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还好今天没有伤到你
作品:《叔叔的女人》 俞清愫的心一下像是被细绳提在了半空中。
那粗重的痛苦的喘息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可以借着紧急呼叫按钮那点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光,隐约看见左云骁的充满痛苦的脸庞。
“云骁,你怎么了?”俞清愫的心揪紧了,自身的恐惧被对他状况的担忧瞬间取代。
这时,俞清愫终于摸到了掉落的手机,她点击屏幕,亮光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她见他的背部紧紧贴着冰冷的电梯壁,微微佝偻着,那只原本握着她的手此刻死死攥成了拳,指关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云骁,别怕,我现在打电话叫人来救我们。”
她起身用手机照着电梯壁上贴的求救号码打了出去,好在手机还有信号,对方表示已经知晓这边的情况,马上就会派人过来修理,让他们保持冷静。
她心下稍安,赶紧返回查看左云骁的状况。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左云骁像是被电击一般,猛地挥开她的手,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惊惶:“别碰我!”
俞清愫愣住了,一时不敢动弹,她不知道他怎么了,但很清楚的是,他现在极度痛苦,仿若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不是平时那个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的左云骁。
她放轻语调,以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已经没事了,他们已经派人过来,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男人没有回应他,只是颓然地坐在角落,双手抱在头部两侧,以一种极度自卫和防备姿态对抗着这片黑暗。
俞清愫缓缓地凑近,见他不像刚才那样抗拒,便伸手触碰他的手臂。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颤栗,左云骁克制住想要将人甩开的冲动,极力维持着冷静,呼吸变得粗重。
他听见她说:“宝宝,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
他似乎平静了些,她不再犹豫,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他。
左云骁闻到她身上传来清淡的樱花香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她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西装面料上,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紧绷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轻柔地拍着。
“没事了,没事了……”
她像哄孩子一样,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我在这里陪着你,我们在一起,很安全。”
起初,左云骁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这个拥抱,肌肉坚硬。
渐渐地,或许是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或许是她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递过来,又或许是她那句“陪着你”击碎了他最后的防线……
他紧绷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松懈,沉重的头颅无力地垂下,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反手死死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仿佛她是这片无尽黑暗和恐慌中唯一的浮木。
俞清愫欣喜于他的变化,同时又觉得有些担忧。
因为她摸到他出了好多冷汗,几乎打湿了衣服,而且他的身体仍然在微微的发抖。
她想起他平日里的稳重和意气风发,猜测可能是某种心理创伤导致了今日的反常。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涌了上来。
“听着,深呼吸。”她放柔了声音,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跟我一起,吸气……对,慢慢地……再吐出来……”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姐姐,好黑……”
俞清愫反应过来,赶紧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说:“不黑了,云骁,你看,很亮的对不对?”
这时,他们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响动,知道是维修人员赶来了,心里松了口气。
她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云骁,一会儿回家你尝尝‘骁肴’,正好我昨天又改进了一下。”
左云骁闷声问:"你给他也做过吗?"
尽管他的话有点不同频,但俞清愫还是立刻明白了这个‘他’指的是谁,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没有,不仅他没有,我爸妈也没有,弟妹也没有,就只给你做过。”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男人紧箍的双臂放松了些,呼吸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电梯门终于被打开,灯光重新照进电梯厢。
俞清愫这才看清左云骁脸色惨白,涔涔而出的冷汗早已经把他的头发打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维修人员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人看见左云骁的状态不对,说:“要不要打120?”
左云骁摇了摇头,想站起来,可竟脚下发软地瘫了下去。
“云骁!”
俞清愫惊呼后扶着他,但她实在拉不动他,只能麻烦其他人一起将他送到她的车上。
她替他绑好安全带,想带他去医院。
左云骁沉声说:“我们回家吧。”
俞清愫说:“不行,你现在……”
“我说了,回家。”左云骁烦躁地抓了抓头,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放低了声音说,“我了解我的身体状况,这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俞清愫放慢了车速,又听见他说。
“我不需要医生,我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俞清愫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哽着喉头说:“好,我们回家。”
她调转车头,十多分钟后,车子开到了俞清愫家楼下。
“还能走吗?”
“我没事了。”
俞清愫见他自如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往楼梯走去,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
到了六楼,开门进屋,左云骁径直往洗手间走去。
俞清愫注意到他的行李箱还放在门口,猜测是林叔送过来的,于是将行李箱放进了小卧室。
她在房间换上睡衣,经此一劫,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看来老天爷对她还是不薄。
老周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朋友圈里看见他们下午的活动还是打牌。
俞清愫看着看着手机,惊觉这次左云骁在洗手间的用时有点长,担心他再出什么状况,她赶紧跑去查看。
结果她刚到,门把手就从里面扭动,不着寸-缕的男人就这样大刺刺地出现在她眼前。
四目相对,左云骁先开口:“一直在外面守着?”
“不是。”俞清愫马上否认,“我只是想……”
他低头吻她,说:“不用不好意思。”
俞清愫勾唇轻笑,不再争辩,说:“你先去休息吧,我也想洗个澡。”
等俞清愫洗完澡出来,发现左云骁已经睡着了。
俊逸的面容还残留着一些情绪挣扎过的痕迹,眉头蹙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她想抚平那紧皱的眉头,但怕惊醒他,只好轻手轻脚地上了床,闭着眼睛培养睡意。
突然,左云骁伸手过来将她捞入怀里,紧紧抱着,几乎密不透风。
俞清愫小声叫了一声:“云骁?”
可是他似乎并没有醒,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俞清愫贴在他的胸膛渐渐睡了过去。
*
不知道睡了多久,俞清愫感觉有些热,脸上还痒痒的,她想让这个烦人的家伙别打扰她睡觉,可对方却变本加厉。
“云骁,我还想睡会儿。”
她嘟囔着不肯睁开眼,用手推着他的头。
“四点钟了,你晚上还要不要睡觉?”
俞清愫陡然睁眼,怀疑他骗自己,侧身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四点二十了。
“完蛋,晚上不用睡了。”
她的生物钟通常让她午休半个小时就会自动醒来,今天竟然睡了两个多小时,她觉得罪魁祸首是身上这个男人,嗔怒地瞪她。
她的懊恼落在他眼里,有种别样的风情,他的眼神变得深沉锐利。
俞清愫知道这是一种前兆,想到睡前洗手间门口那一幕,脸腾地变红,身体某个部位几乎是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左云骁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低头吻她的耳垂:“宝宝,你感觉到它了吗?”
俞清愫当然感觉到了,它的存在感强得难以忽略。
……
等一切平息下来已经五点半,两人面对面躺着,俞清愫问:“今天在电梯里是怎么回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左云骁淡淡开口道:“是幽闭恐惧症。”
幽闭恐惧症?俞清愫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我妈在我九岁那年离家出走,我爸把气出在我身上,将我关在地下酒窖里关了五天,后来我就没办法接受密闭黑暗的环境了。”
俞清愫听得心里一紧,脸上不自觉露出担忧的神情。
五天?在地下酒窖?
那该是怎样的黑暗、冰冷和绝望?她简直无法想象一个九岁的孩子是如何熬过来的。
她想起俞清馨和俞清裕九岁的样子,那么小,那么可爱,左擎天怎么狠得下心。
他将这些自己从未宣之于口的创伤淡淡说出口,叹了口气,继续说:“还好今天没有伤到你。”
俞清愫问:“因为很难受所以会有攻击性吗?”
“上次发作的时候,打伤了几个人。”
俞清愫想问上次为什么会发作,但又怕引发他不好的回忆,却没想到今日的左云骁似乎格外能敞开心扉。
“我十五岁的时候被绑架过一次,他们把我关在不见天日的小木屋里,发病的时候正好有人来送饭。”
俞清愫惊讶地张了张嘴,这个看起来身份尊贵条件优渥的男人竟然遭受过这些磨难。
她伸手抱住了他,揉了揉他的头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闭上眼,想到那时将那几个人打伤后,独自从山上逃回家。
他至今不知道如果当时不是他自己侥幸逃出来,左擎天会不会交赎金去救他。
因为他回到家时,左擎天,陶永芹和左云安一家三口正在其乐融融地吃晚饭。
“肚子饿不饿?”俞清愫说,“我去给你拿吃的好吗?”
俞清愫穿上睡衣,起身去冰箱拿出‘骁肴’,走到客厅时看见左云骁也起床了,用筷子喂了他一口。
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半晌才获得反馈:“不错。”
她问:“有没有折耳根的腥味?”
左云骁说:“我不反感折耳根,第一个逼我吃这玩意的是我外婆,从小吃到大。”
俞清愫放下心来,见他自己又拿着筷子夹了几个入口,知道这人是喜欢的,心中暗自高兴。
俞清愫琢磨着晚饭吃什么的时候,见左云骁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
“姐姐,看看喜欢吗?”
“这,这是什么?”
她接了过来,感觉心跳有点快,抿唇玩笑着说:“人来就行了,带什么礼物。”
很快包装被拆开,俞清愫呼吸微微一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