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1章 异香

作品:《温良第一要义》

    开学在即,阳光一天天富裕起来,空气里还残留着几丝鞭炮留下的硝烟味。

    “哐啷”一声,铁钩把卷帘门顶到尽头,夏帆扔下铁钩,咬着胶圈把头发扎起来,戴上围腰开始打扫台球厅。

    她初中就在这里帮着摆摆酒水扫扫地,赚个仨瓜俩枣的,和老板还有熟客们都混了脸熟,后来和刘兴义认识了,自然而然地发展出他们的地下基地。

    球厅的老板姓陈,他们都叫他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腕戴佛珠的中年大叔。陈老板不是本地人,这个球厅好几年前开到现在,每年夏天最热的那几个月,他才会回来避避暑,不过这两年都不怎么见到人,听说是在外面做生意发了财,估计后面会把球厅盘出去……不过这些都和夏帆没关系,她每个月也就赚个几百块钱的零花,谁发财都发不到她头上。

    她把泡面桶摆到柜台上,掏出钥匙把烟柜拉开,补上空缺的烟位,顺手摸了包喜贵揣兜里,然后拎着大扫帚去扫游戏厅满地的烟头烟灰。

    屁兜里的手机振动两下,她拿出来瞄了一眼,骂了句“屁事真多”,转身去柜台上冲了两桶泡面,把玻璃门一拉,端着泡面下到地下室,用脚踹开了门。

    赵柏树和赵青阳头也不抬奋笔疾书,只有赵白竹功力尚浅,被这一下吓得蹦跶,捂着心口喊:“姐你吓死我了……”

    “就这点出息,”她把泡面往两位书生面前一放,坐在赵白竹旁边揪他耳朵:“你也来赶作业,怎么也不跟你哥学点好的?”

    赵白竹不敢挣扎,乖乖笑道:“这不是没发现有哪样好嘛……”

    赵柏树抄答案抄得不亦乐乎,只来得及哼哼两声抗议,赵青阳百忙之中拨冗看了眼泡面桶,哼唧道:“姐我不吃红烧的我要吃泡椒的!”

    夏帆反手一巴掌甩他背上,“还挑上了你,屎你吃不吃?”

    赵青阳敢怒不敢言地努了努鼻头,就此作罢。

    这仨一大早就跟她要了钥匙跑来这儿赶寒假作业,说是这里风水好,赶作业更有感觉,手感都更对劲……总之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歪理一大堆。

    一中抓得还算严,更别提赵青阳还在冯奶班里,这补的都不是作业,是他爹妈的脸面!赵柏树家里多少还是希望他能考个大学,考大学之前得考高中,这学期快中考了,他平时再混,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交无字天书上去。

    夏帆没想过读大学,也没想过不读大学,除了和刘兴义在一起,她几乎不怎么想自己的以后,怕多想一分,就多徒劳一分。

    她撕开包装抖出一根烟点燃,看着急头白脸的他们有些说不出的羡慕,“……兴义他妹妹成绩不是好吗,你问问人家怎么写呗,你这么乱写有个屁用。”

    赵青阳笔尖一顿,摇摇头嘚瑟道:“哪那么费劲啊,作业上有字就行,老师又不会改。”余光里赵柏树开始咬笔尖,他凑过去看了看,关心道:“怎么不抄了?”

    “想自己做两题,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过了年,赵柏树脸上的肉似乎更有分量了,他撇了笔拿起叉子搅开泡面,嘿嘿笑道:“不出我所料,果然不会!”

    夏帆坐在旁边翘着腿,抖着烟灰笑。

    “啥啊就不会了,我试试,”赵青阳低头一看,一字一句念着中文:“蓄水池蓄满水需要六小时,放空水需要三小时,若同时打开蓄水池的进水管和出水管,请画出水底水箱的受力示意图……”

    赵白竹忍不住问:“那到底是要放水还是要蓄水啊?”

    赵青阳咂咂嘴,丢下笔打个响指:“好问题!”

    “你还真会?”赵柏树见他低头画了几笔,凑过去一看,水箱上赫然画了一只八脚大蜈蚣。

    “我吃错药了才会信你,”赵柏树在自己的笔袋里翻了两下,拿来赵白竹的橡皮擦干净,“回去我让你爸给你做油炸大蜈蚣。”

    “那不行,这星期我家戒荤腥,”他双手合十假作虔诚:“莫杀生莫杀生。”

    “咋了?你妈去庙里了?”夏帆问。

    他点点头捞过泡面桶搅了两下,“是啊,按我妈的习惯老早就该去了,要不是先碰上天灾后来又碰上过年,忙到现在才得空,她就拎了衣服直接去那边住一个星期。”

    夏帆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吃面吧,这没什么油水。”

    赵白竹没从他哥那儿吃上,蹭过来卖乖:“哥,你给我吃两口呗。”

    “吃吧吃吧,肉全长你亲哥身上了,”他把面推过去继续跟夏帆白话:“年底安哥好像赚不少,给我包的红包可厚了,一摸就有!”

    “去年他几个工地来回跑,拼得很,年后应该陆陆续续都结款了,他不赚谁赚?”她把烟头按在锈迹斑斑的铁桌上,“那是给你的吗?是给你爹妈的!”

    “晓得嘛晓得嘛,所以我接了嘛……哎!撒嘴撒嘴!!”他要不把面桶抢回来,差点连汤都喝不上了,他抖着无处着落的叉子,气得笑了,“两口?这是两口?!!”

    赵白竹蹦到夏帆背后,无辜地眨着眼睛。

    很有先见之明的赵柏树喝了口汤,长叹一声:“安逸!”

    夏帆惦记楼上还开着门,拍拍屁股站起来,“一会儿把垃圾都带出去,别老等着兴义帮你们收,听到没?”

    三人齐声应了。

    “兴义哥怎么不来?一会儿吃饭叫他不?”赵柏树吃了上顿饿下顿,咽了咽口水问。

    “不来,他找刚叔吃饭去了,记得收拾。”夏帆轮流指了指前科颇多的三人,甩门走了。

    白天里游戏厅和台球厅都没什么人,一直到下午三四点后,才陆陆续续有人来,夏帆和睡眼惺忪的熟人交了班,赵青阳他们也陆陆续续上来了。

    几人商量着要去吃街角新开的烙锅,还是去一中门口吃那家豆米火锅,夏帆无可无不可,没他们那么馋,嚼着薄荷口香糖吹泡泡。

    今天气温上升不少,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人还穿着羽绒服,夏帆晃眼一扫,前面的棕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厚底的长筒黑靴和一颗发根发黑的黄毛脑袋。

    “小云?”夏帆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前面的身影一

    顿,没有扭头。

    叽叽喳喳的赵家人闭了嘴,看她两步走上前去,确认道:“真的是你,你咋在这儿,吃饭不得?”

    孟云脸上的浓妆早就花了,黑色眼线在下眼睑晕了一片,分不清是黑眼圈还是妆面,她抱着手缩了缩脖子,看清来人后嘴角抽搐着笑了笑,“是你啊帆姐,你要去哪儿?”

    夏帆见她神情有点不对劲,伸手就要去摸她额头,“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孟云受惊似的猛退两步,跟在夏帆后面的赵青阳拎着书包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我、我没得事,你快去吃饭,我吃过了,”她脚尖一转,想到什么又转了回来,勉强挤出个笑,“帆姐,欠你的三百块钱我过段时间一定还,我现在手头没什么钱……”

    那是年前孟云妹妹生病去医院她向夏帆借的,有好一段时间了,她不提夏帆都要忘了。过年夏帆给她打电话拜年,她也是语气仓促,没说几句就匆匆挂断。

    “没事没事,不要紧,”夏帆见她低着头连声道歉,满头长发枯草般挣动,心头一酸赶紧安抚:“我不是来催你的,你没事就好,那你快回去嘛,不要生病了……”

    孟云啃着指甲点点头,看了眼她身后故意转开目光的几人,拨过头发挡住侧脸,疾步走了。

    夏帆呆了片刻,既怕她遇到了什么困难不肯开口,也自知没什么能力帮上更多忙……她把口香糖吐掉,问他们到底去哪里吃。

    “还是去吃新开那家嘛,”赵柏树搓着手盼道:“去看看好不好吃。”

    夏帆没什么异议,两手缩着袖子揣进衣兜,和他们不紧不慢地穿街过巷。

    “她身上是什么味道,喷香水了吗?”直到赵柏树点完了菜,她仍在琢磨凑近时孟云身上那股混杂着烟味汗味依旧突出的香气。

    她接过赵青阳递来的筷子,问他们:“你们有闻到吗?她身上的香味。”

    赵柏树和赵白竹离得稍远,只有她身后的赵青阳闻到了,如果夏帆不问他也不打算说

    “闻到了,感觉又浓又淡的。”

    “对!就是这种感觉!”夏帆敲着筷子附和,纳罕道:“什么香水这么厉害,烟味都盖不住,我记得她不用香水的啊……”

    赵青阳斟酌片刻,还是决定直言不讳:“姐,我觉得那未必是香水味,我说不上来……其实那味道有点像死耗子死了有段时间的味道。”

    赵柏树敲敲他的碗,不赞同道:“不至于吧,说人家姑娘身上有死耗子的味道。”

    “不是,我也说不好,”他放下筷子比划起来,“就是那种腐烂到一定程度,反而会觉得香的感觉,你们闻过死耗子吗?”

    其他三人都面露难色,夏帆也觉得没那么严重,挥挥鼻子嫌弃道:“哪个没事去闻死耗子,可能是她香水喷多了吧,下次我提醒一下。”

    赵青阳和孟云只打过几次照面,对事不对人,也只是顺风嗅到了那么几个瞬间,所以也没什么好坚持的,他就驴下坡地点点头,转头和他们研究起开学的玩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