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殉节

作品:《满朝文武逼妖后殉葬后》

    第二日,春光灿烂,乳莺在繁花嫩叶间鸣啼,南宫濯华正在躺椅上晒太阳,冬蝉脚步匆匆进来,递了张邀帖给南宫濯华。

    “主子,昭华宫那边来人,请主子黄昏到昭华宫叙旧。”冬蝉皱着眉头,总觉得此事透着古怪,主子虽是皇后,算是后宫主心骨,可上官玉成与主子的传闻在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杨妃对陛下如此痴情,主子琵琶别抱,杨妃恨都来不及,怎会请主子叙旧?

    南宫濯华接了帖子,意味深长笑笑,看来好日子到头了。

    红墙外,碧空如洗,红墙内,也是百花争妍的好景,可这琉璃瓦下不知藏着多少的权欲争斗,后宫的风波起,前朝的浪涛便不会远。

    “主子,要不咱们推了吧!”冬蝉有些担忧。

    南宫濯华沉吟许久道:“去,故人邀我,我当然要去。我也想瞧瞧物是人非,故人变成何种模样。”南宫濯华将几人都唤了过来,如是吩咐一番。

    灼灼红日从正中天慢慢踱步到西边,偶尔有一两只北归的大雁穿过落日余晖,路过巍峨宫城,宫墙的甬道,南宫濯华只带了夏萤,朝昭华宫走去。

    皇甫昊钟爱江南园林,一路行过去,能瞧见旧日的痕迹,可惜这座宫城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它的风格也随之变得有几分粗犷,比如被曲水假山变作了演武场,御苑里的仙鹤、梅花鹿变成了豹房、鹰房,两种风格错杂在一起,倒显得这座皇宫有些不伦不类。

    行到昭华宫,更是荒凉,明明春色正浓,小花园里的花儿却凋谢了,园子里杂草丛生,被将落不落的斜阳照着,显出日薄西山的凄凉,门边的守卫已然撤走,不少宫人忙碌洒扫。

    南宫濯华在宫里也有不少眼线,知晓是杨妃传了信给家里,让家里投靠上官玉成。

    杨妃名珍珍,是杨家最受宠的女儿,家中原有投效的意思,只是不知上官玉成的路数,不明白他对世家的态度,又见他将女儿囚禁起来,才一直未表态,接了杨妃的信后,杨家便向上官玉成投诚,只提了一个要求,要入宫探视杨妃,将杨妃接回娘家,无奈杨妃不愿意,非要等大行皇帝下葬后,才肯离开,家里人只得依从她。

    皇甫昊的后宫,南宫濯华不掺和宫中事务,淑妃体弱,这些年的后宫大权一直掌握在杨妃手中,杨妃为人严苛公正,宫中上下无不心服口服,是以她邀请后宫众人来叙旧,后宫女眷都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昭阳宫,众人都以为杨妃是因先帝下葬后便要归家,舍不得众姐妹,才邀请众人。

    南宫濯华是最后到场的,杨妃见到南宫濯华,坐在主位上,不曾行礼,只冷冷道了句,“皇后娘娘,尊躯临贱地,令昭华宫蓬荜生辉。只是凤凰从前栖梧桐,不想今日却甘愿栖于柏木,令妾身一时迷惘,到底是畜生难辨认,让人弄不清它是凤凰?还是山鸡?它是贵?还是贱?”

    夏萤周身气势一冷,南宫濯华自动坐到另一边主位,泰然自若,“姐姐,多日未见,还是这般风趣。姐姐前半生得陛下荣恩,后半生得家族庇佑,也是,昭华宫风水宜人,养得便是人间富贵花,想来也没有如望帝那般啼月夜的杜鹃,更没有五里一徘徊的孔雀。”

    杨妃幽火般的瞳孔射向南宫濯华。

    南宫濯华也毫不畏惧目光炯炯回望杨妃。

    两人神仙打架,旁边的妃子是小鬼遭殃,南宫濯华虽不掌宫中大权,从前宫里无人不知她是皇甫昊心上的人,如今又搭上了上官玉成,除了极少数人在背后嘲南宫濯华水性杨花,大多数妃子都在羡慕她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而杨妃更不遑多让,从前实权在握,如今有家族托底。

    两人这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空气中火星子乱蹦,暗处盯着的人见两个女人在打嘴仗,观望了一会儿,便悄悄退了下去,而另一拨宫女却有些焦急,见里面始终雷声大雨点小,只得暂时藏在杂草丛生的花圃里。

    良久,一只狸奴跳到杨妃膝上,杨妃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她朝尴尬站着的妃子们道:“都坐。”

    众人按照位次纷纷坐定,皇甫昊的后宫众人,有前朝王室的孤孀,有世家贵族的女儿,也有各路诸侯的女眷,这些女人,除了杨妃这样极少数的女人,家族愿意接回,前朝王室和各路诸侯都被灭了,她们要么国没了,要么家没了,要么家族想投靠上官玉成不愿接她们回家,免得家族前程受阻。

    杨妃单刀直入,一边撸着狸奴,一边朝众妃道:“今日邀各位妹妹前来,是想问各位妹妹,今后作何打算?你们也知晓,陛下……大行,按照我朝惯例,咱们是要殉葬的。上官玉成留着你们的性命,有家族的,是为了威胁你们的家人,没有家族的,是为了留下你们的命杀给前朝的大人们看。”

    底下的女人的女人被杨妃这番话吓得花容失色。这确实是上官玉成手底下强硬一派的谋士放出的风声,他们认为,皇甫昊和上官玉成虽有君子约定,但两封圣旨已然到手,除了皇孙,其余人最好斩草除根,包括后宫女人和依附皇甫昊不改其志的旧臣,这样安内才能攘外,若任这些毒瘤在朝中龟缩,一旦有外敌侵入,那朝廷将会内忧外患。

    有个年纪小的女人忍不住偷偷啜泣,她一哭,立刻引起哭声一大片,她们年纪最大在不惑之年,年纪小的尚在豆蔻年华,素粉遮不住的青春,简衣掩不住的风华,又怎甘心一抔黄土埋于地下,女人们呜呜咽咽的声音,和南风搅在一起,令人揪心不已。

    “够了,杨妃,陛下生前已然为众位妹妹谋好去处,让各位姐妹可自行归家,任其婚嫁,你们放心,那些无家之人也可出宫自谋出路,本宫向你们保证。”南宫濯华的声音低了下来,这里的大多数女人都没有家了,即便她们可以出宫自谋生路,可这个世道怎么容得下她们?不说天灾人祸,单论她们伺候过皇甫昊,就已经能引来他人的仇恨或觊觎。

    难怪皇甫昊的遗旨中没有提到这些无家可归的女人。

    南宫濯华心中一揪,她回宫原与这些女子无关,天下大势如浪潮,这些女人只能在浪潮中作浮萍,任风吹雨打,她忽然下

    定了决心,要为这些女人做些什么,一代新朝换旧朝,历史或书写王侯将相的功成名就,或为枭雄奸雄的落败扼腕叹息,可这些女人呢,被挤到历史的角落,只留下一笔苍白的注脚。

    凭什么?

    有位年纪小的妃子脸上泪痕未干,恨恨盯着南宫濯华和杨妃,“两位娘娘自是有了好去处,何必来戏耍我们这些可怜人,我们死了,还能落个忠贞清白的名声,两位娘娘呢,一个失节以身侍仇,一个归家享受荣华,有什么资格看我们的笑话?”

    小姑娘俏生生站着,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瞪得溜圆,倒与那些哭哭啼啼的妃子们不同,她的眼里还有不服不甘的生气。

    南宫濯华不以为忤,坦然颔首,“你说得对,本宫确实没有资格,所以一直躲在紫宸宫,羞于见各位姐妹,这次也是受杨妃之邀,才出门见见人。”

    小姑娘被她这番坦诚的话弄得一愣,她憋着嘴,呆头鹅般盯着南宫濯华,两颗豆大的眼泪要落不落的。

    见小姑娘实在可爱,南宫濯华想着开解两句,也想将后来的打算透露一二,没等她说话,杨妃冷冰冰开口:“我不归家,我陪你们一起死。”

    “喵呜!”

    猫儿被杨妃勒得紧了,发出凄厉的叫声,它却没有抓挠杨妃,只喵喵惨叫。

    随着杨妃森冷的声音传遍了大殿,殿门也全部被关上。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围住这群妃子,众人安静下来,都有些惊骇地望着杨妃。

    八角琉璃宫灯的宫灯映照着女人们惶惑的脸,以及杨妃阴恻恻的面容,她面颊只有一层皮绷在骨头上,发出“桀桀”怪笑,抚着鬓边垂下的一缕银发,如同志怪异谈里索命的画皮人偶。

    “陛下,妾近来生白发丛生,此生也算是与陛下共白头了。妾不会让陛下寂寞的,妾把您的女人,尤其是您心尖尖上的人,给您带到地下,咱们在地下,还作连理枝。”

    杨妃痴痴呢喃。

    夏萤见势不对,便要拉着南宫濯华跑,众妃的丫鬟中也有不少身手不错的,可惜,从大殿的暗处涌出来不少死士,将这些丫鬟瞬间制住,只有夏萤尚有余力一战,可惜夏萤双拳难敌四手,被这些人缠住,想来救南宫濯华也是鞭长莫及。

    嬷嬷们端上毒酒,要强逼这些女人喝下去。

    杨妃,则亲自端了酒,朝南宫濯华走来,她收了方才的癫狂之态,佝偻着腰,语气恭敬,“娘娘,您是陛下的发妻,陛下对您情深一片,您理当为陛下殉节,一女怎能侍二夫呢,请娘娘归天,与陛下团聚。”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夹击南宫濯华。

    南宫濯华直视着杨妃,高声道:“杨妃,我不愿给皇甫昊殉节。我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死,包括皇甫昊,我要活着,好好地活着,风光地活着。”

    杨妃眼神怨毒,“你怎敢辜负陛下的真心?你该死。”

    两个嬷嬷早已一左一右制住了南宫濯华,杨妃端着酒,就要强逼南宫濯华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