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只是蒙学考核,但因着是太学附设,一场下来,至少也要到半下午。

    陆婉宁早上起得早,这会是真困了。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提前让人在马车内加了两只冰盆,还镇了好些时令瓜果在里头,又准备了软垫。

    陆婉宁美滋滋睡上了回笼觉。

    而学院内,萧明睿这会正苦不堪言。

    太学学院依山而建,周围树木花草众多,秀美雅致,但一到夏日免不了蚊虫横行,为了解决这个麻烦,学院内各处都熏着艾草这些驱蚊的长香。

    但今日启用考核的院落是个长久未用的偏院,即便熏香燃上,一时半会也很难将所有蚊虫驱走。

    萧明睿才坐下一盏茶时间,手臂和脖子上都被咬出大包。

    他又将香囊打开一点,企图将蚊虫驱散,但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好在,场内受蚊虫影响的也并非他一人,萧明睿目光扫过,忽然,他目光停在一道背影上。

    在场内人人都受蚊虫影响的时候,只有那道小孩身影始终在安静书写,泰然若定!

    更重要的是,在对方身上,萧明睿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东西。

    墨绿色灰金丝线收口,上头简单绣着几道云纹——那小孩腰间坠着的香囊,居然和母亲今日拿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或许只是凑巧布料相同而已。

    萧明睿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题目上。

    很快,他眼眸一亮,姜家大舅舅为他押的考题居然有两道论题都中了!而且其他的题目,对他也没什么难度。

    萧明睿信心大增,专心答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明睿书写最后一道题目的时候,侧前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大人,生员文稿已毕,愿纳卷告出!”

    声音一出,场内绝大多数人都看过去。

    萧明睿目光也凝在那身影上一瞬,居然就是他之前注意到的那小孩。

    萧明睿目光忍不住又落在对方佩戴的香囊上,然而由于对方起身,香囊彻底被挡住,他只能看到一个墨绿色的影子一滑而过。

    “你确定这就要纳卷?”考官错愕。

    季尘小大人地颔首,“是,劳烦大人了。”夫人还在外头等着自己,既然已经答完,就没必要再浪费夫人的时间。

    考官闻言目光往季尘卷上扫了扫。

    片刻,颔首应允:“来人,送这位生员出场。”

    季尘乖顺地随着人出去。

    萧明睿望着考官依旧落在卷上的视线,不知哪里的童子,这时候提前纳卷,恐怕是知道自己一定考不入了,才想着在这时候出出风头。

    思及此,他眼中闪过不屑,低垂下头,继续自己的考核。

    外头,陆婉宁正睡着,便听到冬雪小声跟人说话的声音,睁开眼,往外一看,就看到季小七居然出来了。

    陆婉宁醒了醒神,并没看到旁的考生一起出来,便有些错愕:“怎么这么快?”

    “答完就出来了,夫人,天热,咱们早些回去吧。”季小七见她醒了,才轻手轻脚上了马车。

    “也好,这里有冰镇好的瓜果,你吃些,但是不能吃太多,对肠胃不好。”

    “是。”季小七乖巧极了。

    不过陆婉宁并没有直接回府,这么大热的天,出都出来了,自然得去吃些好的,而且……宋璟行要的答案,她也是时候给了。

    陆婉宁带季小七去了***。

    上次在马车上宋璟行说了,若是想清楚,就来***寻他。

    鉴于一会可能有很大的一场硬仗要打,陆婉宁也跟着吃了些,正吃着,楼下传来高谈阔论的声音。

    冬雪最好凑热闹,过去听了一会,神情雀跃地回来:“夫人,您猜我听着什么了?”

    “什么?”

    “是四殿下!据说前些日四殿下让人将福顺公主的驸马丢进了大理寺,原因居然是驸马强买强卖,夺了一个富户的铺子,还把人家富户的老娘打断了腿。”

    “那富户求告无门,最后才拦了四殿下的马车!四殿下真是大好人,上次还帮了夫人……”冬雪眼眸闪亮。

    陆婉宁微微挑眉,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夫人,我家主子请您去天字房一叙。”门口一道女声传来。

    陆婉宁长吁口气,看向冬雪和秋澜:“你们先送小七回府。”

    “夫人……”冬雪有些担忧。

    这人怎么知道她家夫人在这?而且话说的不明不白,谁知道她家主子是谁?

    陆婉宁没告诉小丫头,这人口中的主子就是她方才说的大好人四殿下,只是指了桌上没动的几道菜,“这几道都是你二人爱吃的,打包回去,另外再带一份傍林鲜、一份酥黄独,回去和银霜一起用。”

    说罢,这才跟着女子离开,去了楼上天字房。

    冬雪和秋澜愣了愣,看向那几道没动的菜。

    冬雪喜爱甜咸口,樱桃煎是她爱的;秋澜没什么特殊喜好的口味,但爱吃鱼,那份紫苏鱼想来是留给她的;而银霜口味清淡,夫人最后说的傍林鲜应是专为她点的。

    夫人居然连她们三人的口味都记得一清二楚。

    *

    天字房内,宋璟行一身月白色金线衣衫,坐在软椅上,陆婉宁一进来,身后的门便被人给关了。

    陆婉宁听着身后的关门声,身子一颤,手指不觉攥紧了帕子。

    飚演技的时刻,到了!

    “怎么,大半个月过去,终于想清楚了?”宋璟行目光哂笑落在陆婉宁脸上。

    她今日穿一身浅青色裙衫,面颊素淡,发饰简单,并未做太多打扮,可这张脸摆在这,便将人的目光吸了过去。

    宋璟行朝着她招招手:“过来。”

    然而下一刻,陆婉宁却没有如他所料走到他跟前,反而膝盖一弯,在他面前跪了下去:

    “殿下厚爱,臣妇愧不敢当。

    臣妇已进了将军府,纵然夫妻情分诸多不如意,可将军终究是臣妇身夫君。

    殿下乃天潢贵胄,前程万里,不该将心思耗在臣妇这般有夫之妇的身上。

    殿下之恩,臣妇……只能感念,却无以为报。”

    陆婉宁说罢,将头深深磕在地上。

    一时间,整个包厢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