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 夜迫搜捕,暗线搅局
作品:《凡尘悟道诀》 忠伯话音落下,整座公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这名失血发白的老者身上。他左臂伤口还渗着淡淡的血,粗布衣袖被血色浸透,身子摇摇欲坠,全靠身旁捕快轻轻搀扶,才勉强站稳。
孟庆元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笑,如同被寒冰骤然冻结,胸腔里的心惊翻涌上来。他费尽心机把廖三藏匿起来,自以为此事做得密不透风,万万没有想到,忠伯竟然知晓落脚的地点。
“一派胡言!”孟庆元厉声呵斥,往前跨出一大步,声色俱厉,“一个身受重伤的老仆,随口编造一个地名,便想构陷于人!大人,万万不可轻信他一面之词!”
周通坐在公案之后,眉头紧紧拧成一团,手指不停敲击桌面。
今日一桩案子一波三折,早已经超出他最初的预想。苦主翻供、光天化日街头持刀截杀证人,一桩桩事情摆在眼前,满城百姓都在观望。若是再置之不理,一旦消息传到御史手中,自己的官位岌岌可危。
可另一方面,他心底依旧割舍不下孟庆元先前奉上的厚礼。倘若兴师动众前去抓人,最后找不到廖三,或是廖三当庭反咬一口,那便是官府劳师动众,无故侵扰士绅,责任全部要落到自己头上。
利弊拉扯,叫他迟疑不决。
林清芜把周通的踌躇看在眼里,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声音沉稳,响彻堂中。
“大人。方才后巷之中,已经发生当街行凶截杀之事。忠伯刚刚死里逃生,身上刀伤历历在目,绝非作假。”
她抬手指向忠伯还在渗血的胳膊。
“孟掌柜若是心中坦荡,又为何要使人持刀,不惜伤人也要夺走一卷残破账本?事到如今,行商廖三便是全案唯一的关键。找到廖三,所有前因后果方能水落石出。若是放任廖三继续躲藏,今日街头行凶的祸事便无从解释,苏家的冤屈也永无昭雪之日。”
她没有逼迫判官立刻定孟庆元的罪名,只拿已经发生的行凶事实说事,把搜捕行动,变成应对街头凶案的必要举措。
堂外围观的百姓也纷纷低声附和,议论之声渐渐变大。众目睽睽之下,周通再想含糊搪塞,已经很难压住悠悠众口。
孟庆元心头大急,还想要继续争辩。
“大人,万万不可听她蛊惑——”
“孟掌柜。”林清芜转头看向他,语气不疾不徐,“若是你问心无愧,理应也盼着找到廖三,当堂对质,洗清自己身上所有嫌疑,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阻拦官府行事?”
一句话堵得孟庆元张口结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通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权衡再三,终于拿定主意,重重一拍惊堂木。
“准。即刻点齐捕快,按照忠伯所供地点,连夜前去搜捕行商廖三。”
此言一出,孟庆元浑身一颤,眼底掠过一丝绝望。
周通紧接着补充一句,目光锐利扫向孟庆元:“孟庆元,今夜你不得离开府衙半步,暂且留在堂下。若是搜捕期间,出现人犯提前转移、失踪的状况,所有嫌疑,都会首先落在你的头上。”
这一招,算是把孟庆元暂时禁锢在公堂,杜绝他派人连夜通风报信的机会。
孟庆元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公然违抗官命,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闷气。
两名精干捕快立刻上前,俯身细细询问忠伯廖三藏身的院落方位。
忠伯忍着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痛,缓缓道出地址——城南一处城郊小院,孟庆元买下的私宅,平日里极少有人知晓。那是从前苏家还鼎盛之时,处理药材往来,忠伯随同老爷办事,偶然见过廖三出入那处宅院,这个隐秘信息,被他默默记在了心底。
“那处院子院墙高大,后门另有一条小路,若是行动迟缓,对方极有可能从后门遁逃。”忠伯强撑精神,把院落布局的细节一一交代清楚。
捕快牢牢记下所有讯息,领了官牌与拘捕文书,转身快步退出公堂,连夜点集人手,奔赴城南城郊。
府衙之内,夜色已经悄然降临。
暮色从公堂的梁柱缝隙漫进来,堂内点起数盏油灯,昏黄火光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所有人都要留下来等候搜捕的结果。
王阿桂被安置在堂侧偏房,有差役看守,防止孟庆元暗中使人加害。忠伯伤口由府衙的杂役简单清创包扎完毕,失血过多,被安排在廊下临时的木凳上歇息。
孟庆元立在油灯阴影之中,面色阴沉如水,一动不动。人被扣在府衙,无法向外递出只言片语,心中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只盼着,自己安插在私宅的心腹,能够有所察觉,赶在官差抵达之前,把廖三送走。
识海之中,那一缕从古卷延伸出去的神魂能量标记,依旧悬浮在外,位置不断向着城南城郊方向缓缓移动。
林清芜站在灯火之下,一颗心依旧悬在半空。
她清楚灰袍人的手段,他不会亲自出手杀人,却擅长搅动人心。今夜这一场搜捕,变数重重。
捕快队伍在路上会不会泄密?宅院里的心腹能不能提前察觉?廖三本人,是愿意吐实作证,还是会被威逼利诱,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会不会被神魂丝线暗中放大恐惧,直接选择自尽,让这条人证彻底断绝?
无数种可能在心底盘旋,可她困在此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候远方传来的消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油灯灯花噼啪轻响,堂内安静得只剩下灯油燃烧的细微声响。
周通坐在高位,一脸疲惫,案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他今夜算是被这桩案子牢牢绊住,走也走不开,只能陪着众人苦等。
不知过了多久,府衙大门之外,终于传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出去搜捕的捕快回来了。
公堂
之内所有人精神一振,齐齐朝着大门望去。
只见领头捕快大步踏入,身上沾着郊外的尘土,脸色却并不见得胜的喜悦,反而带着几分沉重。
孟庆元的呼吸瞬间一紧,眼底藏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回大人。”捕快单膝跪地,躬身回话,“我等依照线索,赶至城南城郊那处私宅。院墙高大,后门果然另有通路。可我们赶到之时,院内人去屋空。”
轰!
堂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孟庆元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压抑住狂喜,面上却故作诧异:“哦?竟然已经不在了?想来是那廖三自知惹上是非,提前逃之夭夭。”
周通眉头狠狠皱起:“院中当真空无一人?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回大人,人虽逃走,却并非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捕快继续禀报,“灶上的汤药尚有余温,桌上的饭菜还没有动过,显然离去不过短短片刻。院落角落,我们搜出几口木箱,箱内还残存不少霉变劣质药材,气味刺鼻,正是做假药的原料。除此之外,桌案上遗留一封没有写完的书信草稿。”
说完,捕快从怀中,把沾染尘土的信纸高举过头,差役上前接过,呈递到判官的公案之上。
周通立刻拿起信纸,借着昏黄油灯,低头快速阅览。
信纸之上字迹潦草,正是行商廖三的手笔。大半内容已经被撕碎,只剩下残缺片段,可残存的字句,依旧触目惊心。
>……孟掌柜逼我源源不断供应霉变药材,若不依从,便要断我生路……假药之事一旦败露,我便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我打算连夜出逃,再留在此地,性命难保……
残缺的字句,字字句句,直指孟庆元。
周通看完,手指捏着那张信纸,神色变幻不定。
这封残信,还有搜出来的劣质药材,算是一份有力旁证。可终究不是活的人证。廖三逃得无影无踪,死无对证。
孟庆元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高声抗辩:“大人!这书信残缺不全,谁知道是不是旁人刻意伪造出来栽赃于我!几口破箱子烂药材,世间到处都有,岂能以此就来定我的罪名!”
他虽然内心慌乱,可嘴上依旧不肯认输。残缺的草稿,终究算不上铁案。
就在公堂上下,又一次陷入僵局之时。
识海之中,那道向外延伸的神魂标记,骤然剧烈闪烁震颤,能量波动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古卷一行冰冷的警示浮现在神魂之间:
【外来神魂分支,在城南宅院处发生剧烈扰动。】
仅仅只是能量层面的反馈。
林清芜心头猛地一跳。
廖三刚刚才逃走,神魂在那处空宅剧烈波动。
是灰袍人追上了逃亡的廖三?还是逃亡路上,又要生出别的祸端?廖三现在是生是死,身在何方,没有任何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