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朝堂风波
作品:《太子殿下的使用说明书》 这下连我娘也惊诧起来了,连带怀里的我一同愣愣定住,一时间竟道不出只言片语。他很少这么抢话头。
“……爹,您……”
“……老爷,您是认真的?”
我和娘异口同声,又不约而同收了声。
良久仍是没有回应,我咽了口唾沫稳住气息,“朝堂上近来,还太平吗?”
我止不住地往这个方向想,那念头像被鱼线牵住的鱼,朝着那个让人日夜惊恐的答案游去。
“……”他不急不缓,慢慢给自己送了一口粥,又细细嚼了,半晌才缓缓咽下,用手帕擦过嘴才轻声道:“皇帝要立储了。”
我抬头看向爹凝重的脸,偷读过的话本中这种时候都是风云变幻之际。
“卫王以军功和民心力压众皇子。”
娘亲夹菜的筷子也停了。
我不解,“民心所向,天命所归,这有何问题呢?”
“他不是长子。立长立贤之争朝朝代代都议,须知这世间万事无绝对,绝大多数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无非人心向背、利字当头罢了。”
“那爹您怎么看?大皇子和卫王您更支持谁?”
“只愿我朝江山稳固,我便别无所求。但是络儿,爹有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卫王做了什么?我不敢贸然问话,却消化不明白。
他继续道:“爹从不参与党争,从前自以为凭的是一腔报国之心和凛然正气,如今才知,凭的不过是运气罢了。”
“爹,您别这样说,您在阿络心里是当朝最有建树、最正直的好官。”
“老爷,……”娘亲闻言亦是不忍,伸手去扶爹的衣袖。
“呵……”爹抬手挡回娘亲的手,赧颜轻笑看向我,“阿络,你是爹老来得女,是爹心尖尖上的孩子,须知爹是最想要你得嫁良人的。”
“爹的苦心女儿自是明白的。”
嘴上虽说的是“明白”,可那积攒数日的疑云却更浓了。爹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着急提起议亲?还有那半句“爹有你”又是什么意思?
后来,席间再无只言片语。
当晚,我再次梦到卫王,爹也来拦他了,没拦住。他拎着我问爹:“现在你可懂得形势逼人?”
“无耻!”我大喊着惊醒过来。
我胡乱爬起来猛地拽开抽屉,把那人偶终稿狠狠揉皱了,再狠狠摔在地上,高高抬脚“啪”一声踩扁,仍是不解气,却失手打翻了针线筐,一地凌乱让火气愈发上涌。
无力感和不确定性把我制得动弹不得,脑子里突然莫名响起一个声音——“做点女红针织打发打发时间,也换换脑子,别总想这事。”记不起那声音的主人,手却不自觉拿起了线来穿针。
做点什么?
目光飘到地上那张“饼”上。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个新的“卫王”出炉了,沉心做事使心中郁结散了大半,我攥着它倒头就睡。
此后几天,每日晨昏定省我必准时候着爹爹,虽一个字也不敢多问,但从他的安然的神色上能看出事态似乎暂时没有变化。
但,我不喜欢这样的“没有变化”,在这出戏里被动太久了。陈加何先时说的“敌不动我不动”,我现在不认同了,得先动起来才行。
给张婷婷、陈加何分别递了纸条,写的都是同样的字样:“闲窗无事,惦念于怀,可来小叙。”
一个时辰后张婷婷就来了,拜候了我爹娘走正门来的。还带了一大包零碎的小玩意儿。
“知道你不好玩儿,所以给你带点好玩儿的。”她这样说,神色却有点不自然。这丫头鬼灵精得很,多半又是有所图谋。
我故作无知无觉,从那里面挑出一串多宝长串来,笑盈盈地举起长串对着窗外打量,“婷婷,这珠子有意思欸,竟像一颗颗透亮的糖丸,还各色都有,还有吗?多弄点,我串个珠帘呀。”
“这东西可不好得咧,是周御史周大公子前段时间晋了光禄大夫持节出使西域带回来几串。”
“真真儿的,奇了怪了,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辗转送到这里来了呢?若我是个不识货的,倒叫明珠蒙尘了。”我拊掌惊叹地说着。
张婷婷听了这话眼里藏不住的喜色,赶紧扑到面前来,“瞧你这话说的,若不是知道你生得慧眼如炬,我又岂会游说周小姐割爱呢?”
“周小姐?”我的疑惑不仅不加掩饰,甚至刻意放大了许多。同时一个计划也在心里萌芽。
张婷婷脸上的喜色霎时就变成了讨好来。扭扭捏捏地半天才开口,“好了,说了你可别生气啊,她五日来我闺中叙旧,打眼看到“小卫王”喜欢得紧,隔天就带了一堆珠珠串串来要交换。”
“我哪里舍得,她又不依不饶,便只得说请当初缝制“小卫王”的绣娘再为她缝一只。”她满脸写着为难和愧疚,竟是不便与她计较了。
我仍觉其中还有古怪,低头慢慢盘摸那一大包玩意儿,这些东西能请最好的绣娘做20个人偶了。
便敛了神色,淡淡道:“说说吧,你允诺了多少个?”
……
我一动不动定定看着她,两息之后她才回过神来,“阿络,你都知道了……”
我两手一推,把那包东西送回她面前,“哼,张婷婷,你这是把我卖了呀。”
她拽住我,“阿络,这事儿说起来怪你。”她突然露出一副慨然之色。
“要怪的是你手艺太好,不知怎的,别的绣娘只能仿出形却没有那神韵,这也是我抬价数倍她们仍旧
照单全收的原因。”
这一刻我从张婷婷身上学到一个经验,一个人心怀愧疚的时候会用无数个角度为自己找理由开脱,所以和他们争对错没有意义。
“所以到底几个?”我再问。
狡黠的小兔子笑嘻嘻伸出两根手指,“我也不是谁都应的,只应承了八个。”
“做是可以做,但有几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只要你做,多少条件都答应。”此刻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疑问:怎的这么清秀一张脸上能冒出这么多傻气呢。
“好,你先回去,我的要求需得动笔写下来,你明日来取。”
张婷婷心中有愧,又耍了会儿宝才不舍地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陈加何也翻墙进来了。朝堂之事闺中女子知之甚少,陈加何在军中却是消息灵通的。
“听说皇上准备立储了?”
“不错,这和你上次说的事情有关联吗?”
“可能有。百官如何站队,你可有了解?”
“无非就是大皇子和卫王两派,武将之中自然是卫王呼声更高,文官中支持立长的保守派较多。”
难怪。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位位高权重的官员明确地不站队任何一方会怎样?”
“这种情况几乎不存在。两边都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人物存在,不能拉拢的便是对手。”
“不能拉拢的便是对手……”自古夺嫡失败的皇子不得善终的都不少,遑论其他人呢。爹的无可奈何可想而知。
见我愣神,陈加何亦是静坐。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是鸡飞狗跳,极少有这样凝重的气氛。
良久,我才再问:“你对大皇子和卫王了解有多少?”
“我家是武将世家,要说到卫王,能跟你说三天三夜,但大皇子则知之甚少,只听爹提起过,大皇子偶有冒进之举,朝堂之上党同伐异之征已现。”
“那你对卫王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什么?”
“西征凯旋那日,他坚持卸甲,布衣还朝。”
回想当日情形,确实如此。“寻常将军不是如此吗?”
“不是,我也不解,所以记忆犹新。”
“你自己内心如何看待他?军中将士如何评价他?”
“赏罚分明,威信极高,军士对他均是敬而不亲,我父亲亦不例外。”
“连大将军都……?”
我尹子络何德何能,竟被这样的人盯上。
送走陈加何后,我心中更坚定了人偶的计划。只是千头万绪,无从落笔,索性重新临了那张画稿,不知怎的,如今看着画上那张脸,心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定定看了半天,我在画稿背面落笔……
(第五章完)

