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分歧

作品:《怪谈彭格列》

    雨的声音,还有泥土的味道。

    纲吉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梦里的世界也下着雨,但唯一不变的,还是那轮巨大的圆月。

    只不过和第一次的梦境相比,这一次,空间里多了一块现实中随处可见的水泥路面,有些地方已经积起了浅浅的水洼,倒映出月亮破碎的轮廓。

    纲吉抬脚走去,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想要看看自己的念头。

    可等到他真走到水洼旁边时,那股念头又缩了回去,纠结许久后他才重新下定决心探头看去。

    那是——

    “咔擦!”

    巨大的雷声响彻天地,纲吉从梦中睁开眼。宿舍里没有拉开窗帘,再加上雨天的关系,房间里昏沉沉的。

    他下意识的看向Giotto那张床,空的?纲吉又看了看时间,才刚过七点。

    这么早,Giotto一个人会去哪?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行动。

    联想到昨晚举行完仪式以后Giotto的奇怪反应,纲吉心里陡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睡肯定是睡不下去了,纲吉下了床,拉开窗帘,外头的雨很大,雨幕连着,把整个世界都笼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或许Giotto只是先去教室了。纲吉站在窗边,试图说服自己,毕竟他说过不会把硬币带回宿舍,那只可能是藏在校舍里,说不定他只是先去看看有没有被发现。

    这样想着,纲吉总算把那股不安压了下去。往回走时,他经过Giotto的床铺旁,视线被地上一个小小的东西绊住了。

    这不是狱寺交给Giotto的御守吗?

    “为什么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纲吉自言自语道。

    那股刚被压下去的不安再度升腾起来,沉甸甸地坠在心口。

    他必须要快点找到Giotto。纲吉把那枚御守一并塞到怀里,草草收拾一番后,就先去寻找狱寺了。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等真来到狱寺门口后,敲了半天里面竟毫无反应,他犹豫了一下,试着拧了拧门把手。

    门是开的。

    这还是他头一次来狱寺的宿舍。纲吉小心翼翼地从打开的缝隙探头看去,房间里很安静,狱寺居然也不在。

    真是太奇怪了,纲吉一边嘀咕一边走进房间里。平时狱寺都一定会和他一起去班级,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他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难道说,这是他们两个提前约好的吗?

    看来,他只能一个人去校舍找找看了,纲吉随便找了把伞就冲进了大雨中。

    总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被他忽略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闪过一瞬,很快就被他对另外两人的担心压了下去。

    这个点的校舍安静到有些可怕,甚至可以说是怪异。一想到在某个地方可能存在着鬼怪,纲吉更害怕了。

    他不敢再想太多,只是一味地埋头向上走去。但独自一人还是无聊了点,纲吉又不敢环顾四周,于是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他放在了脚下的台阶上。

    一层,两层……

    纲吉开始无意识数着台阶的层数,一级一级地往上走,数到快要接近他那一层楼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水。

    那是一层积满水的台阶。

    是哪里漏水吗?他没有放在心上,抬腿就往那层台阶上走。

    就在他踏上去的瞬间,水面荡漾了一下,倒映出纲吉模糊的身影。

    脚下的台阶骤然裂开一条缝隙,纲吉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中。他努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纲吉?纲吉?”

    有人在喊他,好熟悉的声音。

    “又做噩梦了吗,纲吉?”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冰冷潮湿的黑暗也随之退去。

    或许是看到他的表情没那么痛苦,那只手很快就抽走了,让人恐惧的黑暗又再度涌来,要将他淹没。

    “不要走……”纲吉无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对方,“就放在这里,很温暖。”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不仔细听甚至会被忽略。

    但他握住的那只手却微微颤了一下。随后,纲吉感受到有一股轻柔的力道,顺着他的额头划下,从额心到胸前,最后是双肩。

    “愿你永不再受噩梦侵扰。”

    奇迹般的,声音落下来的同时,黑暗像是被什么温柔而不可违抗的力量推开了。纲吉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眉头也舒展开来。那人没有再尝试把手拿走,直到纲吉沉入更深的梦境时,他都能感受到有一股柔和的气息包围着他。

    ……

    雨,又是雨。

    纲吉再度苏醒的时候,头一时间注意到的便是隔着窗户传来的朦胧雨声。

    这个布置?这里不是宿舍吗?

    他的大脑懵懵的,但还是下意识看向Giotto的床铺,没有人。

    依照着某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雨果然很大。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刚刚不是在去班级的路上吗?

    纲吉满脑子的困惑,他迈开迟缓的步伐朝Giotto的床铺走去,寻找着那枚落在地上的御守。

    没有。

    地上什么也没有。

    这是梦?还是之前是梦?

    “纲吉,你醒了吗?”“早上好,十代目!”

    两道声音从门口同时响起,纲吉抬头望去,只见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狱寺君?还有Giotto?你们两个去哪里了?为什么身上都湿了?”

    该说这两个人关系是变好了吗?居然会一起行动。纲吉边想着边让两人进来,又替他们各拿了条毛巾。

    “哼,这就要问问他想干什么了。”狱寺胡乱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后,就抢先一步向纲吉告状。

    “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今天早上天没亮,他就一个人偷偷摸摸往校舍的方向走去,被我抓到以后他什么都不肯说。”

    纲吉闻言看向Giotto,他只是笑了笑,没有丝毫反驳的打算。

    “Giotto?”纲吉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希望这种时候不要再增加

    无谓的猜忌。

    Giotto迎上他恳切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消失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抱歉,从现在起我不会再和任何一个人合作。”

    说完他转身就走,途经纲吉身旁时,他的脚步放慢了一拍:“我会把我的东西搬走,这样你们就放心了吧。”

    不对,他想问的不是这个。门被打开又合上,动作快到纲吉连阻拦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身后,狱寺抱怨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响着。

    “十代目,十代目?您有在听吗?”狱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嗯嗯,我当然听到了。”为了不让他担心,纲吉打起精神,“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快点去班级吧,毕竟还有两个怪谈要对付。”

    两人一路走过去,气氛没有想象中的难熬,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狱寺一直在找话题逗纲吉开心。

    到了教室以后,纲吉的脸色又微微沉了下去。Giotto连后座的位置也换了,现在坐的和纲吉差了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狱寺倒没当回事,反而说他觉得更好,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空位置上。

    自从没了了平牵掣以后,狱寺来纲吉的班级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后来还是Giotto主动提议,他才彻底在这里扎根。

    本来狱寺也想挨着纲吉坐,可惜纲吉后座的位置被Giotto占了。坐前座的话,他又比纲吉高出一截,坐下去基本上就能把后面的纲吉遮的干干净净。

    刚一落座,纲吉就明显感受到从某个方向射来了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即便他当时立刻看去,但还是消失了。

    不会有错的。这种感觉,和他当时直面裂口女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怪谈能做到混进人群里,完全不被发现吗?

    那一节课之后讲了什么纲吉已经记不清了。除了最开始那道视线之外,他还不断感觉到很多若有若无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纲吉刚要松一口气。虽然后来那些目光里没有什么恶意,但一直刺着他,连想打个盹都安稳不了。

    今天怎么净发生这种事了,不过说起来,狱寺怎么比平时安静那么多。

    就在他转身想要查看的间隙,一股劲风贴着脸颊袭来。纲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脸上多了一丝凉意。

    下一秒,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尖叫,狱寺被吵醒后满肚子怒火正要发泄,但抬眼看到纲吉时动作却僵住了。

    “十……代目?”

    纲吉不懂为什么狱寺看了他一眼之后,表情会变得那么恐怖。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从狱寺身上传来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是谁?该死,到底是谁干的?”狱寺一脚踹翻桌子,怒目扫过教室里的所有人。

    那股压迫感又消失了,这次是平时的狱寺。

    纲吉有些不明就里的扯住狱寺,他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

    直到他低下头,准备替狱寺收拾被踹翻的东西时,有什么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滴在纸面上。

    红的有些刺目。

    他抬手摸了一把脸,指腹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