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重回村庄

作品:《恶女怎么教反派修无情道?》

    虞滓音看时蔺衍这不怀好意的笑,鸡皮疙瘩起一身,“能怎么样?得胜归来封狼居胥,迎娶青梅子孙满堂?”

    “将军召集所有将士,骗他们进入早已准备好的阵法,把他们炼化成了怨尸。君主大喜,赏黄金万两。”时蔺衍接着说,“阵法里的将士自相残杀,都以为自己在护卫王朝,想着荣归故里,其实根本就没有活路。”

    纵使知道结果不会如意,但没想到会这么残酷。虞滓音问:“将军最后怎么样?”

    “那年,数万将士死在边疆。国都多了家戏楼,戏楼新来的角儿唱的很不错。那角儿走哪都要带着一人高的木偶,没有人知道本该封侯的将军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木偶。”

    “结束了?”

    “嗯。”时蔺衍反问,“不满意?”

    没得到回答,时蔺衍侧目望去。只见虞滓音脸色煞白,唇瓣紧抿。

    熟悉的村庄再次出现在眼前,虞滓音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冷到骨子里。

    还在梦里吗?是幻境还是现实?

    “殿下怕了?”时蔺衍勾勾小拇指,催动红线,“这村子里是空的。”

    小拇指感受到红线的颤动,虞滓音坠下去的心才稍稍回升。对啊,是幻境又如何?反正都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醒来我们就结了婚契,你是怎么确定我们不在幻境里呢?”虞滓音呼出一口气,“夫君能解释一下吗?”

    时蔺衍眉眼弯起来,与之前冰冷的样子截然不同,“在这里,殿下除了跟着我有一丝活路,要不然我现在就给殿下做个了断。”

    呢喃低语似是在恋人耳边悄悄说情话,殊不知是时蔺衍最后的耐心告罄,咬牙切齿地警告。

    与此同时,外面虞汜独自面对蛇妖。

    当结界彻底被打破,蛇妖的尾巴直直打向虞汜。抵挡不得,他被死死压在尾巴下面。

    虞汜那点不痛不痒的攻击完全伤害不到蛇妖,蛇妖轻轻一击,他碎了好几根肋骨,不自觉发出痛呼。

    晕倒的虞照雪被卷起,即将送入蛇妖口中。一阵飓风搅动着袭来,无数的冰刃藏在风中贯穿蛇妖身体。强大的威压迎向蛇妖,逼迫它停下当前动作,严阵以待。

    “都说了这地方没什么好回的,次次不听话。”虚生仙君的加入让场上的形势瞬间转换。他看都没看一眼蛇妖,抬手凝出巨大冰柱,冰柱一分为二,其中一个悬空至蛇妖头部直接贯穿,剩下一个冰柱直击蛇妖七寸。

    眨眼间,蛇妖失去生命气息。

    所谓的大妖在清中域修士眼中也不过如此。对于虞汜,哪怕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抗争片刻。

    带着虞照雪离开宴禾前,虚生仙君垂眸扫视了一番院中的场景,半死不活的虞汜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彰显着现场的惨烈。

    冷漠与藐视出现在他的眼中,只有目光触及到自己徒弟,才多了丝温度与无奈。

    虞汜眼前逐渐模糊,直至完全变成黑暗。

    “父皇,父皇。”年幼的虞滓音逆着光跑来,她手里抱着一个蹴鞠,兴奋地喊虞汜。

    彼时虞滓音才三岁,刚接触到算筹课程,也是第一次引气入体成功。

    “我学会算筹啦,厉害吧?”虞滓音扒着桌案,只能漏出眼睛和额头,叽叽喳喳地汇报着今日学习成果。

    虞汜坐在桌案前处理奏折,抱起还没桌案高的虞滓音,毫不犹豫夸赞道:“我们家殷殷好厉害啊。未来去参加仙云大会绝对能进清中域。”

    虞滓音挥挥小胖手,嘴角止不住上扬,“父皇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也没有很厉害啦。”

    “父皇,你和母后每天都好忙啊。只有哥哥会陪我玩游戏,明天你和母后能陪我玩蹴鞠游戏吗?”

    虞汜说:“对不起啊,殷殷。父皇和母后太忙了,还有很多人都需要我们,不能只陪殷殷一个人。那些人都是殷殷的子民,殷殷要保护他们哦。”

    虞滓音情绪低落下来,只能扯出一个笑来安慰虞汜:“父皇不要愧疚,殷殷和哥哥玩也很开心。我知道父皇母后要保护宴禾的所有人,殷殷也要保护他们。”

    场景转换,虞滓音哭着抓紧上官清月的手掌,“母后,殷殷可不可以……不……不去。我一个人……害怕。”

    虞滓音出生后一直很乖巧,甚至连哭声都很小,可见她这次是害怕到极点,声音都在发抖,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

    “我会很乖很乖,我不……吃糖了,我也不……贪玩了。我听夫子话,好好修炼。父皇母后,殷殷求求你们。”

    上官清月眼中也挂着泪,她温柔地抱起年幼的孩童,给予她拥抱的鼓励,“可是殷殷,母后没有办法了。”

    虞滓音埋在上官清月脖颈间哭泣,“我舍不得哥哥,舍不得父皇母后。”

    虞汜于心不忍,选择用谎言来达成目的,“殷殷啊,你进去待一小会儿,很快就出来了。出来后父皇母后陪你玩蹴鞠,你不是想吃桃花酥吗?出来后父皇给你买一大堆。”

    虞滓音执拗地问:“父皇母后,你们会带我回宫吗?”

    上官清月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落下,她哽咽着说:“会。我们会带殷殷回宫。”

    虞滓音满脸泪水,她笑着问:“那我不害怕了。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玩。哥哥去哪了?”

    虞汜答道:“在睡觉。你皇兄今天太贪睡了,该过来见见你,我回去说他。”

    “快到时间了,殷殷乖啊,要勇敢一点,保护宴禾的大家,去吧。”上官清月放下虞滓音,推着她往前。

    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在阵法的光芒下闪着金属的光,虞滓音临到传送阵法前突然顿住,她回头强调,“一定要记得来接我。”

    她步入阵法,无数吸血藤缠绕上来。虞滓音惊恐地拍打着阵法边界,祈求面前的二人能把自己放出去。她惨叫着,藤蔓扭曲着包裹住她。

    “骗子!好痛啊。好痛啊。”

    “父皇……我错了!放我出去!殷殷错了!”

    “呜呜呜呜呜,好痛啊。”

    藤蔓勒进皮肉中,上面的倒刺狠狠扎根在皮肉中,一点点磨损着皮肉,慢慢吸干所有的血。虞滓音脸色逐渐苍白,到最后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

    她眼前的父皇母后越来越模糊,到最后自己只能缩成一团乖乖待在角落。

    虞汜紧紧抱住怀中哭晕过去的妻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消失在阵法里。

    ––

    虞滓音还是踏入了那个村庄。进入村子后,时蔺衍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黑着的脸一下子放柔了。

    这村庄与幻境里别无二样,堪比一比一复制。时蔺衍随手摘下树边的桃子扔给

    虞滓音,“殿下不是饿了吗?吃吧。”

    虞滓音扔回去,“桃子没洗,吃不下。”

    “娇气。”时蔺衍极其看不惯虞滓音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忍着烦躁找水把毛桃洗干净。

    回来后见虞滓音白着脸蹲在桃树下,时蔺衍的烦躁散去一部分,莫名多出一丝不忍。

    心中不由腹诽:又在装可怜。

    虞滓音哪顾得上时蔺衍什么想法,她现在头晕得厉害,呼出的气体都冒着烫意,不出意外是发热了。

    也是,在伤口没有妥善处理的情况下进行了高强度的行走,最后被幻境一吓,发热也在意料之中。

    时蔺衍说:“桃子洗好了,吃完了跟我在村里转转。”

    “走不动了。”虞滓音摇摇头,“时蔺衍,我好像发热了,应该是伤口没处理好的原因。”

    时蔺衍确实有点后悔,早知道要带上这么个累赘,说什么也不该让她更废物。

    “阿衍,这次出门怎么还带了个小道侣回来?”笑盈盈的村妇突然出现,貌似跟时蔺衍关系亲密。

    那村妇跟时蔺衍五官有五分相似,很大可能就是时蔺衍已故的母亲。

    “阿衍宁愿自断手脚,也要出来找你,真是一片赤忱之心。”

    虞滓音不禁竖起大拇指:是个狠人。

    这奇怪的村妇接着乱说吧。时蔺衍挣脱幻境除了保住他自己的命,还等着出来要她的命呢。等她没了利用价值,第一个杀的就是她。

    时蔺衍露出熟悉的笑容,语速放缓不急不徐,“你再顶着我母亲的容貌胡说,我不介意再杀一次。”

    村妇眼里满是心疼,泪水蓄在眼眶里,一个母亲对待自己孩子的愧疚与自责全部交杂在那个眼神中,她伸出双臂做拥抱状,静候时蔺衍上前,“阿衍真是长大了,跟娘亲回家好不好?”

    面前村妇的脸庞和他的母亲重叠在一起。

    时蔺衍出生时紫气萦绕,星月异动,清玉宇的人看出他自带仙骨,断言他天赋异禀。于是尚在襁褓的他被送入清玉宇当做清中域少主培养。

    与父母分离后,清玉宇只准他在年末见一次父母,一次堪堪两个时辰。

    清玉宇门前的阶梯很长,每次他都要提前半个时辰下阶梯,乖乖站在见面的地点等他的父母过来。

    每次见面,时父时母都很拘谨,不知道该跟面前的儿子说些什么,又舍不得浪费见面的两个时辰,只能不停往他怀里塞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讲外面的趣事。

    一岁时塞拨浪鼓,三岁时塞竹蜻蜓和布老虎,五岁塞陀螺,十岁塞各种保命法器……

    可惜这些东西从未在清玉宇留下,时父时母一走,时蔺衍怀中的东西都会被秘密处理。

    每次快分离前,他的母亲就会露出这种愧疚和自责的眼神,伸出双手想抱抱自己的孩子。

    回应她的是时蔺衍沉默良久的退后,时母苦涩一笑,悻悻收回双手。

    时母不知道,跟在时蔺衍身后的侍者会传音告诫他莫要违背清玉宇戒令,他若上前,下一年见面的机会就会被剥夺。

    时蔺衍承认他有点恍惚,因为他的母亲之前就是这样看他。直到他母亲死掉,他都没解释清楚这件事。

    见时蔺衍被触动,虞滓音忍不住大喊:“兄弟,你放的狠话别忘了,去了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