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中山古村(三)

作品:《进入生存游戏后》

    副本第一夜,赵甲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死的振聋发聩。

    人是陈忌发现的,这个昨晚还在首页的玩家穿戴整齐的躺在庭院正中央。

    正面朝上,身体呈大字展开,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身上洒满了纸人、铜钱,石板桌上打翻的纸面上布满了狰狞过的血手印。

    拖拽的痕迹一路延伸到庭院正中央。

    一只就布偶孤零零地端坐在他身旁。

    仔细看,布偶的表情布满泪痕。

    无人知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夜,入夜微凉。

    赵甲一人守在门口的石凳上,

    长明灯在脚边发出微弱的灯光,

    暖气从口中呼出,冷的他只能靠搓手来取暖。

    在门口守了一个多小时的人也终于抵不住困倦。

    就在他摸索着站起来,准备回去那件能够挡风的外套时,

    “嘻嘻嘻”

    稚童的嬉笑声在耳边响起,让人大气不敢喘息。

    空旷的院子里再看不见第二个人的影子。

    困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腿脚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软,后背不自觉地惊起一身冷汗。

    脑海开始不受控制的乱想。

    他抱紧自己的胳膊,

    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不怕不怕,一定是听错了……对!一定是听错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手上沾过多少鲜血,身上又背负了多少天性命。

    好不容易等到刑满释放的这天。

    他还不能死在这个装神弄鬼的副本里。

    原本怯懦的表情被凶狠代替。

    房门就在眼前,他颤抖着身子挪动步伐,疯了似的想要回去。

    可腿脚却不受他控制地停下了。

    长明灯骤然熄灭,视野陷入一片无际的黑夜。

    稚童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身后响起。

    “外来客,莫相随;一声唱,人消退;二声唱,魂魄随。”

    一声接一声,催命符般地童声在耳边响起,最后定格在了正前方。

    双腿疯狂颤抖,一股暖流从腿间流出。

    赵甲的脸色变得煞白,身体被钉在原地,双腿灌铅似的动弹不得。

    水流一滴一滴的流在地上,嘴巴也不自觉地开始跟唱。

    不能唱!不能唱!

    大脑发出的指令被中断,嘴里不断的哼出童谣。

    “一声唱,人消散;二声唱,魂魄散。”

    一股凉风从耳边掠过,面前凭空出现的人儿仰起头来,面色青白,毫无血色。

    “叔叔,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那天真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个迷路的稚儿来问路的样子。

    话毕,稚童放声大笑,血盆大口张开,漏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利齿,尖牙彻底暴露在外。

    新鲜的血液呈流行趋势降落。

    长夜划过天空,孤村彻底陷入永寂。

    赵甲脸色煞白,瞳孔张大,瘫倒在地,脖颈上的牙印之下,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

    只一会儿,便彻底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稚子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门。

    苍白的半张脸,隐于黑夜,眼底的不甘憎恶毫不遮掩,那双布满鲜血的手自然的垂在身侧,沾满血迹的獠牙反复舔舐回味。

    旧布偶露出诡异的笑容,纸人随风飘落在地,长明灯在地面上燃烧早已化为灰烬。

    无声的夜里最为寂静,只留下散落一地的灰烬,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一切。

    副本第一夜,赵甲死了。

    系统机械般的提示音响起,在寂静的长夜,

    格外清晰。

    【玩家人数:9人】

    林木生拾起布偶,在手中细细端详。

    布偶的款式、做工都很旧,时间有些长了,针线挣开,里面的棉絮暴露在外。

    那布满泪痕的双眼之下,绽放着诡异的笑容。

    悲喜交错。

    林木生将布偶拿在手中左右端详,心里暗暗思考。

    阿奇脚步轻缓地走到他身侧,气质依旧张扬。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

    副本里的素净麻衣也挡不住那与生俱来的矜贵、肆意。反而平白增添了些儒雅风流的气质。

    二人现在属于‘休战’阶段。

    气场间的暗流涌动变得格外融洽。

    阿奇立于他身侧,不紧不慢地说:“发现了什么?”

    林木生将布偶偏向他几分,细长的手指指向某个地方。

    “你看。”

    哪里,暗沉发黑的棉絮里裹着一颗细小的牙齿。

    二人视线碰撞的瞬间,一个微妙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

    ‘恶童索命’

    白日里的古村不似昨日,

    没有农务四起的村落,就跟普通的山村一样。

    副本设定的原因,这里的天空始终阴沉沉的,白云不见踪迹。

    所有的一切被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

    枯树上的铜锣再一次被敲响,

    村长来安排今天的任务了。

    烟杆被点燃,几缕浓烟模糊了视线,两口烟的功夫,现场就被清理完了。

    赵甲的尸体被当着众人的面被拖走。

    明明昨晚这还是跟他们一起的队员……

    地面上拖出来的痕迹、四处都是血迹,被清理干净,庭院很快被复原如初。

    奇怪的是,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将眼神分给那只布偶。

    布偶被光明正大的捏在手上,好几次经过都不可能被忽视。

    可这么多村民,一个人都没注意它……

    是不敢还是不能?

    直到他们离开,那只旧布偶还端坐在石桌上。

    “他们……看不见它吗?”

    布偶正孤零零的靠在石桌上,从村长布置任务开始,好几次经过这里,这只布偶始终没有得到过npc的一个正眼。

    此时就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哭丧着一张脸看着玩家。

    那双眼幽幽地望着他们,让人感到寒意袭来忍不住的搓揉了几下胳膊。

    林木生将视线移向门口的那堆旧布偶上。

    一只没少。

    做工精致、样式新颖,身上还带着没来得及剪掉的线头。两种布偶的区别很大。

    这个应该是昨晚那鬼童带来的。

    桌上码着几摞新纸,还有刚送来的。

    满满当当的,一个桌子都放不下了。

    众人要赶到晌午前,将剪好的纸人给村民送去。

    “剪这么多纸人干嘛呀?……”

    “别废话,快剪。”

    打头的林木生和阿奇率先占据了两个石凳,拿起剪刀快准狠的手起刀落。

    丝毫看不出新手小白的样子。

    没一会儿,层叠的纸人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俩人这么一搞,

    其它玩家也不甘落后,纷纷展开了‘卷王’行动。

    期间,

    陈忌腿脚蹲麻了,想要站起来缓缓。

    眼神随处一瞟,

    手里的纸人没拿住,啪一下摔在了地下。

    眼疾手快地捂住憋

    笑的嘴,

    但根本憋不出。

    他捂着肚子偷笑的表情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众人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石桌的方向。

    废纸大片大片的落在地上,2位大佬十分专注的在剪纸,

    手臂上青筋明显。

    哪里是剪纸,分明是暗自较量。

    纸人的数量还在叠加,

    众人看着深吸一口气,

    好像有点死了……

    这哪是在做任务啊……这分明再给自己自寻死路。

    纸人剪完,可以直接搁他们坟头烧了。

    省事儿,直接一步到位。

    快是真快,丑也是真丑。

    总之,一言难尽。

    除了不像纸人之外,再也找不到其它的缺点了。

    两人卖力工作的样子,

    怎么说呢,有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俩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

    ‘救命,可恶的npc竟然伪装成我家队友了?!’

    在脑海中疯狂补脑的玩家们表情变得非常可耐人寻味。

    林木生再抬眼时,看到的就是一行人面露难色的样子。

    林木生:?

    他别扭的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纸人,

    很丑吗?

    在看看旁边那人的,

    好吧,很丑。

    他放下手中的剪刀,

    旁边那人剪的正上头,比他剪的还丑。

    为了不耽误剧情正常进行,

    他有些自知之明的离开了石凳,走前还不忘了‘提醒’阿奇。

    被踢了一脚的阿奇有些莫名其妙,

    裤腿留下一个极浅的脚印。

    等他抬起头时,面前已经换了个人。

    身后的林木生只给自己留了个后脑勺,头也不回的朝着屋内走去。

    面前,一脸怨气的玩家盯着他,看着自己手中‘不太像’的作品微微叹气。

    没几秒钟就自己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撇了撇嘴角,有些遗憾的将工具放下,最后十分绅士地道别了。

    暖热的石凳很快被人接替,送走了两尊大佛的玩家们终于卸了口气。

    林木生再回到房间后就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床榻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不耐地睁开双眼。

    阿奇正背对着他换衣服,

    长臂压过头部,一条黑色吊坠弹出。

    精壮的背部肌肉线条明显,参差不齐的刀疤,新旧不一。

    素净的麻衣被他随手扔在一边,转眼间又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这人是有毛病吗?

    林木生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他,随后轻轻挑眉一笔带过。

    最后只化成一个轻飘飘的字。

    啧。

    阿奇整理好衣服,不紧不慢地将袖口的最后一颗纽扣扣紧。

    再转眼时,

    被林木生毫不掩饰的目光侵略,他到有些自顾不暇了。

    从他的视角看去,一向高冷敷衍的人靠在墙上,白皙的肤色与破败的墙垣形成鲜明的对比。

    纤细的脖颈仿佛一掐就断,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人想要撕破。

    更何况,那人眼底不加掩饰的侵略。

    是对他的……

    永远这副清冷自持的态度,让人想要将他的面具扯下来。

    好好看看,看看这面具之下的灵魂,多么疯狂,多么……割裂。

    正如他现在侵略的目光,

    看吧,他们是一样的,千人千面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