住她剧烈晃动的身体。

    “别动，放松身体i。”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瑟西身上。

    伊卡瑞斯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下颌线却紧绷着。

    法斯托斯站在稍远位置，目光反复在瑟西与水精灵之间探究。

    金果双手交叉抱胸，斜靠在一截残破断墙上：“这样还会持续多久？”

    吉尔伽美什侧首瞪了他一眼，无声制止了他轻浮的态度。

    德鲁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望着抽搐不止的瑟西，像一个被迫旁观的局外人。

    漫长的几十秒过后，瑟西全身性的剧烈抽搐渐渐放缓。

    水精灵始终没有松手，一直按压着她的肩头。

    又过十余秒，瑟西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惨白的面色逐渐泛红。

    伊卡瑞斯望着平复下来的瑟西，面色郑重地宣告：“阿贾克选择了瑟西。”

    水精灵抬头，深深看了伊卡瑞斯一眼。

    随即迅速低头，目光略带诧异地落回瑟西脸上。

    风掠过空旷牧场，带着刺骨凉意。

    瑟西停止了所有动作，倚靠在水精灵的支撑中，额角密布的细密冷汗被冷风风干，急促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缓。

    “瑟西？”水精灵试探性地轻唤一声。

    空地上一片安静。

    十余秒过后，瑟西颤动的眼睫终于缓缓抬起，两道凛冽刺眼的强光从她眼瞳中射出。

    纯白底色裹着细碎金边，刺破了灰暗天色。

    炽盛光芒持续不到两秒便被瞬间收敛。

    可这短暂的异象，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屏息。

    金果从断墙上直起身，一脸诧异地问：“完了？别的呢？”

    吉尔伽美什率先迈步上前，停在瑟西前方。

    他神色肃穆，右手握拳，压在左胸心口位置，随后微微欠身行礼。

    蒂娜紧随其后，来到吉尔伽美什侧后方。

    将右手轻覆左胸，手指却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行礼时她刻意垂下眼眸，目光偏向斜方。

    紧接着是伊卡瑞斯。

    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却只是在胸口按压了两秒后，便移开了。

    水精灵确认瑟西无恙后，松开双手，退后半步站直身体，郑重地躬身行礼。

    她眼眶泛红，神情却认真、虔诚。

    马卡里从人群外侧无声走近，待瑟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已完成行礼动作，随后轻轻颔首。

    法斯托斯抬手前明显迟疑了一拍，目光快速扫过身旁的金果，又瞥向远处的德鲁伊。

    犹豫片刻，才缓缓将手覆在胸口，完成行礼。

    而金果行礼姿态随意散漫，右手草草在胸口一碰就落下。

    像是在走个过场。

    德鲁伊依旧站在远处草坡，目光扫过行礼的众人，短暂落在瑟西脸上，又迅速移开。

    瑟西撑地站起，沉默地将所有人的神态和动作尽收眼底。

    茫然褪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肩头沉了下去。

    她嘴唇轻轻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伊卡瑞斯不带情绪地开口询问：“瑟西，接下来的任务……怎么安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瑟西低头看向自己攥紧泥土的拳头，松开五指，抖落泥土。

    沉默数秒，终于开口：“先安葬阿贾克。之后……我需要一些时间。”

    当日午后。

    农场西侧的缓坡地势开阔，视野通透，抬头便能望见远处连绵的山脊线，是整片牧场最安宁的位置。

    法斯托斯用农场里能找到的材料，拼出一具棺木。

    葬礼没有繁复仪式。

    吉尔伽美什与伊卡瑞斯一前一后抬棺，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向墓穴。

    蒂娜在送葬队伍正中，神色黯淡。

    水精灵紧随其旁，自始至终低垂眼眸。

    德鲁伊独自站在人群外围的枯树根旁，距离众人远远的，游离在族群之外。

    随着棺椁就位，瑟西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阿贾克……为什么选择我？”

    周围站着七八名神色肃穆的本地农场居民。

    他们毫不知情，只当逝去的是一位善良的邻居，眼前的人是她的家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踱步上前，对着瑟西哽咽低语：

    “阿贾克是个好人。牧场遇灾、邻里有难……她从来没袖手旁观过。”

    瑟西轻轻点头，内心的酸涩与沉重无声蔓延。

    落土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着。

    吉尔伽美什俯身抓起第一把泥土，轻轻撒在棺椁上。

    伊卡瑞斯、蒂娜、水精灵、马卡里、法斯托斯、金果依次上前，亲手为旧主覆土送别。

    最后是瑟西。

    她弯腰攥起一把湿润的泥土，紧紧收拢，停顿片刻才松开五指。

    泥土簌簌落下，掩埋了棺木，也掩埋了永恒族正统领袖的一生。

    葬礼落幕，人群渐渐散去。

    农场居民陆续返程，归于平淡生活。

    吉尔伽美什与伊卡瑞斯留在坡顶，打理墓穴，将土面填平。

    蒂娜独自走向残破农舍，背影透着挥之不去的低落。

    水精灵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沉默的距离。

    而德鲁伊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在旷野尽头。

    天地间愈发安静，只剩风声徐徐掠过山脊。

    瑟西独自走到缓坡另一侧，在一块低矮青石上静静落座。

    她闭上双眼，双手搭在膝盖上，将自身意识全力向外延伸，试图与那位审判者重新建立连接。

    然而……毫无回应。

    她不曾放弃，再次凝神尝试。

    虚空依旧沉寂，仿佛那条连通天神的通道，被人从另一端堵死。

    瑟西缓缓睁开双眼，望向远处逐渐暗沉的天际，静坐良久。

    脑海中闪过审判者的眼神，她才恍然大悟！

    对方在“确认”。

    确认自己是否能够承担领导的职责。

    晚风拂过耳畔，瑟西对着空旷天地发问：“阿贾克……你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