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元宝飞了
作品:《太子殿下的使用说明书》 文康十五年三月,恰逢百花竞放、柳枝展芽、虫鸣鸟叫。
我在内宅关了一整个冬天,四肢早已蠢蠢欲动,誓要冲破牢笼好好踏一回青。
彼时皇四子林恒逸西征凯旋,京中张灯结彩,人潮涌动,满城都在议论这位少年将军的神姿。
说到这林恒逸,年仅十七岁便自请随军出征,身为皇子却冲锋在前,与敌国苦战四月有余,如今大胜而归获封卫王。十七岁的年轻王爷,简直风头无两。
就这样,我外出的渴望与机会一齐来到,简直再没有更好的时节了。
我与对门工部尚书府上嫡女张婷婷闺中密谋一番,便要乔装外出。她要看卫王,我要游南湖,恰好结伴同行,一举两得。
为保谨慎,我们以家丁装扮出府,再于酒楼客房改作书生装扮,方才大大方方携手而游。
张婷婷原已物色一处绝佳视角赏卫王风姿,却被我以“低调行事保万全”为由劝退,求其次订了一间舷窗临街的上房,窗扇只推开一线,恰好一人侧目观望。
万事妥帖,便静待卫王经过了。
我本就无意围观,此间更是百无聊赖,便掏出随身的小元宝络子把玩起来。
这元宝是我的命根子——自三岁起知道自己的名字“尹子络”中“尹子”谐音“银子”,便哄着父亲为我以暖玉雕琢了一只小元宝,十岁那年又亲手打了络子,从此每日贴身携带,闲来无事便捏在指间盘玩,早把它当作了自己的分身一般。
一盏茶过去,远远地终于听见了动静。满街登时哗然起来,欢呼声、马蹄声、锣鼓声混在一处,震得窗纸都在颤。
张婷婷焦急地将脸贴在窗框上张望,嘴里还念叨着:“早便听说这卫王最是风姿卓然却不近女色的,今日见了若真是惊才绝艳,那我便一饱眼福,然后毕生铭记,留待日后看话本时畅想畅想也是极好的。”
我仍是靠在榻上品茗,指间慢悠悠转着小元宝,并不理会她的疯话。
人声渐渐大了。张婷婷嘴里“哇”声连连:“哇,这卫王也太太太太绝色了……怪道他不近女色,这世上怕难找出与他样貌相配的女子了!”
“阿络,你快来看啊!哎呀,你快来呀!”
我好整以暇,正要说出“无趣无趣”之词,一时不察却被一双魔爪拽到窗边。霎时窗户洞开,手中的小元宝也顺势飞了出去。
我顺着小元宝看去——
正对上一张脸。
沉静、柔和,却又带着天然的疏离。那便是卫王林恒逸。
他一身常服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与周遭的人潮欢呼似乎都隔了一层。那小元宝径直朝他额角飞去,眼看就要砸中,却见他余光一瞥,抬手攥住了络子。
他先是看着掌心里那只暖玉小元宝低头一愣,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抬头,循着来路望上来。
正对上我惊恐又不舍的表情。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心中大骂张婷婷这个痴女,面上却是一动不敢动。我不敢开口讨要,只怯怯缩回了探出的手,后背贴着墙缓缓滑下。我的小元宝,怕是再也见不到我了……
张婷婷亦是带着愧色缓缓蹲下来,嘴里又开始没头没脑地碎碎念:
“阿络……刚刚那眼神你看到了吗?他该不会觉得我们在偷袭他吧?”
“要不……我们去讨回来?”
“哎呀,他要是问起我们是谁,我们可咋说?说实话吧,怕他追究,不说实话,又怕他日后治罪……”
“阿络,阿络,你说话呀……”
“都是我的错,我闯祸了是不是……”
我抿唇,脑中一番天人交战。终于听见喧闹声渐远了,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开口:“婷婷,这小元宝我不要了,就当送他了。来日他若来查,咱们便说人潮拥挤且归家心切,未能及时领罪。若是不查,咱们就当没这回事。”
“现在最要紧的,是别被两府发现咱们偷溜外出的事。”
言毕我便拉起张婷婷去改换家丁装扮,心中暗暗庆幸:还好今日谨慎,换装两次,要想查我俩踪迹怕是不易。
又是一番绕路,折腾了两个时辰,南湖也不曾游到,终是到了两府中间。我再次叮嘱张婷婷:“安心,今天你我不曾见面,也不曾外出。”才分别推门而入。
我鬼鬼
祟祟刚将头探进小门,便立刻深吸一口气又将门合拢。门内几米开外靠在太师椅上嗑瓜子儿的不是我娘亲是谁?
门内女子懒声道:“阿络。”
我再次心惊,只得讪讪笑着挤开一溜缝儿钻了进去,眼神却不敢迎上,颤颤巍巍道:“嘿嘿,娘……”
有节奏的嗑瓜子儿声中断,我心中唯恐娘亲重罚,登时跪了下来以额贴地,大呼:“女儿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话毕良久却了无回应。我心虚,侧着眼偷瞧。娘正一脸淡然地扯着嘴角打量我,见我偷看噗嗤轻笑出声。
“罢了,今日街面上着实热闹,你必是一睹卫王风采去罢,”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阿络十四了,对青年才俊有兴趣也是寻常。”
“娘!我不是——”不,我还真是!
“此次便小惩大诫,”她悠悠地打断,“罚你禁闭三日做刺绣女红。三日后我领你去参加春朝花会。”
禁闭三日我认了。可娘亲啊,您女儿才十四,才没有动那思春的心思呢。脑袋空空,手又不自觉伸到腰间探找,却也摸了个空,我腾地坐起来,才反应过来小元宝丢了,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他不会随手给扔了吧……
这三天张婷婷翻墙来了两次,一次是隔着窗缝塞了张纸条进来告诉我外面没有风波,想是小元宝的事已经揭过,顺便央我给她做个卫王的小人偶,一次是递来纸条问我去不去春朝花会。
这花会是皇后每年三月必办的,一来为各府公子、女眷热热闹闹踏青,二来方便适龄男女相看,每年都少不了成就几对佳偶。
因年纪尚小,往年我是不参加的。这样热闹的场面,头一回去还颇有些兴奋,自小长在深闺当中,就连逛街也是大了些才能偷偷溜去的。
但眼下最让我上心的问题是卫王人偶的制作进展停滞。手工活我向来是极擅长的,所以这差事也是应得毫不犹豫。只是不曾料想在设计图纸这一步就出了问题——那日匆匆一眼,只看清卫王的一张脸,却没留意着装配饰,反复绘了十来张画像,却总觉得不够还原。
罢了,花会上定要仔细瞧了那人,好好记下。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