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四十五章 刻意苛责,步步相逼
作品:《凡尘悟道诀》 前方雪原辽阔荒芜,冷风不休。
流民大队依旧缓慢挪行,人人疲态尽显,不少人双腿早已麻木,只能靠着彼此的推挤、顺着人流惯性往前挪动。整条队伍死气沉沉,唯有马蹄踏雪的冷硬声响,时不时从前方传来,像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柄利刃,时刻提醒着所有人身不由己的处境。
方才回去复命的巡兵,早已回到疤脸兵卒身侧,低声禀报着方才的查验结果。
“头领,那一队人尽数查过,并无银两器物和囤积干粮,只剩一点草根充饥。衣着、谈吐、行迹,看着都是寻常山村百姓,挑不出明面破绽。”
年轻兵士如实回话,心底依旧不解,“兴许只是几人彼此帮扶得紧,才比旁人撑得久些。”
疤脸兵卒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疑虑半点未消,反而愈发浓重。
他押送流民数年,见惯了绝境里的人性百态。饿极了的人会争抢、疲惫至极的人会瘫倒、恐惧至极的人会慌乱抱团又互相猜忌,从未有一队老弱混杂的队伍,能在绝境里始终保持规整安稳。
太过合规,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无破绽,便是刻意藏了破绽。”疤脸兵卒目光沉沉扫向队伍后方,语气冷硬,“寻常流民熬不住这般长途迁徙,早就溃散一地。他们能一路凝心聚力、无人掉队,绝非偶然。”
他混迹行伍多年,深知乱世藏龙卧虎,也深知越是看似普通的人和事,越容易藏着隐秘。或是身怀薄技,或是身负秘密,亦或是藏着旁人不知的退路底气。
无论哪一种,都值得试探一番。若是寻常百姓,拿捏几分好处也算不虚;若是藏有猫腻,及早揪出便是功绩。
“队伍前路要过冻土坡,地势狭窄,极易拥堵滞留。”疤脸兵卒沉声吩咐,“你带两人守在坡口,专门盯着那队人。不需刻意为难,只需按着规矩,从严管束。”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戾弧度,规矩,从来都是官兵拿捏底层百姓最好的利器。
乱世迁徙,流民行路本就杂乱,所谓依规前行、不许停顿、不许占道、不许缓行,条条规矩看似公正,实则处处可做文章。
一旦对方稍有迟缓,便是违规滞留,轻则呵斥惩戒,重则扣人扣粮,随意拿捏。
“属下明白。”两名兵士应声领命,提着腰刀快步往前,提前赶至冻土坡道口驻守。
不多时,流民大队缓缓行至冻土坡前。
此处地势陡然收窄,两侧是冻硬的土崖,中间仅容三四人并行,路面结着薄冰,湿滑难行。前方人流行进缓慢,无可避免出现拥堵,整条队伍渐渐停滞下来。
前后流民纷纷驻足,有人趁机弯腰喘息,有人揉着发酸的腿脚,有人扶着亲人稍作歇息,皆是人之常情。连日赶路,肉身早已透支,片刻停顿已是绝境里仅有的温存。
唯独林清芜一行人,即便驻足等候,依旧保持着松散有序的队形,全程安安静静,既不随意落座歇息,也不四处走动喧闹,静静立在原地调息休整。
正是这份克制,再次让坡口驻守的兵士锁定了目光。
“那队人,上前。”
冰冷的呵斥骤然穿透嘈杂人声,突兀响起,精准指向林清芜几人。
周遭流民纷纷侧目,心底皆是一片发凉。大家都在原地等候拥堵,偏偏只点这一队人,摆明了是针对性刁难。
陈大身形微僵,低声道:“来了。”
刘三眼底寒光一闪,默默往前半步,悄然护住身侧的老人与孩子,周身气息暗暗绷紧,时刻准备周旋。
林清芜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和沉稳:“别慌,照旧安分应答,不顶撞、不示弱。”
话音落,她带着众人顺着人流缝隙,缓步走上前,停在兵士面前。
驻守兵士手握刀柄,居高临下地睨着几人,面色冷硬,刻意挑刺发难:“方才全队停滞等候,唯独你们站立规整,迟迟不肯歇息,刻意游离队伍之外,形同私聚,可知违规?”
荒唐至极的罪名,字字都是刻意苛责。
周遭旁听的流民心底一清,官兵这是铁了心要找这队人的麻烦,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大眉头微蹙,压下心底的愤懑,低声辩解:“兵爷,全队拥堵停滞,我等只是随众驻足,不曾私聚、更不曾违逆规矩。”
“你还敢狡辩?”兵士眼神一厉,厉声打断他,抬手一指坡下凌乱人流,“其余流民皆松散休憩,唯独你们队形整齐、神色安稳,分明是聚众抱团、意图不轨。按迁徙条例,当即刻拘押盘问。”
话音落下,两名兵士同时上前一步,刀鞘重重一顿,冰冷的金属压迫感瞬间笼罩众人。
老
人们脸色瞬间发白,三个孩子下意识往大人身后躲,眼底满是惶恐。好不容易熬到安稳行路,无端祸事又骤然降临。
刘三牙关微紧,掌心悄然攥紧,已然做好出手对峙的准备。哪怕深知不敌官兵甲刃,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众人被无端拘押。
林清芜抬手轻轻按住刘三的臂膀,稳稳稳住他紧绷的身形,抬眼看向面前的兵士,目光澄澈坦然。
“兵爷说话凭理。”她声音清浅,不卑不亢,无半分卑微怯懦,也无半分顶撞戾气,“乱世迁徙,人人求活,彼此帮扶是人之常情。我们老弱居多,相互照看,只为避免有人走失、有人掉队,不曾聚众滋事,不曾违逆军令。”
“若规整行路也算违规,那满队散漫倒伏、拥堵占道之人,又该如何论处?”
一句反问,平静有力,瞬间戳破对方刻意罗织的借口。
兵士被问得语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本是奉命刻意刁难,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口舌这般利落,心性这般沉稳,丝毫不受威势胁迫。
“牙尖嘴利。”兵士冷喝一声,索性不再找虚无由头,直白施压,“上头有令,可疑之人皆需劳役抵行。队伍前行乏力,你们一行人即刻上前,去坡前开路踏雪,为全队清路。”
这是赤裸裸的刻意为难。
冻土坡冰层坚硬,积雪扎实,开路踏雪最是耗力伤身,本是青壮年流民轮流劳作的苦役。而他们这一队,半数是老弱孩童、体虚病患,根本扛不住这般重活。
一旦上前强行开路,老人受寒加重伤势、孩子体力不支晕倒,皆是必然。若是不从,便是违抗军令,当场便可定罪拿人。
进退之间,全是死局。
冷风卷着雪沫掠过坡口,寒意刺骨。周遭流民纷纷低下头,无人敢出声相助,乱世之中,人人自顾不暇,谁也不敢招惹官兵威势。
兵士盯着林清芜,眼底带着拿捏胜算的冷意。
他不信,一群老弱孩童,还能在军令重压之下,翻出什么风浪。
可他唯独没看见,林清芜垂在身侧的眼眸深处,没有半分慌乱惧意,只剩一片沉静的清明。
人心相逼,规矩相压,乱世的磋磨,从来都无处不在。
既然软顺恭谨换不来安稳,那她便只能在规矩之内,寻出一线破局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