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作品:《今日撮合谁》

    “你疯了吗?”齐悠娘猛地将男人推开,眼眸倏然睁大,方才苦涩的神情尽数褪去,只余下满目惊愕。

    “我没疯,我想要孩子,你想要专情,这不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么?”魏龄索性破罐子破摔,朝女人叫嚷道。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顶顶好的男人打的竟然是这种主意!

    瞧瞧他现在这副嘴脸,算计,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初见时那温文尔雅的样子?

    她都怀疑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妖怪,不然,她怎么都快不认识他了?

    仔细想想,身边有那么多男人已经三妻四妾,还想着去寻花问柳,她的夫君也是男人,天下乌鸦一般黑,她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那个女子心思不纯,可他魏龄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哪有什么酒后乱性,不过是用来掩盖自己欲望的幌子罢了!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却也有所耳闻,女子生产,如同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他竟然能轻飘飘地说一句“去母留子”!

    她齐悠娘虽不喜与旁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可是眼下,那个女人切切实实是怀了魏家的孩子,总归得有一个名分。

    再者,魏郎如今这般模样,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就是魏家唯一的希望。

    她岂会那般残忍,将全家人的希望都掐灭了去!

    齐悠娘拭去脸上的泪痕,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眸却不似从前那般明亮,暗淡无神,像是被忧郁笼罩一样。

    冰冷如死水般的话语从女人唇边流淌而出,“让那位姑娘进门吧,她是魏家的功臣,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悠娘所言当真?”

    魏龄大喜过望,复又将她搂住,张张嘴巴便作出一箩筐的承诺,齐悠娘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突然发觉,眼前的一切都好假,对公婆孝顺就会被善待,对丈夫顺从就能天长地久,付出了就能得到回报,……。

    这些都是假的!谁信谁倒霉!很显然,她齐悠娘就是这个倒霉的人!

    从前的认知在一点点地崩塌,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会变成这样?

    心中有惊涛骇浪,却再也回不去能与夫君畅所欲言的从前,齐悠娘也懒得推开身前的男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任由男人对她做出所谓的补偿。

    一柱香后,齐悠娘已经蹲在河边搓洗一家人的衣物。

    一尺之外的水面下银鳞一闪,随后一条小鱼跃出水面,“扑通”一声又扎入碧波之中,溅起的水花猛然将女人惊醒。

    她怎么在这?

    她不是还被魏龄……,回想起那一幕,从额头到嘴唇的肌肤都变得粘腻无比,似乎残留着什么恶心的东西。

    齐悠娘才回过神来,便着急忙慌地捧起一掬水往自己的脸上泼去,一捧接着一捧,似乎还不够。

    女人又从一堆衣物中翻出自己的帕子,浸透河水后才狠狠地往脸上擦去,直到那块肌肤泛红发疼,还不肯罢休。

    一想到她的夫君也曾这般亲昵地对待别的女人,她就觉得恶心!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河边小径,今日竟然一个人影都没见着,若非枝桠上嬉戏的黄莺偶尔啼鸣,齐悠娘都以为自己被这个世间遗弃了。

    巨大的落差将她心里的堤岸击得粉碎,她再也撑不下去了,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一缕白烟从女人佩戴的玉环里飘出,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形,男鬼缓缓降落到地面,也学着齐悠娘的样子蹲下。

    艳阳高照,他虽有玉环护身,终究还是阴魂之躯,难免会被日光灼伤。

    男鬼望着泪如雨下的女人,眼中满是心疼,忍着烧灼之痛,倾身环抱住她,臂膀僵硬地支愣在半空,略微使劲,手臂便会穿过女人的身体,没了环抱的样子。

    如今的他已与爱人阴阳相隔,没有肉身,连为她拭泪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又谈何去拥抱她、开解她?

    他还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可是她听不见,也看不到他,万千言语终究是化作温柔的凝视。

    罢了!能偶尔出来看看她就好了!可是她现在似乎过得并不好,前些日子还险些丧命。她这一世的夫君简直没用至极,根本就配不上她!

    才出来一会儿,男鬼身上的阴气就被驱散了许多,他怕是不能陪她太久了,男鬼的人形逐渐虚化,下一瞬便化作白烟一点点钻回玉环之中。

    齐悠娘还沉浸在悲伤当中,对这一切丝毫不察,连阴风环伺又消散都无从感知。

    耽搁了许久,齐悠娘才收拾好情绪,抱起木盆匆匆往家里赶。

    若是以往,她还未进门,魏母的责骂声便已经铺天盖地地朝她砸过来,今日却出乎意料地没了动静。

    齐悠娘此刻却没有意识到不妥,只想快点将衣裳晾上,再去准备一家人的午饭,直到魏母尖锐的声音刺痛到她的耳朵。

    “纳妾!纳谁?她吗?”魏母指着扶笙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花那么多钱娶了那个女人还不够?还要再纳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回来!魏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情我不同意!之前看不住你,这一次怎么着……”

    “她怀了魏家的骨肉!”魏龄被吵得头疼,眉宇间已有些不耐烦,遂冷声打断魏母的话。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魏母眼中是久旱逢甘霖般的喜悦,全然察觉不出儿子烦躁的情绪。

    “魏家有后了,纳妾一事也经得悠娘同意,往后还请娘与她们二人好好相处,莫要再生事端!”魏龄语重心长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娘是那种爱挑事的人吗?那个女人又死哪去了,不去做饭,待会饿着我的孙子可怎么好?”魏母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岔开话题。

    “诶!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家中长辈的情况如何呀?怎么跟我儿子认识的?”

    ……

    魏龄的父亲去世后,魏母便埋下一桩心事,如今魏家终于有后了,她也不算对不起他们

    魏家。

    是以,魏母高兴的不行,嘴上更是没个把门,拉着扶笙问个不停。

    魏龄当即沉下脸叫停了魏母的审问,生怕自己的老母亲吓到这位新人,最要紧的是不能吓到她腹中的胎儿。

    “瞧你那个样子,我又不会吃了她,……”魏母佯装恼怒,训斥了男人一番。

    屋内的人有说有笑,氛围很是融洽,倒显得她齐悠娘才是那个外人,一个怎么努力都融入不进去的外人。

    女人悄悄离开那处伤心地,面色如常,步履轻缓,仿佛从未听到过那些叫人心碎的话。

    可是听了就是听了,岂能当做无事发生?

    待女人坐到矮凳上摘菘菜时,思绪已经飞到别处,不知所踪。

    她与那个女人有着一样的脸,境遇却天差地别,那个女人声似黄鹂,小意温柔,一次意外便怀上了,就连刁蛮任性的婆婆都会对那个女人好声好气的说话。

    那个女人轻而易举就得到的,却是她望尘莫及的,这个世道真是不公平啊!

    “姐姐!”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唤从背后传来,措不及防地将她手中的菘菜惊落。

    “你来做什么?”齐悠娘拾起掉落的菘菜,继续做着手里头的活。

    “往后便是姐妹了,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娘家在何处?”扶笙面对着齐悠娘蹲下,与她视线平齐,以这样的姿态示人,少了几分剑拔弩张,却又多了几分亲切。

    见了鬼了,她怎么会在情敌身上感受到一种亲切的感觉!

    “齐悠娘,未出嫁时随爹娘一起住在帘头村。”

    “可是城郊乱葬岗旁边的帘头村?”扶笙眼里闪过一丝紧张,连忙追问道。

    “正是!你居然知道帘头村?因为周边的缘故,这个地方并不出名,你是怎么知道的?”不知不觉中,齐悠娘已经慢慢卸下防备,拿正眼瞧这个总能令人惊讶的女人。

    “实不相瞒,我也是在帘头村附近长大的,说不定我们之前还见过!”

    而后,扶笙又恢复了那副随心所欲的模样,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齐悠娘本不欲与那个女人多言,可她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没安静一会又开始了新的话题。

    不知过了多久,这顿饭终于做好了,再不结束聊天去用午饭,齐悠娘的心扉都能为她敞开。

    “多谢姑娘的好意,你先进去吧,要是让婆婆看到,怕是又要说教了。”

    只交谈了片刻,二人便如知音般相见恨晚,齐悠娘也疑惑,明明是情敌,心里竟然对那个女人生不出半分怨恨。

    想来自己的心性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噩耗给磋磨平整了,不然,怎会觉得她的情敌是如此的亲切可人!

    “扶笙是吧!赶紧进来,不要被烟熏到了,这种粗活留给没身孕的人做就行啦,咱们也少点靠近那种地方,省得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魏母热情地挽过扶笙的手臂往屋里走去,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身后端着饭菜的齐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